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辦公室內,傅庭琛靠坐在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隨意地搭在茶几上。
一個穿著紅裙子的豐滿嬌豔的年輕女郎,正從他胸膛上爬起來,雙手還眷戀地揉搓著傅庭琛的領帶。
女郎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紀靈珊,嬌豔的紅唇微微嘟起,一臉不高興。
“傅總……”
她嬌滴滴地說,三分生氣,七分撒嬌。
傅庭琛薄唇輕抿,對她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大腿,低聲說:
“去裡面等我。”
“嗯。”
紅衣女郎嗲嗲地嗯了一聲,步履搖曳地往休息室裡走,推門進去之前還回頭挑釁地望了紀靈珊一眼。
這個休息室,紀靈珊是熟悉的。
這是傅庭琛辦公內部的一個私人休息場所,有時候傅庭琛工作累了,或者有事回不去,就在這裡過夜。
紀靈珊對這個休息室也是那麼熟悉,在這專屬於傅庭琛的私密之地,他們曾經熱烈擁吻,幾度纏綿。
那時候,她以為這是她和傅庭琛秘密的愛情基地,卻原來……
聯想到那紅衣女郎挑釁的一瞥,聯想到傅庭琛在那女郎大腿上輕浮的一拍,再看到傅庭琛襯衣領口處鮮紅的一抹痕跡,紀靈珊差點就忍不住吐出來了。
可她忍住了,站在那裡看著傅庭琛。
這是自那噩夢般的婚禮之後,兩人第一次碰面。
幾天來,紀靈珊從一開始很怕再見到傅庭琛,到覺得見了傅庭琛會殺了他,到現在……
現在,真的見到了這個把她推進深淵的男人。
她竟然覺得,好陌生!
完全的陌生!
以前的那個傅庭琛,成熟穩重,對待她總是溫和而又細緻,讓她覺得不管發生了什麼只要是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就是世界末日也都毫無畏懼。
眼前的傅庭琛依然是那副名流精英的打扮,依然是她熟悉的輪廓分明的眉眼五官,可是給紀靈珊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他眉眼冷峻,雙目陰沉,神色既倨傲又無禮,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危險的氣場呼之欲出。
軀殼還是那個軀殼,靈魂卻似乎已經換了主人。
“怎麼了?不認識我了?坐!”
傅庭琛隨手向對面一指,語調迫人,絲毫聽不出他對眼前這個憔悴的女人有任何的歉疚之意。
他的樣子,就好像,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熟悉的屈辱的感覺席捲而來,紀靈珊使勁咬了咬嘴唇,藉助這疼痛的感覺紀靈珊提醒自已:
你是來求人的,要忍!
不管這個男人怎麼羞辱你,為了自已的弟弟,要忍!
她費力地嚥了一口唾沫,把這恥辱的感覺嚥了下去,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
傅庭琛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詫異。
他原本以為她會破口大罵。
或者,哭訴他的欺騙和無情無義。
卻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平靜。
儘管他看出來她的確是在狠狠地控制自已的情緒,但是,她這麼能忍也讓他有些出乎意料。
“聽說你一定要見我?”
傅庭琛薄唇一挑,笑的十分輕佻。
“我原以為你不會願意再見到我的。”
紀靈珊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地說:
“我本來是不願意再跟你見面的。但是,為了我弟弟,我必須來。”
“哦?是這樣啊!”
傅庭琛伸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抖出一根菸,打火,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出菸圈。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無比熟練,幾乎看呆了紀靈珊。
她以前,竟然,一直以為傅庭琛不會抽菸。
她說過,討厭煙的味道。
真是個好演員,影帝級別的!他要是進軍演藝界,比那些流量演技可強多了!
“這種事你問我的律師就可以了。完全沒有必要紀大小姐親自來嘛!”
紀靈珊看著傅庭琛的笑,真的很想照著他的臉吐上一口。
和這男人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對她的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摺磨。
紀靈珊不想再繼續兜這種毫無意義的圈子了。
“傅總裁,我們還是直奔主題吧:關於我弟弟和令弟傅庭玉的糾紛,我希望我們可以協商解決。如果可以的話,民事賠償方面,我們可以多支付一些,有什麼想法,你儘管提。”
“賠償?哈哈哈哈哈哈!”
傅庭琛放聲大笑,可是那笑聲毫無溫度,聽起來是那麼冰冷刺耳。
“儘管提?紀小姐,你到現在還以為我們兩家之間的問題,可以靠金錢來解決嗎?給錢?你以為你們還有多少錢?紀氏的股票每一分鐘都在下跌,紀氏,紀氏已經快完蛋了!”
他絲毫不遮掩自已的惡意和快意。
在傅庭琛咄咄逼人的目光中,紀靈珊臉色蒼白,沉默了片刻之後,她說:
“傅庭琛,我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對我們家有這麼深的恨。對於我不瞭解的事情,我不想過多談論。我只想最後懇求你一次,放過我弟弟!他只有十九歲,如果他坐牢,他的一生就會毀掉了!”
可她懇求的目光並沒有讓傅庭琛心軟,他淡淡地對她微笑。
“毀掉?是嗎?也許正該這樣,讓你們紀家人也嚐嚐被毀掉的滋味!”
說完,他就那樣冷漠地、平靜地注視著紀靈珊。
他的樣子,像是無情的死神,紀靈珊不過是不堪一擊的弱小生靈,只要他手中的刀輕輕一落,她所珍重和期待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一層薄薄的霧氣,最終還是瀰漫了紀靈珊的雙眼。
傅庭琛有點不耐煩地吸了一口煙。
“想讓我放過你弟弟,可以。看在你陪我睡過的份兒上,我可以大發慈悲。但是,我有條件:把紀氏的股份全部轉讓給我,我是說全部。”
“這不可能!”
紀靈珊斷然拒絕。
“那就等著給你弟弟送牢飯吧!請便!”
傅霆琛向門口一揮手,下了逐客令。
紀靈珊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兩條腿直登登的,膝蓋磕著膝蓋,幾乎不會打彎。
傅庭琛就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傅庭琛。”
在門口,紀靈珊突然回過頭。
“不管當年我父親犯下什麼樣的錯,可是我並沒有害過你,靈泉也沒有。”
“你想問我為什麼一定要蓄意接近你?哈,我只是想玩玩你,如此而已!”
紀靈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眼淚隨著關門聲應聲而落。
門裡,傅庭琛聽著紀靈珊遠去的腳步聲,雙手在背後緊緊捏握成拳。
休息室的門開啟了。
“傅總……”
嬌嗲的聲音重新響起。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