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琛並沒有什麼緊急公事需要他萬里迢迢親自飛赴M國。
他只是想讓紀靈珊知道,他並不著急。他知道,紀靈珊一定會找再找他。他就是要讓她再也沒有一點反抗的力氣。要想贏,不是把對手打倒,而是要讓他再也無法反抗。
原本這些,他是要留著對付紀東遠的。可是沒想到這個老傢伙太不經打,把這一切糟心的事兒留給了女兒。
不過,這樣這樣也省了他好多事,畢竟以他的心機要對付紀靈珊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果然,他從美國回來,秘書就告訴他:紀小姐打過好幾次電話。
“知道了。”
傅庭琛只淡淡地說,並沒有進一步的表示。
起風了。
深秋的風,已經足夠蕭瑟,讓人心生寒意。
然後是連綿不絕的雨,從天外飄然而至。
灰茫茫的水霧,連天接地,隨風搖擺,如一張網,讓身處其中的人無法掙脫。
紀靈珊已經在風雨中等了兩個多小時。
風雨太大,等得太久,紀靈珊手上那把小巧的雨傘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眼瞅著就要散架了,根本無力對抗這狂風暴雨的肆虐。
長髮被雨霧打溼了,一縷縷黏在額頭,烏黑的髮絲更顯出她臉色的蒼白憔悴。身上那件米色的中長風衣也被雨水打的半溼,星星點點地掛著水漬。
深秋的風,裹挾著水霧撲到她的身上,讓她不由自主地一陣陣打著哆嗦。
可是她絲毫沒有打算找個地方避避雨的意思,只是用蒼白的手掖緊了衣領,目光時不時地瞟向身旁這棟大樓的地下車庫出口。
這幾天,她已經找過傅庭琛很多次。可是秘書總是不耐煩地回覆她:不在。
傅庭琛出國了。他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見她。
今天她聽說他已經回來了,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守株待兔。
終於,一輛邁巴赫開了出來。
紀靈珊眼尖,一個箭步竄了過去,擋在車前。
那車雖然剛剛出庫開的不算快,但是被她這麼突然衝出來,只能一個急停,輪胎颳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雨傘,被紀靈珊跑動帶起的風一吹,整個的翻了過去。
風捲起傘上的雨水,劈頭蓋臉澆到她的身上。
紀靈珊索性把手上的雨傘甩到一邊,雙手撐住賓士車的引擎蓋,死死抵住,一動不動地盯著車裡面坐著的人。
開車的阿華回頭看了看後車座,坐在那的人毫無反應,他只好搖下車窗,探出腦袋說:
“紀小姐,你別這樣。琛哥不願意見你,請你不要為難我們下面的人。”
紀靈珊咬緊嘴唇,搖頭說:
“我不走。見不到傅庭琛我哪也不去。你要不怕擔官司,就從我身上開過去吧!”
說完,紀靈珊閉上了眼睛。
風雨中,慘白的一張臉上兩排密密的睫毛覆了下來,和兩道斜飛的長眉映襯,像是墨筆刷上去的,濃黑的觸目驚心。溼淋淋的一臉水,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阿華無可奈何地咂了咂嘴,回頭對車後說:
“琛哥,你看這……”
靠坐在後座的傅庭琛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一雙眼睛幽深如墨,波瀾不驚地看著固執地擋在車前的紀靈珊。
僵持了幾秒鐘之後,路邊已經有了指指點點圍觀的人。
傅庭琛說:
“讓她上來。”
得到了傅庭琛的授意,阿華才探頭對紀靈珊說:
“紀小姐,琛哥讓你上車說。”
阿華把車彎到路邊,靠邊停了下來。
他正要下車去幫紀靈珊開啟車門,傅庭琛在後面冷冷地說:
“讓她自已上車!”
紀靈珊走到後座,站在車窗外沉默了一秒鐘,高大冷漠的男人端坐在車裡,連視線都沒有瞟過來,就那麼漠然地直視著前方。
他的全部表情和動作都寫著兩個:
無情。
紀靈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用力拉開了車門,撩起風衣坐了進去。
車裡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果木香味。
她坐下幾秒鐘之後,傅庭琛才扭過頭,眼睛平視著紀靈珊的額頭,漠然地說:
“你找我有什麼事?”
