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雙的臉一白。
她張口欲狡辯,可額前緩緩流出來的溫熱,以及傷處傳來的疼痛,讓她動不了其他的心思。
“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這件事就是我做的?”
“再者,思樂的身份要真是沒有問題,你至於忌憚嗎?”
司明雙一直對談思樂的身份抱有懷疑。
只是當初她問司明月,後者卻不願意告訴她。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都不解。
談晏是什麼時候有的女兒。
又是和誰有的女兒。
這麼大的事情,她不知曉,甚至還有很多很多人不知曉,其中定有蹊蹺。
如果知道討好談晏的女兒就能成為他的妻子,那她一定願意。
司明雙在心中怨懟了一句。
面上卻依舊不願意承認。
“你之所以這麼對我,那就說明這件事是真的,談思樂要麼就是你的私生女,要麼就是談家其他人的女兒。”
“我是司家的女兒,不論我做什麼,你都不能對我怎麼樣。”
“不然,我姐姐不會就此罷休的。”
司明雙梗著脖子,一臉倔強。
江洵坐在旁邊聽著,都沒忍住歎服。
這究竟是什麼厚臉皮?
非要人家把證據甩在她臉上,她才肯罷休嗎?
江洵在心中吐槽一番,見談晏久久沒說話,他便忍不住了:“我說你哪來的自信,覺得司家能保住你?”
“司家能有現在成就,一半的功勞在你姐姐那,另一半功勞在你姐姐的外祖那。”
“就憑你爹媽?那還不能夠。”
江洵無情吐槽。
司明雙愣了愣,彷彿有些不敢置信:“你騙人。”
“我騙你幹嘛?幾十年前,司家瀕臨破產,司明月的母親自帶資金,拿錢貼補你們司家,才能力挽狂瀾。”
“不然,就憑你們司家自己,不知道要努力多少年。”
“偏偏你爸也不是什麼好人,對你比對司明月好得多,你也是個傻的,你姐對你那麼好,你偏偏要作。”
“不是,在國外的歌劇院好好得當個舞蹈家不行嗎?你跑回來幹什麼?”
江洵對司明雙的選擇十分不解。
他不懂司明雙為何要執著於這個人。
不懂司明雙為何要鐵了心糾纏。
明明自己長相不錯,學歷不錯,就算是水,也能水著躺平一輩子。
非要作。
江洵無奈了,他拿了個摺疊椅,開啟坐下,隨後從懷中掏出個計算機,開始算了起來。
“讓我看看你今天讓我虧了多少錢,雖說節目熱度上去了,但是之前談好的合作和廣告商跑了兩個,這兩個廣告商都是帶著大單來的,你一下給我攪渾了倆。”
“還有兩個,是施顏和談思樂個人的,你做幕後推手給人家抹黑買水,影響了人家的商務,這筆賬要是算下來,也是一筆不少的開銷。”
“你說你,圖什麼?你卡里有多少錢能讓你這麼折騰,你姐現在不幫你了,你一個月能有多少錢?”
“糊塗。”
江洵不客氣地把她從頭數落到尾。
司明雙都顧不得疼了,只覺得難堪。
她抬頭看向喋喋不休的江洵,囁嚅道:“你別嚇唬我。”
“我姐不管誰,都不可能不管我。”
江洵笑了:“你就這麼有自信?”
江洵說完,給談晏遞了個眼神:“你不是說要聯絡明月嗎?”
談晏道:“已經撥通了。”
江洵一臉驚訝:“這麼快?你都不事先告訴我一聲?”
他湊過去看了眼。
只見上面的通話時長已經過了三分鐘,明顯是聽了不少。
江洵驀然有些心虛。
他剛剛那些也就是推測的。
司明月全聽完了,會不會.......
江洵忽然有些尷尬,他對著電話打了個招呼:“明月,好久不見。”
“你對你妹妹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嗎?”
