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陽的第一縷金光灑落在南慶的皇寶齋——南帝的書房,古樸典雅,牆角處掛著的珍珠琴琅在清晨的微風下發出悠揚的音符。一道長廊,靜靜地矗立在綠色的竹林下。
坐在案頭的南帝,一手搭在象牙骨棋盤上,明黃色的龍袍,繡著數只飛翔的龍,一側的南後正陪同著南帝下棋,她的眼睛如同秋水般明亮,一身紫藍色的繡花袍,端莊而不失風華,智慧而不失溫柔。
周僖來時,皇帝正捏著一顆黑色的棋子,彷彿在思考這方棋局的走向,請安後,一側的南後微笑著伸出纖細的玉手,輕輕取起一枚白色的棋子,纖細的手指在棋缽中輕輕摩挲,挑選著下一步的棋子。
「免禮罷。」南後親切地笑著:「貞文這般早來尋父皇母后,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南帝則不說話,仍在思考著棋局的走向。
「父皇,母后,兒臣是來請求遠行的。」
「去何處?」一側的南帝發了言,仍威嚴不已。
「南慶最東部,去查一件事。」周僖痛快地回答道,她如今還沒辦法跟南帝和南後解釋東河舊部起逆之事,只有在捏到確切的證據,才能扳倒白明卿,保住程頡。
本以為南帝和南後對嬌生慣養長大的周僖突然遠行會有所顧慮和擔憂,沒想到,兩人一口便答應了,也許是南帝察覺到了什麼。
「知道了。」南帝仍然是一副正色:「只是,朕有個條件。」
「父皇請吩咐。」南帝和南後竟也不問她具體去做什麼。
南帝一聲令下,書房的屏風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步履從容,行動沉穩,就像一隻靜待的猛虎,透露出來人的深遠和冷峻。一個面戴青色面具的男子走來,身材修長,他的身後是一頭如雪的白髮,閃著銀的光澤,是一種非人之氣,儘管他的面部被面具掩蓋,但那雙眼眸如冷星,閃爍著暗沉的光芒,他的手指長而漂亮,整個人就如同一把嚴寒中的利劍,又如同一陣風過之痕,身影穩穩地站立在皇帝與皇后的面前,聲音彷彿帶有冰霜的寒意,深沉而又清冷:「見過皇帝、皇后。」
「青兒。」南後見到來人,臉上卻是久違的親切感:「你長大了。」
周僖被來人的氣場震得後退了一步,她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銀髮男子,在上一世,他似乎沒有出現。
「貞文,快見過你表兄。」南後溫柔地笑道。
表兄?
見周僖仍然一臉疑惑,南帝解釋道:「鐵青衣,你母族鐵氏家的子弟,原戍守於慶國邊地,幾日前,朕下令將他調回於宮中,現隸屬暗衛處,由他陪著你,朕與你母后才放心。」
周僖抬起頭,看到鐵青衣如雪般顯眼的白髮,似乎明白了為什麼要將他調去邊地,平白無故地多了一個幫手,又是自已母家的人,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呢?
「貞文領旨。」周僖側過身,對那白髮男子說道:「麻煩表兄了。」
這一側身,周僖和鐵青衣四目相對,如同突然跌入了水深底凝結的寒冰一般,周僖皺了皺眉頭,移回了目光,如果說,白明卿是難以察透的恐懼,鐵青衣便是明晃晃的冰冷,她的直覺——鐵青衣是個不簡單的人,可惜程滾滾的出現沒有規律,否則,她還真想向程滾滾打聽一下。
因時間緊迫,周僖一行便定在午後坐馬車出發,行囊自有宮僕收拾,周僖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服裝,出宮門的時候,已見到鐵青衣和程頡在宮門口等候。
今日雖然是晴朗的豔陽天,但風格外地大,鐵青衣和程頡均是武將,二人站在一起,彷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壓迫屏障,讓周圍的人一句話都不敢說。
柔奴跟著周僖從宮門中走出,見到車馬旁站的人,柔奴嚇得一個激靈:「公主,那不是鐵家將軍嗎?」
「你見過他?」周僖側首問道。
「奴婢從皇后娘娘的寢宮中送衣服的時候偶然見過一次,一頭白髮,面露兇相,可嚇人了。」
聽著柔奴的話,周僖忍俊不禁:「好了,這些話,你可別當著他的面說。」
周僖款款向兩人走去,淡淡的陽光斜照下,一個細小的身影倚著身後的宮牆而站立,黃色衣裙十分清麗,又充滿寧靜的稚氣,儘管衣裙單薄輕便,卻仍難掩周僖麗人的身姿,明亮的眸子,像告訴旁人故事,又像藏了秘密,帶著夏日的甜味。
程頡明顯地動了動神色,反觀鐵青衣,卻是冷峻地行禮,爾後催促周僖上馬車。
「殿下請。」程頡搶先一步,替周僖打挑開了馬車的簾子,正預備將周僖請上馬上的時候,寒光一閃,鐵青衣舉著未出鞘的劍攔住了兩人。
這架勢,讓周僖以為自已是犯了什麼大錯。
「表兄,這是何意?」她仍然擺出溫柔和善的笑容,轉過頭來,示意鐵青衣解釋自已的行為。
鐵青衣和程頡好像天生就不對付,更準確一些來說,鐵青衣不喜程頡,在這南慶人人自危的朝堂之中,毫不掩飾自已的好惡,本身就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情。
「和我共乘一輛馬車。」噢,他甚至沒有用尊稱,簡直是用命令式的語氣。
程頡皺了皺眉頭,少年郎的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冷漠:「微臣奉旨護送殿下前行,理當與殿下共行一處,若是殿下要上,也應當上微臣護送的車馬。」
壓力給到了周僖,如今對周僖來說,孤立無援是最差的境地,她身邊必須不斷地招攬各色的人,無論是現在公主之身,還是以後可能的女帝之身。
一碗水總是難以端平,唉。
「既是如此。」鐵青衣也不爭駁,兩指一彈,寒劍出鞘了半個:「不如你我二人比試一場,以此分高下先後。」
「夠了。」周僖開口喝止了他們,語氣沒有很堅硬,但卻帶著南慶皇室的威嚴,大抵是從南帝那兒學來的:「都想跟我挨著是吧?」她轉身道:「柔奴,讓兩位將軍隨我一同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