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勝一愣,竟一時摸不清他的路數,只好賠笑道:“霍爺,您可真會開玩笑。”
霍佔極涼唇淡淡勾著,嘴角上揚出幾分譏誚。
他沒再說什麼,而是邁開長腿,慢悠悠跨過腳下翻倒的垃圾桶,旁若無人走到了沙發中央坐下。
左腿的腳踝往右邊大腿一搭,霍佔極像個強勢的入侵者,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就叫程勝心底一陣發怵。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以霍爺這樣身份的人,為什麼會紆尊降貴出現在這兒?
憑藉對楚暮的瞭解,程勝打死都不可能把眼前二人聯絡到一起。
室內的氣氛,一時變得微妙而怪異。
獨獨霍佔極,身子歪斜的枕靠著,姿態散漫,就跟回自已家一樣。
男人輕彈菸蒂,面對突然安靜的氛圍,頗有些興趣的說道:“畫面感這麼好,怎麼不繼續了?”
程勝聽言,左耳的穴位越發跳痛,霍家這位爺,人人避恐不及,今天不幸遇見,儘早離開方為上策。
此地不宜久留,為了能儘快帶楚暮離開,程勝壯著膽子圓道:“霍爺,讓您見笑了,家裡這婆娘不服管,一瘋起來就六親不認,我正準備把她帶回去好好調教調教。”
霍佔極欲往嘴裡送煙的動作微頓,他視線不著痕跡掃過楚暮,淡聲問道:“這是你的女人?”
“是的。”程勝畫蛇添足補充,“談了老長時間,剛領證沒兩天。”
“噢?”
楚暮聽到霍佔極笑了下,那笑聲很輕,不知夾雜著什麼含義,“原來是鬧家庭矛盾。”
“我們夫妻相愛相殺慣了。”眼見矇混過關,程勝暗鬆一口氣。
他並不怕楚暮會戳穿自已的謊言,據說霍佔極連魏家的掌上明珠都看不上,又怎會在意一個與他八竿子打不著的落魄盲女?
京城誰人不知,霍家這位皇長孫,不僅厭蠢,還厭女。
想來,程勝便就客套道:“霍爺,等季先生回國,自會去霍家登門拜訪,今天我就帶賤內先行告辭,不打擾您了。”
霍佔極將菸頭緩緩咬進唇瓣,透過那層迷離的薄霧,男人一雙深逐不明的眼睛輕睨向楚暮。
她面上無波無瀾,即使被人控制著,所有的反應也都像是一部沒有感情的機器。
她戶口簿上的年紀不過也才剛滿22歲。
霍佔極齒間摩挲著菸頭,默了半晌,應允:“成。”
那一刻,男人清楚瞧見,楚暮眼底閃過的驚愕。
只有那麼短短一瞬。
她的眼神,由不可置信,到複雜,再到釋然,最後迴歸於認命的平靜。
她以為他會救她。
卻又深知,素昧平生,霍佔極又憑什麼為了一個毫無利用價值的她,去得罪季家?
楚暮黯下眸光,被一名打手硬推著肩膀,“走!”
她左腿不受控的往前邁開,下意識抬起雙手探向半空,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自救。
眼看著要被人強行推出門去。
“等等。”
屆時,輕描淡寫的嗓音,再次從身後響起。
程勝駐足,跨出的步伐又趕忙收了回來,“霍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霧氣籠罩,霍佔極狹長的眸子藏匿著無人所知的斑斕,“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程勝面露不解,“什麼事?”
霍佔極嘴角噙笑,菲薄的唇瓣漾起淺弧,不疾不徐道:“我最心儀的愛車,被砸壞了。”
程勝面色微變,似在這時才反應過來……
原來,剛剛樓下那輛車,是霍爺的。
難怪他會出現在這間出租屋。
程勝小心同花臂男對視一眼,心道大事不妙,咬著牙愣是沒敢接話。
霍佔極耐性極好,也不急於挑破,他傾身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把即將燃盡的菸頭摁滅,堅挺的背脊再躺回去時,換了一條腿重新搭起,“那盆仙人掌,養得真好,可惜了。”
男人漫不經心的語調,很快沒入楚暮耳中。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也無法想象出,他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眼下,楚暮唯一能確信的便是,自已這位名義上的老公,絕非她一開始認為的,只是個有錢沒地方消災的土財主。
季家在白水市,儼然到了隻手遮天的地步,程勝這條會咬人的走狗自然也跟著雞犬升天。
哪怕來了京城,他照樣囂張跋扈,沒把任何人放進眼裡。
不然,剛才也不會那麼輕易就放趙青青離開,完全不怕她跑去搬救兵。
可程勝在霍佔極面前,像被瞬間拔了獠牙,成了一隻空有其表的紙老虎。
如此,楚暮斷定,這一定是一座靠山。
且,勢力不會小。
楚暮吃不準霍佔極究竟什麼心思,但既然這戲他想看,她便稱了他的心意。
說不定,哄得金主爸爸高興,還能尋求一線生機。
“仙人掌是我養的,不小心砸壞了霍爺的車,非常抱歉。”
低低的音線,帶著清悅與從容,楚暮此言一出,程勝緊繃的神經反倒一鬆。
有人出來頂包,他自然求之不得。
算這女人還識相。
霍佔極劍眉微挑,眸中的深邃濃郁幾分,“你?”
楚暮只覺臉上有一道目光,他在看她,她卻不知那眼神究竟何意,他的聲音聽起來總是懶洋洋的,看似沒什麼攻擊性,又叫聽者有一種說不出的畏怯。
楚暮憑直覺迎上霍佔極的眼睛,她眉眼如畫,雙目含著清澈見底的星斑,縱使面部已腫地破了相,依然藏不住天生的靈動,“不知霍爺那輛車維修的話,需要多少錢?您放心,不管多少錢,責任都在我……是吧?”
說著,楚暮朝旁邊程勝的方向瞥去,視線定在一處,深情喊道:“老公?”
聞言,程勝心裡咯噔下,雙目瞪地渾圓,就差跳起來,“誰是你老公?!”
靠,這是想要拉他一起下水?
楚暮暗自冷笑,“你忘了嗎?我們已經領過結婚證的,難不成你想當著霍爺的面撒謊?”
“你——”
程勝萬萬沒料到,他居然會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就說麼,這個女人,性子向來歹毒得很,當年在季先生面前就總是一副傲慢無禮的姿態,又怎會這麼輕易叫他好過?
耳朵撕扯著傷口,程勝愈發有苦難言。
霍佔極瞧她故作楚楚可憐的樣子,演技入木三分,差點連他都要被騙了去,那模樣實在有趣,唇角便就不自覺揚起。
他的那臺車,全球限量,就連季明佑手裡都沒有。
要說賠,連季明佑都賠不了。
霍佔極也不會真的在意這些,他性子出了名的古怪,霍家上下無不知曉。
能按常理出牌,就怪了。
默了一會兒,男人將雙腿伸直出去,優雅的交疊到茶几上,他兩手抱在胸前,仔細端詳了程勝血淋淋的臉一番,緩聲說道:“見慣了男人家暴女人,反過來的還挺少見,這樣吧,你夫妻二人現場給我表演一出,演得好,車的事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