司明月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沒什麼太多的看法。”
“這個節目不是我讓她去的,怪不到我頭上來。”
“不過,你們不要太過分。”
“我爸看到了,會找我麻煩。”
江洵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看來前兩天的傳聞不假。
他京市的朋友告訴他,司明月和司夫人大吵一架後,一氣之下將所有的東西都搬到了深市,再也沒回過司家。
江洵本想吃吃瓜,可想到這裡還有要事,便歇了心思。
“咱們都是老朋友了,自然會有分寸。”
“不過,你妹妹這闖了個大禍,你做姐姐的,真的不幫一幫?”
司明月嘆了口氣,語氣似乎很疲憊:“綜藝的損失,我可以賠付一些。”
“終究還是我妹妹。”
“不過,她和談晏的事情,我就不參與了。”
這本就是司明雙一個人的事,若是司家插手,恐怕還會波及到自己的公司。
這兩年她還沒有和司家徹底撇清,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交接完畢。
所以,司家不能有事。
司明月三言兩語將司家和自己摘出去,便匆匆掛了電話。
跪在地上的司明雙聽著電話中沒有情緒波瀾的聲音,終於開始慌了。
“姐,姐,你不能不要我。”
“姐,你怎麼能這麼做?”
“我媽媽呢,我媽媽呢?給我媽打電話,我媽一定有辦法幫我的。”
司明雙那麼愛漂亮的人,此時連頭上的鮮血都來不及擦。
她膝行到談晏面前,眸底浮起一汪晶瑩的淚水。
淚水無聲落下,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她仰著頭,抽抽噎噎道:“我錯了。”
“談晏哥哥,我錯了。”
“我不應該捕風捉影,把樂樂退到風口浪尖。”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我現在就讓我朋友撤了那條熱搜,我給大家澄清,我給大家解釋,好不好,好不好?”
“只是,學校那件事真的不是我的錯,我真的只是買了個營銷而已。”
司明雙本來只是想讓這母女嚐嚐陷入輿論風波的滋味,卻沒想到這事情會越鬧越大。
臨近中午,施顏幾人的船靠了岸。
兩個小朋友還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兩人興沖沖地牽著手從船上下來,剛一站到岸邊,就有一人忽然衝出來,往談思樂頭上用力砸了個生雞蛋。
雞蛋殼砸碎在小女孩的額頭,黏糊的蛋清混合著蛋黃緩緩流淌,捻住了她的頭髮,浸溼了她的側臉。
前面的劉海粘成幾縷,小女孩精緻可愛的容顏一下變得狼狽起來。
疼痛的感覺從額頭上傳來,談思樂愣愣地抬起手,卻摸到一片溼粘。
她抬起頭,剛好對上一道佈滿厭惡和排斥的目光。
“小小年紀就霸凌別人,你真是該死!”
“怎麼不掉進湖裡淹死你!”
“你們這些有錢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拍什麼綜藝,旅什麼遊,真是噁心死了!”
惡毒的詛咒,狠厲的謾罵,如同一柄利劍,狠狠的扎進談思樂的心。
她迷茫又不知所措,就那麼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朝她扔雞蛋的男人。
眼看著那個瘋男人又要衝上來。
才下船的施顏一個彎腰,飛快地將談思樂撈起。
後面的攝像和安保也反應過來,紛紛上前阻撓。
一旁,越靈霏也慌了:“你是誰,你為什麼要欺負小孩?”
“談思樂才不是什麼霸凌別人的人,你不要胡說!”
