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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姜珏

九月初八,新生正式開學了。

書院佔地約五百畝,綠樹成蔭,現有學子千餘人書聲琅琅,充滿了朝氣和活力。

書院有廣業、崇志、正義、誠心、修道、率性六幢教學樓,兩邊依次排開,每堂有左右兩側各有五間寬敞的教室,分為甲乙丙丁戊班,學生平時在此自習讀書。

各堂中央則是講堂,那是老師們平日傳道授業解惑之地。

這六堂對應的是不同的等級,每年都有嚴格的分班考核,這六堂完全是根據課業成績來分的。每年,六堂都會舉行選拔考試,只有透過考核的學生才能進入相應的課堂。當然每堂對在讀學生會進行季度考核,若連續兩次考核不透過,便會被調整至較低層級。若連續兩年降級或者在最低階的廣業堂考核不透過,書院便會進行勸退。

百川書院之所以維持盛名不衰,大概也是因為其近乎無情的優勝劣汰制吧!

第一年入學的新生都被分到了廣業堂,如果兩次季度考試全優才可以申請去別的堂。廣業堂相當於最基礎的班,崇志堂一般是透過了童試準備鄉試的學生,可以理解為科舉提高班。正義、誠心、修道和率性,則是根據不同的專長的進修班,這裡更像是研究生班了,這四堂的堂主都曾經是朝廷高官,或是貶謫或是退隱到此以教學為生,所以這四堂的出來的學子無論眼光和格局都要比一般書院高不少。

廣業堂上午是授課時間,下午則是每個學生自行安排,如果有導師的,可以到導師那邊去學習,其他堂有公開課的可以蹭公開課。不過多數人則是在廣業堂內看書,畢竟大家還是有科舉的壓力的。

阿仲被分到了廣業堂乙班,班級裡大部分人的年紀在十六八歲。開學第一天,大家初次入學,異常興奮,都在三三兩兩互相攀談。

阿仲看著他們,心中既羨慕又有些孤獨,因為他看起來比他們都要小一些,沒有人主動上前和他打招呼,他就像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一棵小草。

沒過多久,阿仲驚訝地發現他的座位旁邊多了一個人。這就是昨天剛搬過來的那個鄰居少年。這麼真是太巧了。

那少年並不喜歡交流,拿出一本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阿仲看著眾人都在攀談,只有他倆是被遺忘的角落,他鼓起勇氣,和那位少年打招呼道:“兄才你好,我是楊謨,請問兄才怎麼稱呼?”

那少年聽到楊謨聲音,抬頭看了看四周,然後目光落在了楊謨身上,他點了點自已:“問我嗎?”

楊謨點點頭:“以後是同窗了,咱們先結識下!”

那少年並不冷漠,也不輕狂,反而彬彬有禮道:“我叫姜珏,來自江都。”

“江都?”這時候另外一個年紀稍大,性格開朗的學子上前來,探究式地看著姜珏,他心裡琢磨著,之前聽姑父說京裡有位大人物的兒子要來百川讀書,所以也在族裡找了適齡的孩子送入百川。所以他這才得到入學的機會。

“我叫錢辰。”那學子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自然熟給姜珏和楊謨八卦起百川的各種傳聞。

然後又不經意間問道:“兩位小弟,我看你們如此年輕,就能進入百川,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姜珏瞥了一眼錢辰,覺得此人聒噪極了。他淡淡說道:“沒什麼厲害呢,我走後門進來的。”

錢辰一堆誇獎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姜珏就把天聊死了。錢辰一臉尷尬的看著他,然後又轉向了楊謨,想要緩解一下氣氛。

楊謨朝他點點頭:“我…我應該也算走後門進來的。”

