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允山上,甲子名人帖第一戰,史豔文對藏鏡人,風雲盛會只見萬頭竄動。
另一處山頭上,邪馬臺笑與天海光流正押著憶無心觀望戰局。
“鬼鳥說我今天就會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能見到自己的父母了嗎?”憶無心四下望去,喃喃道。
而憶無心口中的凜雪鴉此時正站在赤羽信之介身邊,享受著漸趨白熱化的饕餮戰局。
“軍師大人,你說藏鏡人此刻在想什麼呢?”凜雪鴉輕輕笑著,問道。
“你真是惡趣味。”赤羽信之介已然知曉凜雪鴉接下來的計劃,自然如此評價道。
“作為惡人中的惡人,鄙人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凜雪鴉晃著煙管,悠閒道,“藏鏡人的身份一旦暴露,苗王頓失臂膀,而史豔文,也再無法翻身了。人都是多疑的,你說是嗎,軍師大人?”
知道凜雪鴉意有所指,赤羽信之介只道:“那得看對方是否真正忠誠了。”
藏鏡人與史豔文數十年的生死交鋒,招招相識,招招透徹,對手的進退,都在意料之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傷勢交換漸趨激烈,兩人心知,若是不想同歸於盡,隨之而來的一式,將是最後一招。
“史狗子,納命授首吧!喝——”只見藏鏡人雙掌提氣,浮身騰空,體內真流暴竄。
“啊,無奈啊!”
一聲無奈,史豔文純陽之氣也流轉不息,這一招,將為這數十年的恩怨,譜下最後的終章。
天允山上急流洶湧,亂石崩雲,而後氣流爆開,善與惡的糾纏,正與邪的衝突,絕世恩怨,終於在這一招之後,塵埃落定。
史豔文畢竟實力沒有恢復完全,此時已經跌落在地,嘔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
“史豔文敗了!居然是史豔文敗了!”見到這一幕,中原群俠難以置信,不能接受。
“第一戰,中原敗。中原北區所有勢力,即刻退出!”赤羽信之介合上摺扇,朗聲宣佈結果。
“史豔文,今日,你必死!”藏鏡人再度凝招,雷狩卻及時上前,攔道:“勝負已出,又何必趕盡殺絕?”
藏鏡人看了眼憶無心所在的方向,冷道:“我與他之間,只能存活一人!”
“你真是這樣想的嗎?”就在這時,苗王顥穹孤鳴來到。
苗疆至尊親臨,眾人驚愕之間,又聞千軍萬馬之聲。
“苗疆大軍竟然大舉來到中原!”
史豔文在雷狩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見顥穹孤鳴此舉,不由皺眉道:“苗王,率大軍來到中原,是欲與中原一戰嗎?”
“哼!本王是來清理門戶。”
“什麼意思?”藏鏡人眉頭一皺,隱約有些不安。
此時赤羽信之介搶過顥穹孤鳴的話頭,道:“藏鏡人,你敢當著天下人揭下你的面罩嗎?”
“羅碧,將你的面罩取下,證明你的忠誠。”
“這……”顥穹孤鳴這般篤信,藏鏡人也察覺到對方恐怕已經知曉真相了,就是不知是西劍流告知還是女暴君告知。
就在這時,凜雪鴉突然拍了拍手。接收到訊息,柳生鬼哭直接提著兩顆頭顱登上天允山。
那兩人中原這邊不認識,顥穹孤鳴卻是再熟悉不過。
“羚罕!戎格!”顥穹孤鳴瞬間冷了臉,“果然如此!”
“屬下遭到鐵軍衛軍長鐵驌求衣阻攔,所幸還是完成任務。”因顥穹孤鳴在場,柳生鬼哭對炎魔幻十郎的報告並未詳細說明。
“今日西劍流就在萬教武林的面前,揭穿你們這對兄弟的陰謀。”赤羽信之介轉身便對天允山下群俠說道。
“兄弟?這是什麼意思?”不僅是中原,連苗疆這邊除了顥穹孤鳴皆是一臉茫然與震驚。
“原來這一切,全都是你們安排的!”藏鏡人想起那日凜雪鴉進入苗王宮與顥穹孤鳴協議,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拿下面罩,否則,苗疆四十萬人,全會被處決!”赤羽信之介一言既出,羚罕與戎格的頭顱便被柳生鬼哭扔了過去,還在藏鏡人腳下打了個轉兒。
“你們的胃口這般大,不怕撐破肚皮嗎?”顥穹孤鳴冷哼道。
競日孤鳴給他的信件中便有提及西劍流當初與苗疆合作的利弊,分析了史藏決戰的原因。故而他如今對西劍流此招也有心理準備。
不過,競日孤鳴同樣分析過,西劍流潛入苗疆的忍者絕不會太多,否則便容易被邊境軍士發現。而數量一少,要控制赤羽信之介口中的四十萬人便難上加難。更別說,帶著四十萬人穿越中苗邊界。
唯一的可能便是以頂尖高手快速控制各部落首領,是以柳生鬼哭才會帶著羚罕與戎格的頭顱過來。
但柳生鬼哭剛才既提到鐵驌求衣,以鐵驌求衣之能,即便讓柳生鬼哭突圍,那四十萬人也能保下。
不過此時顥穹孤鳴並沒有反駁,他在等藏鏡人的回應。
“將你的面罩拿下,讓世人、讓你的王上,一睹你的真面目。”赤羽信之介再度提醒道。
“哈哈哈,以我苗疆百姓為脅,赤羽信之介,鬼鳥,你們真是好手段啊,哈哈哈哈哈!”藏鏡人仰天大笑,笑完了,才轉頭對顥穹孤鳴道,“揭開面罩之前,我只想問王上你一個問題。”
“說吧。”
“王上還信任藏鏡人嗎?”
