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料想不到,凜雪鴉會突然出現在靈界之外,以幻惑香矇蔽眾人五感,而且目標直指最關鍵的苗疆王儲蒼越孤鳴。
苗疆的營救計劃無疑就此宣告失敗。
更讓人意外的是,凜雪鴉只輕輕抬手,繪影留聲就具現於前,內中術法在其引動後,提前燒錄下的鐘聲瞬息透過圍了一圈的幻靈眼聯結一處。
鐵軍衛與百武會聯手摧毀中間一圈廣澤寶塔、阻斷無我梵音向外擴散的行動直接成為廢招。
“這聲音!”姚明月面色一變,第二次聽見鐘聲的她已然察覺自已的記憶正在迅速流失,下意識邁出一步,“遭了,羅碧還在地門!”
鐵驌求衣眼疾手快,一掌將姚明月劈暈,囑咐道:“兵長,馬上帶鐵軍衛回返苗疆!”
“老大仔,你呢?”風逍遙下意識接過對方推過來的姚明月,問他。
“自然是去救回蒼狼王子,你放心,我有溫皇的蠱蟲在身,不會有事。”
燕駝龍身上帶著文帝雙劍,又提前得了俏如來的提醒,當下也沒有久留,與雪山銀燕他們帶著大部分的百武會俠士隨風逍遙等人一同退走,只有少數俠士得以留下來與韓竹語接應俏如來。
韓竹語提前得了俏如來交代,此時自然提醒鐵驌求衣:“軍長,盟主他們有燕駝龍的後手在,見機行事,隨時可退。但你若一人進入,只會落入地門的包圍圈中,不如積蓄力量,以備最終決戰?”
鐵驌求衣深深看了韓竹語一眼,又將目光移向凜雪鴉,沒有說話。
凜雪鴉倒是放任眾人離開,笑著第二次摧動儲存在繪影留聲中的無我梵音。
沒有神蠱溫皇提供的蠱蟲,韓竹語與那些俠士不可避免受到影響,神情恍惚,記憶迅速流失,隱隱有了投身地門的跡象。
鐵驌求衣心中思緒萬千,已然察覺到凜雪鴉單單留下蒼越孤鳴的用意,當下不再猶豫,果斷抽身,回返苗疆,打算讓競日孤鳴自行決斷。
而在光明殿上,黑白郎君與藏鏡人、史豔文正同缺舟一帆渡戰得激烈,幾人皆是當時頂尖高手,一舉一動,無不讓人震撼。
一旁的念荼羅則被宮本總司與櫻吹雪兩人牽制,一時捉襟見肘,只得全神應對,無法騰出手來繼續發動無我梵音。
“地門四大天護已失其三,凜雪鴉此刻卻不在這裡守護大智慧……”伴著光明殿傳來的拳掌交接聲,殿外的神蠱溫皇悠哉遊哉地搖著羽扇,看向俏如來,“究竟情況如何,就看你如何判斷了。”
俏如來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內中戰得激烈的藏鏡人,道:“想來溫皇前輩已經做好必要的準備。”
神蠱溫皇輕笑一聲,沒有否認。
俏如來這才轉向一旁的千雪孤鳴:“狼主,我們該撤退了。”
“撤退?現在?”千雪孤鳴不可置通道,“羅碧還在裡面!”
“銀燕他們都已退走,八關武佐正在趕來的路上,若爹親與叔父他們沒能一舉功成,我們就必須在內外交困前脫身,免得提前洩底。”即便到了這等緊要關頭,俏如來仍是面色沉靜,“算算時間,燕駝龍前輩應當已經做好準備了。”
縱然萬般無奈,千雪孤鳴也不得不承認俏如來考慮得在理。
“那我就更需要進去幫忙了,拼一把!萬一賺到呢?”
俏如來沒有阻止衝進去的千雪孤鳴,不著痕跡地摸著事先備好的陣盤,與神蠱溫皇緩步踏入光明殿。
彼時黑白郎君雖是負傷在身,戰意卻是愈發激昂,極度興奮地看向始終如一的缺舟一帆渡:“地門有你這等高手,便是暫且留在這裡也不算虧了,這一次,黑白郎君絕不會忘記你啦哈哈哈哈哈!”
缺舟一帆渡沒有應答,目光落向姍姍來遲的俏如來:“又見面了,俏如來。”
“見面?”俏如來只作驚訝狀,“先生,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啊。”
結合梵海驚鴻所言,上次缺舟一帆渡借《沒故事的妖怪》邀他於無水汪洋一會,只可能在意識層面發生,是以如今方是他們兩人真正初見。
缺舟一帆渡輕笑一聲,感受著逾霄漢幾人的位置,又接收到念荼羅的資訊傳遞,只道:“俏如來,再不走,便真正來不及了。”
分明念荼羅已然無法分出多餘心神,分明缺舟一帆渡也未再次吹奏白玉笛,在其閉目瞬間,靈識引動,無我梵音依舊第三次響起。
俏如來面色瞬間一變,當機立斷,丟擲陣盤,喝道:“退!”
陣法光芒霎時籠罩下來,宮本總司與櫻吹雪同時默契抽身,一左一右護在俏如來身側,史豔文倒是擔憂地靠近藏鏡人:“小弟,快隨我們一同離開!”