他的語調比外面肆虐的風雨更讓人寒冷,紀靈珊原本準備好的那一肚子說辭,全都被凍結在了舌根。
她遲疑了一下,把一腔怨恨和著眼淚嚥了下去,儘量平靜地說:
“傅庭琛,我希望你不要趕盡殺絕。”
“哈!”
傅庭琛冷笑了一聲,眼睛終於朝她看了過來:
“趕盡殺絕?你大概還不知道什麼叫趕盡殺絕。我告訴你,如果我想讓紀靈泉死,他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看在你曾經陪過我的份上,我才對他小懲大誡。”
紀靈珊緊緊地咬住嘴唇,熟悉的完全被打壓被蔑視的那種屈辱的感覺,令她滿腔苦澀。那些早已經想好的放下自尊的哀求的話,在紀靈珊的舌尖打滾,可是……
對著傅庭琛冷漠又可惡的臉,她真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華覺得在車上呼吸越來越困難,他低聲說:
“琛哥,我煙沒了,下車買包煙。”
說完,阿華拉開車門下去了。
車裡一下子只剩下了紀靈珊和傅庭琛。
封閉安靜的空氣中,紀靈珊能夠聽到自已的心跳聲,一聲聲,清晰地敲擊胸膛。
為了靈泉,什麼都值得去做!
紀靈珊咬了咬牙,清了清嗓子說:
“傅庭琛,算我求求你!東遠已經破產了,我爸爸現在躺在醫院,如果你要報仇,衝我來!放過我弟弟!你想怎麼樣,你說吧!”
“衝你來?”
傅庭琛倏然回頭,一雙眼睛在幽暗的車廂內上上下下把紀靈珊打量了一遍。
然後,他“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紀小姐,你太把自已當回事了!”
這是最無情的羞辱,紀靈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羞恥感令她說不出話來。
她悽然一笑,充滿了深深的嘲弄。
“我這種愚蠢的女人,當然不值一提。我說的不是我,是紀氏。你一直想要得到紀氏吧?我可以成全你。我把紀氏賣給你,你們撤銷對靈泉的指控。然後我會帶著我爸爸和我弟弟,遠走高飛。到一個傅總你永遠也見不到我們的的地方去。這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她一瞬不瞬地直視著傅庭琛的眼睛。
這曾經對她微笑的眼睛,現在卻看不見一絲絲溫柔的神情,那裡面全是冰冷的算計。
“紀靈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走投無路了嗎?紀氏已經走投無路,紀靈泉也已經走投無路了,你也已經走投無路了。”
傅庭琛倨傲地抬著下巴,堅硬的面部輪廓看不出一絲柔軟。
“如果你不賣掉紀氏,紀靈泉就會在牢裡繼續熬下去,但是他能熬到什麼時候?如果你想辦法弄他出來,別說你沒有辦法,就算你有辦法,他出來以後還不起那幾千萬的高利貸,也會被人砍死。所以,你無路可走!紀家,也無路可走!你們輸給了我,這是報應。”
紀靈珊顫抖著嘴唇,鼓起全部勇氣看著傅庭琛的臉。
她緊緊抿住雙唇,告誡自已不要發出咒罵的聲音。
“是的,願賭服輸。傅庭琛,你贏了。但是有句話,你也應該聽過:窮寇莫追。一個人要是被逼急了,就什麼也不怕,什麼也幹得出來。大不了就是死!時至今日,我也不怕死。紀靈泉如果實在出不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是他的命。什麼紀氏,什麼紀靈泉,大家同歸於盡!”
傅庭琛定定地審視著這個曾經與自已有過最親密的關係的女人。
她還是那麼柔弱,這段時間的操勞更讓她看起來羸弱不堪,如同一個隨時會破碎的瓷娃娃。
可是,在她深陷進眼窩裡,更加大的那雙眼睛裡,傅庭琛看見了一種以前所沒有的堅定。
他突然覺得,她剛剛說的那些話不是在說大話,可能是真的。
傅庭琛笑了笑,說:
“好,紀小姐,我們來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