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進入大樓,只見裡面人來人往,一排銀色小門開開合合,不斷有人從裡面走出,也有人排隊進入,只是這些人都面目模糊,只能從身材上分辨出有男有女。
那些女人衣裙只到膝上,腳下踩著兩根尖錐,卻能行走如常,男人多數臉上帶著一個古怪框架,反射出一片冷光,看不見後面的眼睛。
這是蘇來“來”的地方?
怎麼如此古怪?
可除此以外,並沒有殺戮和武器,甚至沒有交談和爭執,這裡還是恐懼幻境嗎?
白溪轉遍整個大廳,從一扇門後找到了向上的樓梯。
到了二樓,是有開有合的一間間屋子。
廊道上人流穿行不斷,可白溪跟著進入一間屋子,裡面卻是一片虛無。
再去推門扇閉合的屋子,那門如同巨山,根本推不開!
白溪靈機一動:
“既然此處是蘇來的恐懼幻境,他所在之處必然是最細緻的,這些沒有面目的人和推不開的房門,應該是隻蘇來記憶中模糊的一角,說明他不在這裡。”
白溪有了想法,他從樓梯一層層走上去,直到第四十六層,他見到兩扇巨大透明門戶,裡面坐著一排排的人,蘇來正在其中!
蘇來垂頭喪氣,剛才他被頂頭上司張經理大罵了一頓,這個狗東西,仗著是老闆娘的二表哥,最能在他們這些社畜面前擺威風,有成績都算他的,有黑鍋就得下屬背!
哪天把老子逼急了,掀桌子不幹了!
哼!
可女神下個月過生日,那個包包是他幾個月工資,真不幹了他拿啥買?
蘇來咬了咬牙,決定。。。。。。忍了!
白溪站在蘇來面前,大喊大叫半天,蘇來也不理他,自顧自拿著一張花花綠綠的紙一邊看一邊嘀咕:
“嘖嘖,這房子哪裡是鋼筋水泥蓋的,是金子搭的吧,我算算啊,起碼得三室一廳吧,我和女神住一間,生了寶寶住一間,還得有一間給女神裝衣服,人家有的,我的女神也必須得有!”
。。。。。。
白溪見蘇來的手指在一個黑盤盤上狂按,一排排奇怪的文字閃過,蘇來忽然哈哈哈怪笑:
“媽的,吸血鬼!老子三十年後五十多了,房貸還沒還完!買不起,根本買不起!”
白溪見蘇來越笑越猙獰,連臉上的長相都變了,好像臉下面還有一張臉要掙扎浮出來。
他猛地抓住蘇來肩膀搖晃:
“蘇來,醒醒!”
蘇來猛然停止狂笑,張嘴看向白溪,半晌“哦”了一聲:
“你是新來的吧?分配給我了?也行,江山代有社畜出,一代新人換舊人,哥教你!”
白溪聽不懂蘇來說的是啥,被蘇來抓著一陣風似的來到天台,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根白色“樹枝”塞進嘴裡,用一叢火苗點燃,猛吸一口,長長吐出一道白色煙氣:
“兄弟,看見這繁華世界了嗎?看見這高樓大廈了嗎?看見美女如雲了嗎?”
“別多想,看看就得了,那些都不是咱的。屬於咱們的,只有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計劃書,衝不完的業績!”
蘇來從手邊莫名出現的一個揹包裡一件件往外掏:
“哥哥的電腦送你了,裡面有多年珍藏,省著點看哈!”
“鑰匙給你,還有半年房租,房東老太是個好人,你下班給她帶碗麵!”
“手機也給你,盤了十年的賬號都送你!”
。。。。。。。。
白溪默然,看著蘇來掏乾淨揹包,起身站到天台邊緣,雙手張開:
“兄弟,再見!下輩子老子不來了!”
蘇來縱身一躍!
白溪伸手揪住他褲腰,一把拎了回來!
“哎,蘇來,我說你還是蘇來嗎?”
蘇來晃晃腦袋:
“新來的,你勁兒挺大啊。。。。。。”
白溪苦笑,翻手取出一顆靈石,託到蘇來眼前:
“你看這是什麼?”
蘇來瞟了一眼,伸手接過來:
“你是個好人啊,我都要死了,你還給我買煎餅果子吃!”
白溪眼見一顆靈石變成了一張捲起來的餅,被蘇來一口口吃下,也傻了眼!
他取出一顆靈丹,
“這個呢?”
“夠意思,知道我噎得慌,還有瓶快樂水!謝了啊!”
眼見蘇來將靈丹變成一瓶黑色冒泡的液體,“噸噸噸”一口氣喝光,打了長長一個響嗝!
蘇來恢復了力氣,又好像失去了力氣,頹然坐下,長嘆一聲:
“剛鼓起點勇氣不活了,吃飽了又不想死了,哎!”
白溪陪著他靠著牆壁坐下:
“蘇來,你的世界是這樣的嗎?也沒什麼可怕的啊,你為什麼想死呢?”
蘇來睜大眼睛:
“哥們,你是哪家的富二代吧?說的話怎麼戳人心窩子呢,這個世界還不可怕?一眼看到頭的悲慘人生啊,我就是一棵甘蔗,催著化肥長大,被反覆碾壓,最後變成一堆廢渣!”
“你懂嗎?我是甘蔗!我是韭菜!”
蘇來兩手合十,猛地上下揮舞,想要表達他是韭菜的決心!