接觸兩天,越靈霏完全摸清了談思樂的性格。
她絕對不是那種欺凌弱小的人。
越靈霏慌亂地掏出紙巾,踮腳要去給談思樂擦。
怎知一個沒站穩,險些要掉進水裡。
好在旁邊的攝像助理眼疾手快,一下扯住她的胳膊。
她這才沒掉下去。
許是大家反應得不算慢,短短几分鐘,那個瘋癲的男人也被控制住。
直播還沒來得及暫停,將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原本正在看熱鬧的觀眾,瞬間被嚇得說不出話。
【臥槽這事情的真偽還沒查清楚吧,為什麼會有這麼偏激的人?】
【國外也有我們綜藝的粉絲嗎?不是這也太腦殘了吧。】
【我真的覺得有點可怕,咱們國內的熱搜剛衝上第一,拍攝地就已經有人鬧事了,真的太嚇人了。】
【剛剛小月亮都差點掉水裡了,還有談思樂,再怎麼著也不能對著臉扔雞蛋吧?】
【雖然但是,要是校園霸凌的事情是真的,被扔雞蛋其實不算太過分,指不定她在學校也是這麼霸凌人的。】
【說不定更過分呢,我真的很不理解你們這些同情她的人,人家家裡那麼有錢,從小到大估計也就今天吃點苦頭吧,如果真是霸凌,這真的是她應得的。】
【前面的說話簡直是漏洞百出,你都說了是如果了,為什麼還要這麼篤定,據我所知那個截圖到現在還沒有受害者跳出來舉證吧?很難不想象會不會是有人眼紅思樂現在的熱度,想弄出來搞她們。】
【前面的我也覺得誒,畢竟思樂是小素人,現在熱度那麼高,她又沒簽公司,肯定會被那些人倒油啊。】
【好了好了,能不能不要洗白了,要不是真的,人家為什麼不解釋,你們一個個韭菜跪久了就站不起來了是吧。】
【我覺得你這句話有歧義誒,為什麼覺得幫她說話就是洗白,節目播出這麼久了,思樂的表現大家都有目共睹吧,我現在就是相信節目中的是真實的她,網上的投稿是假的,可以嗎?】
【你們這些人真的很怕談思樂火誒,看看你們頭上的小灰標就知道是請來的水了,要真是一直看,至於連觀看的徽章都沒有嗎?唬誰呢?】
【非思樂粉,我真的覺得這次有點無妄之災了,談思樂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雖然我也不是很喜歡她。】
【呵呵你們這種說非粉的才更像水軍吧,我們就不能是吃瓜吃過來的嗎?話說這麼個爛綜藝你們都能看下去,吃點好的吧,沒開玩笑。】
彈幕吵得天翻地覆,甚至已經破了以往所有時間段的熱度。
施顏這邊,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沉下臉,抱著談思樂回酒店。
越靈霏見狀,也趕緊跟上腳步。
後面的攝像看了眼被控制住的人,確定他不會再跟上來,才關了直播,跟上前去。
這是混亂的一天。
國內的平臺上,談思樂被扔雞蛋的影片已經在各大平臺流轉起來。
僅僅五分鐘,就登上了實時熱搜榜。
#驚!華盛集團小千金被扔雞蛋#
#校園霸凌者被真實#
#反對校園霸凌,結局大快人心#
這是一場輿論的狂歡。
談思樂的影片一經流出,各行各業的人員都摻進一腳。
“驚,談家千金竟為私生女,囂張跋扈霸凌他人為哪般?”
“華盛小千金被爆校園霸凌,今日華盛股價是否有所影響?”
鋪天蓋地的通稿,擋也擋不住。
原本的詞條已經爆成黑紫色。
深市,施家。
剛剛把手機丟到抽屜裡辦公的施宏毅剛想拿出來刷禮物,就看到手機上顯示直播間已關閉。
他愣了一下,以為是尋常的停播,卻沒想到剛退出平臺,手機通知欄就收到一條推送——
【華盛小千金參加綜藝被扔雞蛋,後媽竟站在後面圍觀?】
什麼垃圾詞條?
肯定是捏造的。
現在的網際網路真是發達了,人一有點熱度,什麼阿貓阿狗都圍過來了。
真是晦氣。
施宏毅點進去,剛想點個舉報,就看到一條影片彈了出來。
只見影片播放了兩秒,一張熟悉的臉便從出現在螢幕前。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漂漂亮亮的裙裝,被人扔了一隻臭烘烘的生雞蛋。
小女孩明顯被砸懵了,沒有哭,只是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向那個砸雞蛋的人。
期間沒有一點反抗的動作。
施宏毅看得心都提了起來。
“這不是思樂嗎?”