“他可走不了了!”沒了宮本總司與櫻吹雪掣肘,念荼羅一瞬閃至藏鏡人身後,一手按住其肩膀,徹底隔絕史豔文與藏鏡人的接觸。
“走吧!”時間緊急,神蠱溫皇直接攔下蠢蠢欲動的千雪孤鳴,在逾霄漢等人趕來時踏入陣圈範圍,離開光明殿。
“攔下他們!”
輕微的晃神過後,眼前景色倏然一變,光明殿的景象已被替換為正率著百武會俠士奔來的韓竹語幾人。
“果然如此。”俏如來感慨一聲,不出預料地在一旁看見了撥弄著繪影留聲的凜雪鴉。
“又見面了,凜雪鴉。”神蠱溫皇平靜地搖著羽扇,眸中卻是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狐疑。
凜雪鴉輕輕一笑,對韓竹語下達最後一道命令:“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放行吧。”
“是,天護。”
韓竹語等人當即一側排開,絲毫不見阻攔之意。
“多謝了。”
俏如來沒有多言,只在離開前不動聲色地與史豔文眼神交匯。一瞬間,史豔文及時出手,攻向凜雪鴉。
“恩?”
察覺史豔文的目標赫然是自已手中的繪影留聲,凜雪鴉果斷閃身躲避。但也是在這時,俏如來一步借力,騰空而起,徑直摘下頭頂那顆最為明顯的幻靈眼。
“哎呀,中計。”凜雪鴉口中感嘆,表情卻依舊沒什麼變化,反而十分乾脆地順勢撤走。
凜雪鴉既然離開,韓竹語也不會再加阻攔,俏如來一行人如過無人之境。
回返百武會的路上,俏如來始終沒有解釋自已奪下那枚幻靈眼的原因,已然察覺不對的神蠱溫皇眼神不由晦澀起來:“俏如來,你有事瞞我。”
“事態緊急,俏如來也是情非得已,請溫皇前輩見諒。”知道自已做得不太厚道,俏如來只得解釋道,“此次試探正是為了確認情報真偽。”
“哈,看來你已經得到想要的結果了。”神蠱溫皇的笑聲中隱隱帶著分危險的意味,“是剛才他手中的那樣東西吧。”
史豔文適時走到神蠱溫皇與俏如來中間,不著痕跡地攔截前者的視線,又道:“那是繪影留聲,為鋒海主人所鑄。”
“所以,早就知道他有繪影留聲的俏如來……”神蠱溫皇停下腳步,“是故意留下韓竹語。”
“是。”俏如來沒有否認。
“當初的小狐狸,如今已是磨尖了爪牙與利齒。”神蠱溫皇搖著羽扇,再度笑了起來。
“前輩讚譽了。”
神蠱溫皇也不惱,有了繪影留聲這條情報,他的腦中閃過太多推測,心情反而愉悅起來:“無關緊要的事情,我不會在乎。不過,俏如來,我可是等著最終決戰的那日啊。”
“前輩是進攻主力,俏如來怎會忘了前輩?”
寒暄幾句後,神蠱溫皇搖著羽扇往還珠樓的方向而去,步伐似乎比出發時從容得多。
此時的燕駝龍已往鋒海而行,雪山銀燕與小空則在最外圍的廣澤寶塔影響範圍外等著俏如來歸來。
往後掃視一遍,不見藏鏡人與蒼越孤鳴,甚至連韓竹語等人也未出現,雪山銀燕不由上前,關切問道:“大哥,父親,難道行動失敗了?”
小空倒是看了眼俏如來與史豔文的神情,不緊不慢道:“看來這次試探的目的皆已達成了。”
“不錯。”俏如來一甩手中珠串,笑道,“計劃正在進行。”
“計劃?什麼計劃?”雪山銀燕聽得不明所以,“誰的計劃?”
“自然是……”俏如來抬手召出那枚特意當著凜雪鴉的面奪來的幻靈眼,笑著解釋,“默先生的計劃。”
同一時刻,光明殿內,黑白郎君再度攻向缺舟一帆渡,縱使記憶已隨無我梵音流逝而去,戰鬥的本能仍然驅使著黑白郎君將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白衣人身上。
念荼羅則是一掌劈向藏鏡人。
“大智慧,你這是何意?”
藏鏡人本就警覺,下意識後退一步。他雖不知自已為何沒有如黑白郎君一般被洗去記憶,仍是硬著頭皮發動自已沒什麼水平的演技,試圖矇混過去。
“藏鏡人,縱然有神蠱溫皇保你,但他萬萬想不到,當初還珠樓的人接近靈界中人,從他們口中套取情報,本就在地門的掌控之中。”念荼羅一面以眼神示意逾霄漢協助自已拿下藏鏡人,一面解釋道,“自始至終,還珠樓拿到的就只是我們故意透出的假情報啊。”
那時幻幽冰劍從靈人口中套出廣澤寶塔的修建位置,本就是念荼羅故意為之。
甚至,從他們一開始進入廣澤寶塔影響範圍時,就已被念荼羅察覺蹤跡。而那些靈人,更是早得了念荼羅的命令,故意裝作不知道幻幽冰劍一眾殺手沒有受到無我梵音影響罷了。
畢竟,真正投身地門的人,念荼羅皆可利用無我梵音直接傳達命令與更改記憶。
當初的幻幽冰劍,此刻的藏鏡人,皆是例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