白溪一個頭兩個大,蘇來在幻境裡越陷越深,這是要瘋啊!
他握起拳頭猛敲蘇來的胸口:
“花二,花二,快醒醒,蘇來瘋了!”
花二毫無動靜!
他用神識去看,黑色道心似乎被神秘力量隱匿,蘇來成了一個普通人!
這個“普通人”一邊嘟囔著他根本聽不明白的話,一邊向天臺邊緣爬去。
白溪無奈,只能扯著蘇來的兩條腿,
“蘇來,你等等,我說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活著,誰為難你,你去整死誰啊!你可是有仇必報的蘇來啊!”
蘇來忽然停下亂蹬的兩條腿:
“沒錯!死都不怕,我還怕活著?有仇必報,才是我蘇來!老狗,你等著!”
蘇來利落爬起來,拍拍褲腿,眼睛四處尋找。
“蘇來,你找啥呢?”
“我得找塊板磚,那老狗肥頭大耳的,我怕我打不過他!”
白溪靈機一動,指著蘇來手裡:
“你看,你手裡的不就是幻世。。。。。。磚嗎?”
蘇來抬手一看,果然手裡握著一塊黑色“板磚”,大小形狀那叫一個趁手!
蘇來一陣風似地回了辦公室,一腳踹開一扇門,裡面露出一個又肥又胖的中年人,正將腳翹到桌面上,得意洋洋地挖著鼻孔。
蘇來的突然闖入似乎嚇了他一跳,一根手指戳進了鼻孔當中,疼得哇哇大叫!
“蘇來,你小子不想幹了是吧,不想幹就趕緊滾蛋,咱們公司最不缺就是你這樣的,後邊大把的人排隊等著幹。。。。。。”
蘇來手握“幻世”磚,跳到桌子上,一磚拍到了張經理的頭頂,登時頭破血流。
張經理的囂張氣焰似乎從腦瓜頂被拍回了肚子裡,看蘇來眼睛裡閃爍的瘋狂,再也不敢罵人,反倒是扯著嗓子嚎叫起來:
“哎呀,打死人了!救命啊,這小子瘋了,快救命啊!”
蘇來看著張老狗腦袋上留下的血,怔怔出神,忽然伸手摸了一把,放在眼前仔細看。。。。。。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這是老子上週加的班!”
他舉起板磚繼續拍了下去!
“這是你搶的老子的業績!”
“這些是你剋扣兄弟們的獎金!”
“哎哎哎,這是你請客戶去消費,客戶點三你點倆,你浪不浪費!”
“張經理”腦袋被蘇來按在桌面上,一下下砸得變形,卻怎麼也不肯死,反倒是哀嚎著:
“蘇來,小蘇,哥錯了,哥真錯了,下次哥帶著你,給你點一個最靚的,不,點三個!”
蘇來獰笑:
“嘿嘿, 這就不是三個兩個的事!老子問你,都是韭菜,憑啥你這麼胖!”
白溪站在一旁,這個世界的交流他真的不懂!
門口聚集了一群圍觀的人,紛紛拍手叫好:
“蘇來,好樣的,打死他,今晚都不用加班了!”
蘇來更加起勁兒,人群中忽然撲出一個頭髮捲曲的女子,哭哭啼啼地喊道:
“別打啊,別打我的提款機!”
蘇來桀桀怪笑,同樣給了女子一板磚:
“李大姐,你孩子都倆了,還跟著老狗狗扯羊皮,出差開兩個房間住一張床,被老子看見了不承認,回來還給老子穿了兩年小鞋,我就問你睡沒睡!睡沒睡!”
女子半張臉凹進頭骨裡,嗚嗚痛哭:
“睡了!小蘇啊,是姐不對,那趟差旅費姐補給你,簽訂的合同提成也都給你!”
蘇來怒氣衝衝:
“呸!也不是差旅費的事!”
“老子就問你憑啥我們跟驢似的加班幹活,你們輕飄飄地一句話就得重做!”
張經理和李大姐異口同聲:
“那是甲方爸爸要求的啊!”
蘇來滿臉是血,跳下桌子,在搖搖欲晃的牆壁上生生推開兩扇門,裡面是一條長到沒有止境的桌子,兩旁坐滿了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高矮胖瘦不一,統一地沒有面目,臉上一排字寫著“甲方爸爸”!
蘇來拎著“幻世”磚,一個個地拍下去。。。。。。
白溪跟在他身後看著,只見蘇來渾身冒出一團團的黑氣,逐漸消散。
足足拍出一里地去,蘇來忽然停下手,呼呼喘息。
白溪試探著問:
“蘇來,還拍嗎?”
蘇來忽然把板磚一扔,仰面躺倒:
“唉呀媽呀,總算出了這口惡氣!”
“白溪,你別憋著了,想笑就笑吧!”
白溪坐到蘇來旁邊,看著桌邊延展無盡的兩排身影:
“這就是你的世界?這些打不還手的人就是你的恐懼嗎?”
蘇來翻身爬起,臉上已經恢復平靜:
“打不還手?嗬嗬,這是我上一世所經歷的地獄!吃人不吐骨頭!”
白溪皺眉苦思:
“所以他們都是壞人?”
蘇來搖搖頭:
“不,他們也只是韭菜!”
“其實我拍到一半就醒了,後半段拍的都是我自己,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拍了拍身上的奇怪衣服,恢復成為黑袍,板磚飛到他手裡,變成了一柄黑色長槍!
意氣風發的蘇來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