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以後,時間過得飛快,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就有了很大的變化。
比如說,依然是革委會在管理,但是有了軍方代表,那些扯大旗拉虎皮的年輕人們,開始有所收斂。原本有些地方傳出來,有年輕人甚至跑去軍方奪人家的權,此時也都被按壓下來,比起開頭兩年,都老實了不少。
學校去年恢復上課後,現在不少老師也開始恢復工作。有些工廠企業恢復了招工考試,報名的人員,都有學歷條件,比如說初中畢業,甚至是高中畢業。
大家又開始意識到,讀書不是沒有用,還是有用的。
邱安明去參加了市裡造船廠的招工考試,考試結果還不錯,就等報名日子到了,去報到上班。
年後沒多久,姜學軍和婁玉娥的婚期就定來了,結婚日子選在了同年秋天。
這一年的春天,也就是姜學麗搬回家裡沒多久,學歷重要了,人們對老師的尊敬也回來了。開始有些家庭條件不錯的人家,託人來姜家說親。
正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其中有個人,家在縣城,這個人是個電影放映員,來金林公社放電影的時候,巧遇到姜學麗,後來又打聽了她的情況,便起了心思。
蘇懷瑾吃了大兒媳婦的虧,此時不管是找兒媳婦,還是找女婿,也想把家裡人也給打聽清楚,老話說,“買豬看圈,娶妻看院”,她以前就是太理所當然,以為兒媳婦反正是娶進門的,實在拗不過大兒子,想著即使大兒子的岳家沒那麼靠譜,少來往也就完了。可後來吃了教訓,她才意識到,老話一點沒錯。
小兒子的岳家,婁家人,她從小就認識,認識幾十年了,說實話她比小兒子還了解婁家人,一旦放下門第之見,就沒什麼可遺憾的。
女兒是要嫁過去的,那一大家子人,什麼脾性,什麼情況,那是比兒子還躲不開的存在。
外面打聽的,總怕漏掉什麼,蘇懷瑾就拜託了二弟蘇懷廉,還有外甥女姚倩,反正一個大人帶著個半大孩子,在外面打聽什麼事,別人更容易放下防備。
如此一番打聽,這家人還挺不錯,家裡人口簡單,除了一個外嫁的姐姐,就是這位小童了,小童名叫童樑棟。從側面打聽到的八字,跟姜雪麗的也相配。
好日子總是過的很快,這一年先是邱安明考上市造船廠,再是姜學麗和童樑棟訂親,結婚日子排在年底,也是看了日子選的,正好在小弟姜學軍婚後兩個月。
這一年年後,老大蘇懷禮又特意請了幾天假,和媳婦章元榮一起帶著四個孫輩,回老家來看望老父親。他們總擔心,老父親這一折騰,隨時可能撒手西去。
自從當兵後就沒回過家的蘇永樂,還得了一次探親假。這次探親假結束後,他將去京城參加學習。他有高中文憑,表現不錯,至於這裡面有沒有因為蘇外公的功勞,旁人也不知道,也沒人跟他們明說。
可是有些事情,明面上不說,並不代表他們自已心裡沒數。
蘇外公和孫爺爺的安城之行,可不是一般的功勞,可是這種功勞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表彰的。那怎麼辦呢?當然是補給家裡後輩們。
像是邱安明參加招工考試,有高中文憑的人不少,他的戶口還在石林公社,連縣城的戶口都算不上,怎麼就有機會參考呢?
再或者蘇懷禮和章元榮能請假回家來看望老父親,解放後,他轉業到地方這麼多年了,難道別的時候就不能請假嗎?可是他怎麼從來沒能請這麼長的假期呢?路上來回要花掉兩天時間,要不是能請到十天左右的假期,他能拖家帶口這麼多人,回一趟老家嗎?
很多事情都不用細說,立了功,做了好事,總會有人記著的。
至於姚老頭的那份看倉庫的工作,他一直覺得有點燙手,可是這麼久了,也沒人來找他談話,或者是讓他主動辭職,什麼變化都沒有,甚至單位在發節禮的時候,他的標準還暗暗升了一級,連工資都升了一級。
姜學軍和婁玉娥結婚,除了給外甥這邊包了一個常規的紅包之外,蘇懷蘭一家又額外給婁玉娥送了一份大禮,這份大禮說起來不便宜,當然也不算貴到離譜,只是心意特別難得。
也不知道蘇懷蘭在外面從哪裡尋摸來的,是軍供的毛呢面料,給小兩口一人做了一件中長毛呢大衣,婁玉娥還有額外的毛呢褲子,裡面是羊絨的開衫針織衫,皮鞋也有一雙小細跟的短靴子。
這些東西一看就不是附近供銷社能買到的,款式都很洋氣。姚倩一眾姐弟幾個都知道,這些衣服都是當初在港島買來的,蘇懷蘭特意留了幾件,沒轉賣出去。
說到結婚,就要說到婚房。真是太奇怪了,這個年代,縣城裡的房子跟城裡一樣,要麼是祖輩傳下來的自住房,也就是說,僅夠自家人住,不能出租,也不允許出租。
還有一種呢,當然是大多數情況,那就是私房公有以後的公租房,再或者是單位的職工宿舍。職工宿舍有單身宿舍,當然也有結婚成家的宿舍。但是福利分房的制度這時候還沒全面鋪開,有也是大城市裡的事,一個小縣城沒那麼多時髦。
姜學軍原本住在單位的單身宿舍,兩人一間的,結婚後如果是雙職工,運氣好了,兩口子能分到一間宿舍。可惜婁玉娥戶口還在鄉下,根本不可能分到一間房子。
於是姜學軍就去打聽公租房,公租房的房租其實很便宜,一間十平方的房子,一年的租金才只要七八塊錢。所以基本上有工作的雙職工家庭,再加上家裡孩子多的,都想租更大的房子。但是,政府也沒有房源往外租啊。
所以便宜又如何,根本租不到。
姜學軍最後沒辦法,只能想著要不然就在靠近縣城的農村大隊裡,跟人家大隊部租上一戶房子,這樣一來,他上班去了,不在家,婁玉娥一個人在陌生大隊住著,他又不放心,最後實在沒辦法,就想著,讓玉娥還住在金林公社,跟爹媽住在一起,他到星期天休息了,就回家去。
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他結婚給同事親友們發出請帖後不久,縣裡房管局的人竟主動來找他,說有一處房子剛剛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