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氣血方剛
唐家屋子不算大, 但是洗手間像是套間一樣每屋一個,涇渭分明,互不亂用。
估摸著是唐家兄弟害怕對方在比較尷尬的時候和地點傷害自己。
阮漓開啟熱水器, 熱水撲面而來, 他洗得有些久,就在剛披上浴袍的時候,聽見門外傳來洞庭的聲音:“阿漓, 怎麼這麼久還沒出來?”
阮漓:“……”
他開啟門:“你不是回去了麼?”
洞庭正背對他開臺燈, 衣服居然換了, 正一邊說話一邊轉身:“確實回去了,又來了而已。”
他這正面對上阮漓,阮漓瞬間覺得自己的眼睛被閃了一下。
洞庭也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 穿了一身古時候的衣服,偏偏衣領不好好穿, 半敞著懷,露出鎖骨和面板。
有點魏晉風流的意思。
就是有點太風流了。
洞庭不為所動:“可是有兩床被子。”
阮漓閉了閉眼,乾脆不再動。浴袍也半散開,露出他白皙的側頸。
阮漓即使如芒在背,仍然不肯低頭:“你別耍這些花樣,放開我。”
阮漓把擦頭的毛巾搭在架子上:“這裡只有一張床。”
他心底一怔,飛快轉過幾個念頭,決定還是先不冒險:“洞庭!”
阮漓瞥了眼隔壁,平靜問道:“你不怕唐咎撞見?”
他們雖然身高體型相似,可是洞庭的力氣卻比他大了無數倍。只是這麼輕輕一握,阮漓就動彈不得。
阮漓無奈, 神色雖然紋絲不動, 但是語氣已經透露他的哭笑不得:“你不在行宮好好吃瓜看戲,為什麼非要和我擠在這個小房間?”
那個響指是撤掉隔音的結界,唐家深夜寂靜,忽然傳出咣噹一聲,隔壁房間立刻有了動靜,阮漓聽見開燈的聲音,隨後唐咎開啟了門。
洞庭就這麼站在浴室門口, 微笑道:“我想要是留在這裡,你是不會同意和我一起沐浴的,況且這浴室也太小,於是我便回去行宮,沐浴好換了衣服又來了,誰知你還沒出來,若非知道你是仙神後裔, 我就要打120了。”
洞庭垂眸笑了笑,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隨後抬手就把桌子的鐵擺件掃到地上。
洞庭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是怕被他撞破?”
阮漓沉默片刻,反問道:“這裡120能上來?”
洞庭微笑道:“同甘共苦。”
洞庭見他不出聲,便放開掐住他腰側的手,左腿微曲,撥開阮漓的膝蓋,抵在他雙腿之間的門板上。
阮漓眼神帶了點探究:“我確實害怕。”
阮漓微微睜大眼睛,剛掙扎了一下,洞庭就單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雙手舉過頭頂。
“我們家有家庭醫生。”洞庭笑道, “猞猁就是。”
洞庭起身,不等阮漓走來,反而握住他的手,帶著阮漓來到門口,一隻手將他推在門上,另一隻手掐住阮漓的腰。
阮漓被姿勢刺激得咬牙,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看洞庭抬起那隻空出的手,摸過自己的側臉,在他的耳垂上捏了捏:“先是楚思後是唐咎,你平日裡對我都沒這麼多青眼相待,我可真是傷心了。”
阮漓靠在門板上的聲音在夜裡也很刺耳,唐咎站在門口,咳嗽一聲:“怎麼回事?”
“你怕他聽見,到底是怕他發現你不是唐兀,還是——”洞庭忽而靠近他,在他的耳邊低低笑道,“害怕他撞見這麼一幕?”
阮漓看著洞庭,抬著下巴,神情冷清:“我為什麼怕他撞見這場景?”
“平日冷靜清高的神妃原來也會這般——風情萬種。”洞庭每每壓低聲音,那點溫柔便全然變成了邪氣,“深夜與邪神私會,紅燭高照,海棠花豔。不過你我本結連理,這倒也不是大事,只是多半會不想外人知道。”
“情人”相會,只會讓人覺得情深,倒也沒什麼。
但是讓外人看見他和洞庭衣衫不整的樣子,屬實尷尬。
阮漓咬牙:“洞庭,放開我。”
洞庭低笑一聲:“不如你求求我?”
阮漓神色冰冷:“你想得美。”
洞庭也不生氣,只是偏了偏頭,屋子裡再次發出動靜,唐咎在客廳問起來:“到底怎麼了?唐兀,你在幹嗎?”
阮漓聽著動靜,唐咎似乎已經往這邊走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
洞庭帶著笑容,微微低下頭,靠近阮漓的側頸,薄唇將吻未吻,距離阮漓的面板不過分寸。
阮漓寒毛都炸了起來,他全身發麻,彷彿觸了電,喉結一動,覺得自己心要跳了出來。
二十來歲的青年人,又是從來沒有談情說愛過,遇到這種場景,他只覺得自己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
唐咎已經走到附近,洞庭與他還在僵持,就在唐咎準備敲門的時候,阮漓聲音壓低,厲聲喝道:“洞庭!”
洞庭抬頭,微笑著撤後一步,鬆開了阮漓的手。
阮漓猛烈地呼吸,用法術把嗓音改了:“沒事,做噩夢,你回去睡吧。”
唐咎也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等唐咎房門一關,洞庭就笑出聲:“阿漓,你耳朵紅了。”
阮漓瞪他一眼:“閉嘴。”
“這樣逗逗你可真是太有趣了。”洞庭笑得開心,“氣血方剛啊,阿漓。”
說著他向下瞄了一眼,不必多說,阮漓也明白他什麼意思。
阮漓冷冷說道:“這是正常反應,不是你先撩撥的麼?”