錢辰這下更尷尬了。不過也好,那麼他的猜測就準了。第一天就能和目標人物搭上話,回頭和姑父好歹有個交代了。

叮叮叮,清脆的鐘聲在講堂內迴盪,打破了學子們熱烈的討論聲。一位約莫四十來歲的先生,面帶微笑,步伐穩健地走進講堂,手中輕輕敲響著銅鐘。他的到來,如同春風拂過湖面,讓原本喧鬧的講堂漸漸安靜下來。

這位先生,便是廣業堂的堂主,邱維安。他面相和善,一把美髯隨風輕擺,更顯得氣度非凡。舉手投足之間,儒雅的氣質自然流露,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各位學子,歡迎來到百川書院。”邱先生的聲音溫和而有力,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邱先生不僅是吳州大絲綢商邱家的嫡子,更是寶明年間的進士。他因為反對姜相專權,一生未入仕途,而是選擇了以著書育人為追求。他灑脫不羈,心中自有追求,學子對他頗為敬重。

接下來,邱先生詳細地介紹了百川書院的歷史、制度以及相關資源。

開學的第一天,並沒有太多的事務,下午便是自由活動時間。學子們或三五成群地討論學術問題,或獨自在書院的角落裡沉思,整個書院充滿了濃厚的學術氛圍。

因為拜入了胡大師門下,所以學堂一結束,楊謨便迫不及待地來到了胡元大師的住處。

學校給胡大師安排了一個僻靜的獨院,這裡既是他的起居之所,也是他治學的地方。

胡大師妻子多年前已經去世,唯一的兒子外放在沙州,所以現在也只有一個跟隨他幾十年的老僕相伴。

胡大師生活簡樸,院子也佈置得比較簡單。知道今天自已新收的弟子要來拜見,也只讓老僕準備了簡單的茶水和吃食。

楊謨輕叩院門,老僕趕緊來開門,楊謨之前和老僕也有一面之緣,他有禮貌地叫道:“胡叔。”

胡叔雖然年歲已高,但精神矍鑠,動作麻利。看到楊謨,他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楊少爺來啦,老爺已經等著了。”

楊謨一進去,便看到胡大師正在和一個少年聊得正起興。他恭敬地俯首拜道:“恩師!”

胡大師看到楊謨過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趕緊招呼道:“楊謨,快過來。來見一下你師兄。”

只見那少年轉過身來,楊謨這才發現,原來是他的同窗姜珏。兩人相視一笑,心中都有些驚訝,沒想到在這裡又見面了。

胡大師笑著介紹道:“阿珏,這便是我和你說的,我今年新收的小弟子楊謨。”

又轉向楊謨道:“楊謨,這是你師兄姜珏。這還是我給啟蒙的,這追我都追到吳州來了。”說罷便開心的笑了起來。

一個是他之前最引以為豪的弟子,一個是他看好的年輕人。

自從他的《易解新編》出來以後,他一直想更進一步,但是他的身體卻越來越差,無法支撐他做長期的伏案。也曾經找過一些年輕人來搞過,但是始終做不出自已想要的東西。

上次他聽了楊謨的詩後,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就清晰化了,他想要就是這種最樸素的語言去描述最真實的道理。

師徒三人越聊越熱鬧。原來姜珏只比楊謨大一歲,但是三歲就跟著胡大師啟蒙了,而且他在學問上特別刻苦,他的學問見識,楊謨自嘆遠遠不及,頓時感覺自已真是井底之蛙。今日一番暢聊,倒讓他茅塞頓開,受益匪淺。

姜珏也發現,楊謨雖然年紀小,但是對很多事物觀點都很新穎,讓他多多少少有一種耳目一新。於治學一事上,他一向自負,今日聽的楊謨的這些見解,他開始反思,他意識到,自已過去雖然熟讀聖賢之書,只是繼承了他人的認知。而真正的學問不僅僅是對經典的傳承,更是對自我認知的不斷探索和超越。

如果之前還是對楊謨小師弟存在一些距離感的話,今日暢談以後,他和楊謨則是惺惺相惜,兩人很快建立同道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