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嘉吃了晚飯才走的。
她磨蹭了很久,幾乎是明示傅庭琛自已可以留下來過夜,傅庭琛卻故作不知。
最終,陳嘉嘉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陳嘉嘉一走,傅庭玉就取笑傅庭琛。
“老大,這陳嘉嘉對你的心思這麼露骨,我就不信你沒看出來!話說,男人嘛,有的吃就別浪費啊!何況這妞身材火辣,還是市長千金,你睡了她,也不會少塊肉!幹嘛這麼正人君子,讓人家一晚上咬著被子角睡不著啊!”
傅庭琛瞥了傅庭玉一眼,冷聲說:
“庭玉,你這個什麼菜系都吃的毛病得改改,不然總有一天要在這上頭闖禍!一個陳嘉嘉雖然無足輕重,可是她爸爸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切!”
傅庭玉輕嗤一聲,十分不屑。
“有什麼?他還敢把你怎麼樣?就算你睡了他女兒,那也是他女兒願意的。還能拿槍逼著你娶她?”
傅庭琛說:
“民不與官鬥,我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是正經的生意人。再說,不是什麼女人都可以隨便上床的,有的麻煩惹上了,就甩不開。”
傅庭玉往樓上看了一眼,說:
“比如,上面那個女人?”
傅庭琛沒有接茬,只是站起身來說:
“夜了,我去睡了,明天還有很多事。”
傅庭玉也站起來,說:
“大哥晚安。”
他目送著傅庭琛上樓,臉色有點冷。
傅庭琛走上樓,推開自已房間的門,沒有開燈,他獨自站在黑暗裡。
黑暗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很快地也將他吞噬。傅庭琛閉上了眼睛,想象著自已也是黑暗的一部分。
房間的空氣中,浮動著一股異香異氣,在密閉的空間中更加濃烈。
這是陳嘉嘉身上的香水味。
傅庭琛皺起眉頭,對著黑暗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這麼多年,他女人見得多了,大家閨秀,風塵女子,小家碧玉……
女人就像是開在他沿途的一枝枝花,爭奇鬥豔,各有風姿。他年輕,英俊,富有男子氣概,總會有女人主動湊上來。他高興的時候會隨手採下一枝,失了興趣又會沿途拋在路邊,從來沒有過良心上的不安。
陳嘉嘉是一個例外。
對於這個女人,他毫無興趣,連最原始的男人的衝動都沒有。
她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惺惺作態,只會讓他心底裡更加排斥。但是,他卻還是要敷衍她。
殺敵一萬,自損三千。為了搞垮紀氏,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老城區改造的專案不只是一個系列專案,還代表著政府的信任和企業的信譽,對現階段的傅氏來說,很重要。他必須要把這個專案爭取到手,至於過程怎樣麼樣,並不重要。
陳嘉嘉腦袋空空,智商平平,卻是她那個父親唯一的寶貝。她主動貼上來,他態度曖昧,哪怕沒發生點什麼,別人可不這麼想。
他不喜歡陳嘉嘉,可不喜歡他依然可以接近她。一切都是手段而已。
他活到今天二十八歲,經歷過了滄海桑田,一顆心早已經蒼涼,感情什麼的大約早已經和他無緣。
香水味令他心煩意亂,他徑自走到陽臺,拉開了推拉門。
夜風清爽的涼意吹了進來,驅散了室內的沉悶。
傅庭琛點著了一支菸,靠著窗瞅著,看著那煙氣從自已的鼻子裡噴出去,有一點點消散在夜色裡。
跟他房間隔一個小書房的距離,就是紀靈珊的住處。
傅庭琛凝神靜聽,她的房間裡毫無動靜。
她總是很安靜的,似乎儘量想要抹去她在這個房子裡生活的痕跡。今天因為陳嘉嘉的到來,她就更加的無聲無息。
傅庭琛遙遙地看著那扇被他封上的窗子,想起那天晚上她竟然用床單來作為逃跑的工具。不知道為什麼,傅庭琛突然就露出了一點笑意。
以前他總是覺得她很天真,這段日子以來他卻看到了她的另一面,看似軟弱,骨子裡卻透著倔強,懟起人來有也很伶牙俐齒。傅庭玉那樣混不吝的人,有時候也能被她氣得半死。
到底是她本來就是如此,還是他激發了她的潛質?
傅庭琛突然很好奇,她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誕生出來的新的一代該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已做爸爸是什麼樣子,因為從來沒有做過那樣的預計。
一個很奇特的想法突然閃現在傅庭琛的腦海裡。就在此刻,他突然很想感受一下那個孩子的存在。
這個想法來的很突然,卻又很強烈。傅庭琛把菸蒂從窗子甩了出去,轉身走出了房間。
已是午夜,聲靜響息,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他踮著腳走在走道上,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在紀靈珊的門前,他站住了,將耳朵貼在門上,屏息靜聽。她的房間裡一點聲音也沒有。
傅庭琛試著轉動門把手,和他預計的一樣,紋絲不動。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絲,投進鎖孔裡,不知道觸動了什麼,門就無聲的開啟了。
撲面而來的是溫暖的淡淡的甜香味,這是獨屬於紀靈珊的味道。他們還很好的時候,他很沉醉於她這種身體的芬芳。他說她像是成熟的水果,讓他忍不住想要一口吞下去。
門無聲地在身後關上,傅庭生站在那裡,覺得自已像是一個夜闖香閨的採花賊。他覺得自已很荒唐,要是紀靈珊突然醒了,她一定會大喊大叫的。
傅庭琛知道,自已應該轉身走開。
可是,他就像是中了魔法一樣,寸步難移。
他的腦子裡暈呼呼的,一定是晚飯時酒精的作用。
傅庭琛不受控制地一步步靠近了床。
藉著窗外的微光,他看見紀靈珊側身躺在那裡,睡得很安詳。
傅庭琛覺得自已的心跳的厲害。要是紀靈珊醒過來,他該怎麼對她解釋自已半夜三更出現在她的床邊?
但是,他還是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的手,隔著薄薄的被子,貼近了紀靈珊的小腹。
在那裡,有一粒種子正在努力地生根發芽,茁壯生長。
傅庭琛在心裡輕輕地說:
認識我嗎?我是爸爸。
可是,他不敢說出來。他害怕會驚碎這午夜的美夢。
他這一生,也許只有在這樣的時候,才會擁有一家三口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