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被沈昱夾槍帶棒地諷刺了半天,王鼎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跟自己的前途相比,被人家罵幾句又能如何?十幾年的官宦生涯早就把自己練得刀槍不入,再難聽的話自己都聽過,又豈會在乎這些。
確認範天海總算是沒留下什麼把柄,王鼎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到肚子裡,自己懶得湊到朱厚熜面前討好,正琢磨著該找個什麼藉口回縣衙的時候,偏偏朱厚熜帶著沈昱找了過來。
“世子有何吩咐?”
王鼎臉上笑容很燦爛,絲毫沒有任何不滿在內。
朱厚熜懶洋洋地打個了哈欠,滿不在乎地吩咐道:“今天打擾到王大人了,只不過歹人尚未歸案,還得請王大人多辛苦辛苦,這些歹人雖然不在泛海寺內,但卻肯定逃不出安陸州,不如這樣,眼看離天亮也沒多久了,就麻煩王大人帶人封鎖住四城,一定嚴加盤查出城之人.”
接著不等王鼎答應,自己便轉身喊道:“沈昱.”
“在!”
沈昱抱拳應了一聲。
“你跟王大人一起,如有發現,立刻讓王大人抓人,有什麼麻煩由我擔著,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休息,不然父王一早沒見到我,肯定又該發火了.”
朱厚熜說完,擺了擺手算是跟兩個人打了招呼,自己帶著陸炳便走掉了。
他一走,沈昱則轉過身來,接著衝著王鼎微微一笑:“王大人,咱們走吧.”
這,這叫什麼事。
王鼎心中暗罵,這個朱厚熜太不地道了,他跑回去睡覺卻讓自己去守城門,守就守吧,居然還找到沈昱這麼一個監工,自己就是想偷個懶都不行。
看著沈昱那得意洋洋的表情,王鼎只恨自己在大堂時動手太慢,就應該在他進來時一刀將他殺了,至於理由……還不是隨便由自己去想。
現在想這麼多也晚了,王鼎無奈地笑了笑:“沈公子請,不知沈公子打算去守哪個城門?”
沈昱笑道:“剛剛世子有言,王大人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還是王大人先行.”
得,這是粘上自己了。
王鼎心裡恨得要死,卻也沒任何辦法,只能把手下的人分成了四部分,每個城門都派出一部分人,而自己則親自帶著沈昱一干人去了東城,這樣應該就能躲開去了碼頭的範天海一行。
就像沈昱說的,王鼎去哪自己就去哪,兩個人猶如連體嬰兒似的,寸步不離王鼎身邊,氣得王鼎一直拿眼睛瞪他,沈昱就像是聽不到似的,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這是世子吩咐的,我也沒辦法.”
一句話就把王鼎給噎了回去。
雖然春天將近,但這天氣卻依然十分寒冷,半夜的風如小刀似的刮在身上,先前心中有事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閒下來時,王鼎頓時覺得身體都被凍住了,扭頭看了一眼沈昱,自己差點氣死,他倒是穿著厚厚的棉衣,上上下下把自己裹得嚴實。
“沈公子倒是早有準備,一定不冷吧.”
王鼎沒好氣地冷笑道。
沈昱笑道:“沒辦法,誰讓小子家窮,就這麼一套衣裳,什麼都得穿著,哪像王大人,家中金銀如山,衣裳數也數不清,這麼冷的天,一身官袍就能抗寒,果然厲害.”
王鼎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知道沈昱的嘴厲害,自己還偏偏自討苦吃,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喝道:“都在這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生堆火,你們想凍死大人不成?”
手下的衙役連忙七手八腳地找來乾柴,就在城牆腳下生起一堆火,有了火光,王鼎總算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正想著讓沈昱羨慕一下自己的時候,卻不料一抬頭才發現沈昱居然早就蹲在自己對面的位置,跟一幫衙役混在一起。
王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沈公子倒是會佔便宜,我們生火你來揀便宜.”
“王大人此言差矣.”
沈昱笑眯眯地抬起頭,繼續道:“咱們都是替世子在辦事,怎麼能說是我佔你便宜呢?難道你以為我願意大冷天的跟你待在這裡嗎?”
王鼎眼珠一轉,奇道:“那你為何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反倒是跑到縣衙裡報案?”
“還能是什麼,那被抓的人裡面有我的兄弟.”
“哦,原來如此.”
王鼎點了點頭,不過又覺得不太對勁,問題不是出自於沈昱上,他替自己兄弟出頭,這沒有什麼,問題出自於世子朱厚熜的身上,沈昱大半夜不睡覺,他為什麼也不睡覺?而且恰好又在那個時機出現在公堂之上,難道……他們的目的不是那些少年,而是自己?冷不丁想到這裡時,王鼎頓時生出一身冷汗,可是左想右想,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世子,現在又派沈昱跟在自己身邊,分明就是來監視自己的。
再看沈昱臉上的笑容,王鼎心中更是沒底,滿腦子都是想著自己做過的那些事,到底是哪一件得罪了世子,這不想不知道,一想卻是嚇一跳,自己做的壞事是不是太多了些?保不齊哪一點真把世子給得罪了,現在人家找自己算帳來了,自己該怎麼辦才好?心裡一有事,時間過得就很快,迷迷糊糊之中,這天可是漸漸亮了起來,早有懂事的衙役跑去買了兩份早餐回來,沈昱看了一眼手中的肉包子,有些不滿道:“怎麼不買份煎餅果子?”
衙役哪裡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光看他跟自家大人寸步不離的樣子,就知道這位主肯定惹不起,連忙低頭道歉,剛想再去買來,沈昱卻擺了擺手:“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注意.”
就在沈昱狐假虎威的時候,碼頭的一條大船上,船老大董青揉揉眼睛從艙中走了出來,掂腳朝岸上望了一眼,接著滿臉焦急之色地催道:“幫主到底在幹什麼?這船馬上就要開了,他怎麼還不上船?”
“或許是有事被耽擱了吧.”
船艙裡又跟上來一位,學著董青的樣子朝岸上看了看,低聲催促道:“大哥,咱們別等了,一會人多了,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
“可是幫主……”“管他什麼幫主,這次連泛海寺都被官差給抄了,範天海肯定完蛋了,咱們把這些貨賣了,帶著錢留在江南該有多好,何必再給他賣命?”
說的倒也是。
董青想到船上裝的貨物的價值,點了點頭,正想來個黑吃黑的時候,岸上卻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馬蹄聲,接著便聽有人大聲喊道:“所有船隻都不許離開,船上的人立刻下船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