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繁星點綴,柔奴靠在馬車旁,盹打了一個又一個,都睡了幾覺了。
「小施主,小施主?」兩名楞頭的和尚一前一後地走來,將柔奴叫醒了。
「是陛下嗎——」柔奴睜開眼睛,揉了揉:「怎麼是你們呀?我們的陛下怎麼還沒出來?!」
「回施主,住持讓我轉告施主一聲,陛下今夜會歇在寒山寺,幾位施主也得留下,隨我們來罷,廂房都準備好了。」
柔奴十分不解:「啊?住下來?為什麼呀?」
「小僧也不知。」
「好吧好吧。」公主殿下、不對,陛下的心思素來難以猜透,留下便留下罷,反正她如今是陛下了,又有誰敢多說什麼:「帶路吧!」
另一側。
深夜。水牢中潮溼陰冷,角落裡的水漬反射出白晃晃的月光,勾勒出水紋般流動的幻影。
白明卿獨自坐在這夢魘般的角落,全身被鎖鏈纏繞,冰冷的金屬摩擦著他的手腕,留下深深的印痕,如同上一世,周僖囚禁他一樣。
他的白衣已經失去了昔日的光澤,變得灰暗不堪,像是被黑暗染上了一層沉重的塵埃。白明卿抬起頭,月光勉強穿透鐵欄灑在他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
白明卿的思緒漸漸飄遠,記憶中浮現出曾經的日子,那時陽光灑滿每一個清晨,青翠的山巒如夢幻般環繞。他曾是天之驕子,穿行在麗日晴空下,與他心愛的周僖相知相伴,而如今,只剩下一身白衣在寂寞中飄拂,宛如垂死的花草,但未進食的他,卻也不能死去,因為那束縛他的系統,那遙遠未可知的天外人。
水牢厚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響,在白明卿耳中如同巨石壓頂。
他抬起頭,模糊視線中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迎著微光步入這個禁錮之地,進來的人是唐薪,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衣,緩緩地走進水牢,神色複雜而凝重。
唐薪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心中百感交集,上一世,白明卿曾是高高在上地帝皇,而今竟淪落至此。
唐薪來到白明卿面前,默默跪下,行了一個極為莊重的跪拜大禮,水牢的地面冰冷而堅硬,他的雙膝觸地的瞬間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仍舊堅定而執著。
白明卿見狀,輕輕笑了。
「看來為父教你的,你沒忘。」
唐薪的眼神中掠過一絲驚詫:「父帝……您,想起來了?」如同周僖一樣,白明卿也有了上一世的記憶,唐薪感到寬慰。
白明卿望著遠處,依然淡淡地笑著,沒有回答。
唐薪雙眼明亮而清澈,懇切地看著白明卿,似乎下定了決心。小小的身體在這空曠的水牢中雖顯得孤單,卻顯露出超越年齡的成熟與堅定:\"父帝……只要您肯向母妃服個軟,或許事情就會有所轉機,她會讓您出來的。\"
儘管白明卿對他從未有過父子之情,唐薪亦不忍心將他久久地困於此處。
白明卿垂下眼簾,像是久旱,唯有周僖可化作初雨,緩緩浸潤他乾涸的靈魂。
「白稷,你不好奇,這世間的一切麼?」
「好奇。」唐薪低了低頭,咬著牙:「兒臣這段時間,經歷了許多事,許多不一樣的東西,原本以為,想起上一世的記憶已經夠稀奇古怪,但前幾日,竟碰到了時光回溯。」
白明卿淡然地笑了笑:「我曾經與你母親說過,這世間的萬物所有,不過天外執筆人所創造出來的,虛無的東西,它會隨時崩塌,也會隨時重來,既如此,糾纏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兒臣,聽不懂,若這世間都是虛無的環境,那您和我?」
「也是虛無的,隨時可去,隨時不見。」白明卿淡淡道。
唐薪皺著眉頭:「若真是虛無的,那我們也無可奈何,父帝,何不接受於此,安然,快樂地度過這一生?」
白明卿搖了搖頭,回道:「我與你母妃不同,我好奇這天外世界的一切,既這世間有法度規則,我便致力顛覆它們,終有一日,我要到這天外之界去看看,至於你母妃——我深愛她,虧欠她,待於此處,是我贖罪的方式。」
唐薪驟然怒了,眼中彷彿帶著噴薄欲出的火焰:\"父帝,您當真這樣想嗎?您為何這樣想?\"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滿是控訴與失望。
那稚嫩的面龐因情緒激動而泛紅,雙拳緊握著,渾身散發出不容忽視的倔強與堅持。
\"兒臣上一世不幸,但這一世,只想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地在一起,缺誰都不可!\"他大聲說道,一字一句,極為真切:「我不想失去您,亦不想母妃被別人奪走,但兒臣這一世,太過無用,母妃身側的人太多,若您不出來,兒臣……便沒有機會,沒有機會獨佔母親,我們一起,將母妃從別人身邊奪回來好不好?」
「不必如此。」白明卿眼神略微一黯,卻恢復了那清光霽月的模樣,冷冷道:「她屬於她自已,不歸於你我,白稷,記住,往後一切,以你母親的喜樂為先,萬不可任性,也不可再說出剛才的話。」
他的眸光泛冷,看向唐薪的眼神,沒有一點的父子之情。
「父帝,稷兒有些懷念上一世的您了。」唐薪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的時候,又留下了另外一句話:「稷兒不會放棄,我們一家人,以後定會在一起,且只有我們一家人。」
鐵門被關上,又恢復了往日的黑暗與不見天日。
白明卿笑了笑,問了問腦海中的聲音:「他倒極為像我,不是嗎?系統?」
「宿主,您應該要想辦法離開此處了,光復東河,顛覆南慶,才是您唯一的任務。」
「你只會回答這句話麼?」白明卿揉了揉眼睛:「我暫時不會走的,可有什麼新鮮的訊息?」
系統亮了亮,又灰暗了下去:「有。」
「說來聽聽吧。」
「我感受到能量波動,這個世界有第三個帶著系統的人出現。」
「哦?可是從天外世界來的?」這大抵是白明卿目前唯一感興趣的事。
「正是。」
「告訴我他所有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