這可真是,躺著都中槍。
衛錚看著自家岳父嫌棄的小眼神,不知道哪裡又遭他老人家嫌了。
可是,能怎麼辦?
供著唄。
“岳父大人一路辛苦了,小婿扶您進去歇息一會,晚點讓廚房做幾個好菜,咱爺倆喝上一杯。”衛錚趕忙過去,伸手做攙扶狀。
“我又不是什麼老弱病殘,上戰場都還能以一敵百。”沐雲不高興,“這節骨眼上,還有心思吃吃喝喝。”
嘴裡這樣說著,手卻是很自然地朝著衛隆伸了過去,然後祖慈孫孝地進去了。
衛錚攏了攏雙手,無奈的搖了搖頭也跟著進去。
始終如一無怨無悔任爾東西南北風,岳父虐我千百遍,我待岳父終不變。
女婿的自我修養之一,大家都懂的。
衛穎不在,那個嚷嚷著說是來找自家外孫女沒有心思吃吃喝喝的沐老將軍,好酒是一杯接一杯,大中午地就喝上了,因著心裡還是半梗著和親的事,喝到一半祖婿孫三人停杯了。
衛隆提議和沐雲切磋切磋,可也只過了不到十招,沐雲又覺索然無味,三人在院子裡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就過了一下午。
“話說,這離王府接穎兒幹嘛去了呢?”衛隆托腮,斜眼看了看天色,“這個時候還不回來。”
然後,滿是期待的目光在沐雲和衛錚兩人之間遊走。
“不如你去問問。”
沐雲和衛錚竟是千年難得地默契,異口同聲道。
離王爺的心思,是一般人難猜得到的嗎?
這種情況下,正常男子哪個不是懷抱小嬌娘,溫言軟語剖白心意表明立場然後信誓旦旦決不妥協,一切自有X郎在。
可是,大名鼎鼎冷心冷面狠辣無情的離王爺司徒諾……可能嗎?
沐雲和衛錚剛剛開始想象,立馬齊齊地抖了抖身子,不能,絕不可能。
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想到這裡,不免又憂從中來,不知他們捧在手心裡寶貝似的閨女,往後這日子過得會不會很糟糕?
於是齊齊嘆了口氣,各懷心思各自休憩去了。
如果沐雲和衛錚得知,他們眼中絕不可能的離王爺司徒諾,此時正在打臉他們,不知道會不會驚得眼珠子都掉地上。
衛穎跟著司徒諾,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在城外的一處莊子落了腳。
“慕蘭苑?”衛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然後目光落在匾額處的三個大字上。
他說的帶她要去的有趣的地方,就是這個荒廢已久甚至被貼上了皇家封條的地方?
“慕蘭苑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歡的一處,我童年時期最美好的時光,都在這裡。”
司徒諾上前,伸手撫了撫門上的封條,手指停在封條邊沿處,“母親走後,父皇每每到此都會觸景生情,於是將它封了起來,這裡便成為了皇家禁地。”
司徒諾情緒微動,手指也微微動了兩下,衛穎以為下一刻他會將那封條撕毀。
可是他沒有。
他回過神了,眼中有些傷感,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衛穎還在想著要怎麼回應,司徒諾已經拉起她的手,繞過慕蘭苑,往莊子的後面走去。
慕榮和年安也跟著。
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和指尖的清冷,衛穎正猶豫著要不要抽回去的手在僵了一僵之後慢慢柔軟了下來。
其實她,內心好像並不抗拒。
司徒諾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眼中的清冷、感傷和深邃,被星星點點的星輝包裹著,慢慢融化成清澈的潭水一汪,盛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情義。
司徒諾在慕蘭苑後的牆角處停下,捏了捏衛穎的手,朝著裡頭揚了揚臉示意她進去,然後,便腳尖一躍,穩穩地站在牆上,朝她伸出了手。
衛穎飛身而起,立在他了身旁,卻沒有搭他的手,只盈盈一笑,轉身一躍穩穩立在了苑內。
司徒諾揚了揚嘴角,須臾便落在了她旁邊。
慕榮和年安齊齊落地,一行人朝著別苑深處行進,一直到了蘭貴妃的住處。
慕蘭苑從外面看上去塵土遍佈可見陳舊,裡面卻是打掃的乾乾淨淨。蘭貴妃的住處更甚。
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連牆上的畫,都還儲存得幾乎如新作。
霜白色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碧色幽蘭散花綠葉裙,身披薄煙翠綠紗。低垂鬢髮斜插鑲白玉嵌珠翠玉簪,容色絕美,傾國傾城。長眉入鬢,鳳眼含情,朱唇微翹,巧笑倩兮。
嘴角帶笑,眼角帶愁。纖腰微步,皓腕輕紗。
雖是人在畫中央,一顰一笑卻動人心魂。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你永遠可以相信,基因的強大。
“貴妃娘娘果真如大家所說的那般,傾國傾城。”衛穎看了看眼前這個繼承了母親全部的優秀基因,同樣是美得人神共憤的男人,“基因果然很重要。”
“基因?”司徒諾重複了這兩個字。
“遺傳,通俗一點說就是遺傳。”衛穎解釋道。
“還有這樣新奇的詞。”司徒諾點了點頭,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嘴角又勾出了煙霞,眼裡有藏不住的笑意,映著那完美無瑕的盛世容顏,攝人心魂。
“所以,穎兒完全不需要擔心。”
“擔心?”
擔心?她有什麼可擔心的?
衛穎正狐疑,司徒諾轉身低低地吐出兩個字,“基因。”
王爺原來也這麼會,開玩笑嗎?
衛穎臉上爬上一絲紅暈,如花似的臉頰,如夏日裡醉了清風的一抹紅霞。
司徒諾背對著他,她看不到此刻的他,那白玉般的俊臉一片緋色,恍如燦爛了整個春天的桃色一片。
曜目藏春意,丹唇逐笑開。
半晌無言。
慕榮和年安與他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並沒有聽得清楚他們之間的對話,只覺得這空氣裡的氣息,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四人一前一後,兩兩進了蘭貴妃的畫室。
慕榮上前將一個巨大的櫃子開啟,輕車熟路地將櫃子下半層的畫卷一一搬了出來,然後走到用作休憩的貴妃榻邊上,在榻旁桌子上的一個下了一半的棋局上走棋,只聽見‘吱呀’一聲,那櫃子與地板接縫處的木板緩緩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