“若無愧於苗疆,有何可懼?”顥穹孤鳴只道,“孤王現在,只相信面罩之下的真相。”
一句真相,埋葬的是多少年的君臣情誼?藏鏡人掃了眼四周,西劍流的人、中原的人、苗疆的人,都在等待這個真相。
藏鏡人越發覺得憤怒、悲涼,還有一絲詭異的報復的快感。
“那你們就看清楚,這面罩下的秘密!”藏鏡人伸手摘下面罩,笑道,“既然天意如此,既然命運逼我如此!史豔文,你們史家,也要承受相同的痛苦!”
現出的面容,竟使在場眾人無法置信。揭開的面罩下,是埋藏多年的秘密,是不願見世的真相,也是命運弄人的悲哀。
宛如鏡影般的容顏,瞬間震懾了史豔文的內心。
“這個真相,你們滿意了嗎?史狗子,你震驚了嗎?哈哈哈!”
“這……藏……藏鏡人,你……你是……”史豔文滿面震驚,不由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閉嘴!我與你,沒任何關係!”
“羅碧,你讓孤王徹底失望!”顥穹孤鳴轉過身,眸中冷光乍現。
大祭司光與影的預言,可不就驗證了此刻?
藏鏡人必須死!
赤羽信之介也在此時添了一把火:“中原人啊,見到這天大的騙局了嗎?史豔文跟藏鏡人原來是親兄弟,他們兩個一正一反、一唱一和,聯手製造武林動亂,意圖染指天下,就連這一戰,也是他們的算計。”
史豔文又嘔出一口血來,咬牙道:“赤羽!你含血噴人、顛倒是非!”
“你們才是欺瞞天下,如果不是,因何中苗大戰數十年,你二人每次決戰都是以平局做收?”赤羽信之介笑道,“就是因為你們是兄弟,而所有的計謀,都是你與你的兄弟藏鏡人串通。”
經赤羽信之介提醒,天允山下圍觀的群俠立刻想起近期兩人勾結的傳言,一個個先後出聲:“可惡的史豔文,竟然欺瞞中原對你的信任!”
“對啊對啊,枉費我們這麼信任他!”
就連雷狩、石寒塵等人眼中都多了幾分動搖。畢竟,這個真相,實在太過震撼了。
“他們兩人長得一模一樣,真的是兄弟啊!”
“要在萬教眾人面前,承認兄弟之情確實困難,但史豔文出賣中原,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赤羽信之介繼續道,“三日前史豔文交給西劍流的背書諸位可還記得?天下風雲碑之戰的目的便是讓我西劍流能兵不刃血一統中原。今日他敗在藏鏡人手上更是不爭的事實!中原之後,就是苗疆。然後他兄弟二人坐收漁利之利,兩分天下。這對兄弟的野心,真是大得讓人害怕。可惜,你們兩人太高估自己了,西劍流已經識破了你們的陰謀。”
天允山下中原群俠與苗疆士兵皆是議論紛紛,赤羽信之介繼續道:“史豔文,踏著中原犧牲者所簽下的背書,你的內心是什麼感想?”
顥穹孤鳴也質問道:“羅碧,你還敢說你對我苗疆忠心耿耿嗎?你真是讓孤王失望!”
藏鏡人反笑道:“這樣的面目,會讓你忘卻我的忠誠,我也不需要向你乞求諒解!”
顥穹孤鳴冷哼一聲,命令眾苗兵圍住藏鏡人。
“現在,是你們中原與苗疆的家務事了。”炎魔幻十郎冷哼一聲,直接帶著西劍流眾人離開。
“苗疆今日,清理門戶!”
“史豔文,你們史家要怎樣給中原交待!”