“你我調情,怎麼還惱羞成怒了。”洞庭靠近,手指搭在阮漓的胸口,他聲音低沉,帶著讓人戰慄的磁性:“阿漓,你的心跳為何這般快?”
那張俊朗的臉近在咫尺,鳳眼中帶著邪意和笑意,兩人之間呼吸可聞,只要有一個人稍稍動一動,他們就會擁吻在一起。
阮漓被洞庭按在牆上,腰被掐住,胸口還搭著那微涼的手指。
和剛才唯一不同就是阮漓現在的手是自由的。
英俊的男人和漂亮的青年對峙著,男人眼神繾綣,青年神色清冷,卻意外地像是一對神仙眷侶。
阮漓心確實在快速地跳,即使是他,也受不住洞庭這樣接二連三撩撥。
但是剛才輸了一局,總不能滿盤皆輸。
他垂下眼睛,忽然笑了,抬起手扯了扯洞庭的衣領:“因為殿下不好好地穿衣服。”
阮漓的手指帶著溫柔,一路順著洞庭的衣領下滑,明明是再幫他扯衣服,卻好似隔空撫摸著洞庭的胸膛一樣。
洞庭無聲笑起來,在阮漓眉間輕吻一下,隨即在阮漓匕首出鞘之前後退,彬彬有禮說道:“那真是罪過了。”
阮漓捏著匕首,本來也沒打算真的做什麼,不過是虛張聲勢,免得邪神得寸進尺。他收起匕首:“你給我回去。”
“事到如今讓我回去寢宮未免不解風情了吧?”
“我們現在最多算個同盟,你還真想和我上床不成?”阮漓反問,他神色冰冷,只是站姿有些詭異,“我們有進展到這個地步.”
“那你是誤會了。”洞庭悠悠坐下,“別說我現在沒有和你有夫妻之實,就算有,也不會在這個地方。不過阿漓,真不需要我幫忙?”
阮漓:“……”
這缺德帶冒煙的邪神耍流氓耍得得心應手,他一怒之下,翻身上床,蓋上被子開始看手機。
洞庭支著頭:“看什麼呢?”
“在聽唸經。”阮漓面無表情說道,“聽完四大皆空,看破紅塵。”
洞庭:“……”
邪神無奈笑起來:“也不必這麼折騰自己。”
阮漓「哦」了一聲,切了影片:“那就看看微積分網課,看完六根清淨。”
洞庭沉默片刻:“你還要學微積分?”
阮漓冷笑一聲:“不學,但是這東西的恐懼是刻在當代大學生和研究生的dna裡的。”
洞庭起身坐在床的外側,身上搭著被子:“是我罪過了,竟然把你逼成這樣。”
阮漓已經平靜下來,他也懶得趕洞庭走,只是警告道:“別亂來。”
“放心。”洞庭笑道,“我怕阿漓惱羞成怒,和我離婚。”
“嚴格意義上,我們其實也不算有法律效益的夫妻。”阮漓漠然說道,“至少我們那裡不能兩個男人扯證。”
“你我的婚姻契約可比人界的一紙證書要牢固得多。”洞庭輕笑一聲,躺在阮漓身側,他抬手抱住阮漓,阮漓本能一躲,但是洞庭溫柔而強硬地抱著他,阮漓感覺倒也舒服,於是心平氣和把邪神殿下當抱枕。
“我們似乎連古代有的拜堂都沒有。”阮漓狐疑地問道,“雖說你來了就算拜堂,但是未免也太糊弄了。”
“那些都是虛禮,實際上我們都出現在神殿,並且答應嫁娶,就算是成親。”洞庭抬手指了指天,“那可是真正意義上的拜天地,在天道眼中,我們已然是並蒂。天地為證,日月為媒,生死不可離。”
阮漓輕輕嘆了口氣。
洞庭又笑道:“你如果在意那一紙婚書,叫你那個八紘的姐夫去玄門幫你我登記。玄門允許同性結婚,也有專屬結婚證。”
阮漓:“還有這東西?”
“當然。”
“那還是不必了。”阮漓面無表情說道,“沒有那東西還能騙騙自己,反正天道也不會天天在我耳邊提醒我。”
他們如今窩在一處聊天,倒是比之前有了點情侶的意思,阮漓正說話,又聽見外面隱約有聲音,他想去看,卻被洞庭按回懷裡:“荒村的夜裡出現什麼響聲都不足為奇,不必在意。”
阮漓垂下眼睛:“荒村很危險,我明天應該給楚思一些護身的東西。”
洞庭頓了頓:“你很在乎那個楚思?”
“不是你想的那種在乎。”阮漓翻了個身,正對著洞庭,兩人躺在枕頭上,昏黃的燈光照著彼此的臉,倒是多了幾分含情脈脈,“只是覺得他是個好人,又過的太辛苦了,如果秦相還活著,或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洞庭的神色變了變,似乎帶了幾分玩味:“秦相啊——他們倆名字倒是相配。”
“你也這麼想?”阮漓抬眸,“他們兩人的名字湊在一起,恰好是相思二字。”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長相思,摧心肝。
“不。”洞庭笑起來,“相思本是好事,只是他們原非如此。我說的相配,是說他們的姓氏配出一句朝秦暮楚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