無以自清,難以辯解,包圍的苗軍,進逼的群俠,感到背叛的群眾,殺意濃重。
中原眾武者開始圍向史豔文,雷狩與石寒塵猶豫半晌,終是沒有動作,選擇了放任。
史豔文看了眼藏鏡人的方向,無奈一嘆,同時也在慶幸俏如來與雪山銀燕此刻都不在。
中原群俠圍伐史豔文,乍時殺聲四起、惡戰不休。
面對眾怒,史豔文雖身陷危境,但仍掌下留情。然而史豔文畢竟重傷在身,又心有顧忌,不敢全力施為,很快便顯敗像。
就在這時,一道霜寒刀氣乍然射入,攔下了逼向史豔文的危機。
“冷眼識世路,朔夜逐日痕,深恩不可負,盡付霜刀魂。”
漫天飛雪飄落,冷峻刀客加入戰局,隻手擋關,為史豔文開出一條生路。
而在另一處,苗將攻勢源源不絕,藏鏡人縱有驚天之能,亦漸感不支。
“羅碧將軍,你與史豔文對決真氣已耗損太多,莫再做無謂的反抗,我會替你向苗王求情。”赫蒙少使一邊與藏鏡人交手,一邊說道。
“哈哈哈!你以為現在,還有轉圜的餘地嗎?”藏鏡人笑得蒼涼,直接拒絕了赫蒙少使的提議。
一生為苗疆付出,卻換來如此下場。自己親手拔擢的副將,如今也成了兵刃相向的敵人。原來再多的輝煌功績,也抵不過一張麵皮,苗疆戰神,成了一則天大的笑話。
藏鏡人不知自己是該恨、該怨或是該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眾叛親離,就是藏鏡人應得的下場嗎?”
“為什麼……”遠處的憶無心望著下方戰局,兀地捂住心口,“那個人與史豔文長得一樣,為什麼看到他受傷,我會有傷心的感覺?接觸到他的眼神,我竟然有一種熟悉的心情。”
——我已按你說的做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告訴我我的身世?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後天正午,史藏決戰。
憶無心突然想起凜雪鴉說自己今日就能知曉自己的身世,結合炎魔幻十郎以她為脅要求史豔文與藏鏡人一決生死,以及自己現在的身體反應……
“難道……”憶無心忍不住顫抖起來,帶著絲絲不可置信,“那個人……就是我的父親……”
“走吧。”時辰已到,邪馬臺笑與天海光流當即押著憶無心準備回返西劍流。
“等一下。”憶無心連忙阻止,想要再多看藏鏡人一眼。
“這種場面不適合孩子。”邪馬臺笑搖了搖頭,與天海光流強行帶走憶無心。
“啊……”憶無心掙扎道,“讓我再看一眼,看看我的……父親……”
憶無心的身影被帶離,始終關注憶無心的藏鏡人一失神,身軀竟被陰鬼雙刃兵器穿過。
“藏鏡人啊!”史豔文同樣驚呼一聲,卻被身邊的神秘刀客飛速帶離戰場。
“你們,擋住了我的視線了!啊——”眼見重重苗兵圍了上來,藏鏡人悲極怒極,直接出掌使得面前兩個苗兵爆體而亡。但他的真氣所剩無幾,縱使已經喘息不已、血流不止,仍然繼續與苗兵激戰。“可惡啊!”
然而就在藏鏡人功力不繼,即將被重創一刻,一股藍色毒霧瞬間毒倒藏鏡人周圍的一片人。
“神蠱溫皇!你要反了嗎?”顥穹孤鳴面色陡冷,眉目陰沉。
“唉呀!”突兀現身的神蠱溫皇一手扶住同樣昏厥過去的藏鏡人,一手搖著羽扇,嘆道,“王上不是答應溫皇一個條件嗎?”
“喔?”顥穹孤鳴立刻反應過來,“你已有眉目了?”
“明日溫皇必雙手奉上。”神蠱溫皇只道,“而溫皇的條件就是,藏鏡人一日的性命。”
神蠱溫皇已然看過《妖言搜異錄》,還珠樓也有手抄本備份,更何況,女暴君已經去了魔門世家,翻出《妖言搜異錄》也是遲早,還不如以此為藏鏡人謀求生機。
當然,直接讓藏鏡人活命顥穹孤鳴不可能應允,神蠱溫皇這才只保一天,先讓藏鏡人擺脫重傷狀態還身處包圍圈的劣勢。
“明日正午之後,藏鏡人的性命與溫皇無關,神蠱峰也不會再收留他。”
“好。”顥穹孤鳴只猶豫片刻,便做下了決定,“眾人放行,回軍紮營,明日正午,圍殺藏鏡人!”
待得神蠱溫皇帶人離開,顥穹孤鳴才對中原群俠說道:“我苗疆今兵入中原,只為捉拿叛賊藏鏡人,絕不傷及中原俠士,而中原俠士萬不可阻擋,以免挑起兩族戰端。”
“嗯,同感。”
中原群俠應允之後,又繼續追擊史豔文去了。
不過,神蠱溫皇並沒有走多遠,他只來到天允山外圍便停下了,將昏迷的藏鏡人交到早已等候在此的鳳蝶手中。
“主人,你要去哪裡?”
神蠱溫皇化作任飄渺的模樣,只道:“赴一個為某人準備的殺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