“怎麼回事?”
寒假在他辦公室打雜的小男生湊了過來,他看著手機上浮出的畫面,瞳孔一縮,語氣都上揚了幾個調。
“不是,哪個狗比崽子拿雞蛋丟我外甥女啊?傻逼吧?”
“這他媽能忍?”
“不行,我得打個電話給我姐。”
蘇景揚氣急了,拿起手機就要開始打電話。
“等等。”
施宏毅叫住他,然後調大聲音,把手機中的影片重播了一遍。
有些嘈雜的吵鬧聲從手機裡傳出來,施宏毅聽不真切,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霸凌,去死。
施宏毅聽見這兩個詞,神色當即變得凝重起來。
“你給我查查,這是怎麼回事?”
蘇景揚趕緊點頭:“好好好,我現在就看看。”
他翻到自己不常用的微博,剛想搜談思樂和施顏的名字,就看到熱搜榜上,那個熟悉又有點眼生的名字遙遙掛在第一。
談思樂。
三個字分外明顯。
不止如此,她後面還跟了個不知道是黑紅還是黑紫的爆字。
這是什麼情況?
蘇景揚點進去,畫面跳轉到實時廣場。
數不盡的謾罵和質問映入眼簾,蘇景揚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什麼情況?
那小傢伙得罪人了?
蘇景揚翻了好久,才從底下翻到事情的原委,順著那條博文艾特的投稿跳轉過去,蘇景揚就看到滿屏的控訴。
控訴談思樂校園暴力,控訴談思樂被施顏教唆帶壞,控訴談思樂和施顏拖了談家的後退,斥責談思樂和施顏,說她們不配做談晏的家人。
不是。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怎麼罵她姐和她外甥女,談晏卻被摘出去了?
這投稿人是個什麼傻逼?
蘇景揚在心底罵了一句,隨即點到博主主頁。
一看到博主的ip和自己同屬地,他抬了抬眉,心中忽然有了計劃。
“叔,不是,爸,咱家是不是還有地在高新產業園啊?”
“我看這個做樹洞bot的博主ip在咱們這邊,公司剛好就在高新區那邊。”
“要是沒記錯,那一塊的地皮,寫字樓,還有產業園都是咱們家的吧?”
施宏毅有些摸不著頭腦,卻還是回答了:“是啊,那邊都是租的我的廠房。”
“之前和我簽了五年,這段時間應該快到期了,你還別說,我還要去那邊談談收租的事情。”
“這兩年經濟一般,我還想問問他們續不續約,如果續約,就給他按原來的價。”
蘇景揚心有成算:“那沒事了,地址給我,我去找找。”
“還有那個電閘水閘的鑰匙也給我。”
施宏毅:“啊?”
“這和我讓你在做的事情有關嗎?”
蘇景揚道:“喏,這個最早把投稿發出來的博主,是在咱們這,我剛剛查了一下,她所在的mcn剛好就是租咱們寫字樓的。”
“我想著過去看看,把東西這些也理理清楚。”
“至於投稿的這個人,應該就不用我找了,估計是認識我姐夫的,我看她話裡話外貶低我姐和我外甥女,估計也是個喜歡談晏的。”
他姐夫那張臉,長得確實不錯。
但就是太招桃花了。
招的都是爛桃花。
就他姐這朵正桃花美麗又正義。
真是走運。
就希望他姐夫能把人揪出來吧。
不然那麼大個家業沒點勢力,他都要笑話他。
蘇景揚在心底嫉妒了一把,便轉身去辦事。
另一邊,京市。
蘇景揚的猜測也被證實。
莫薇薇高興地刷了一上午的手機,本以為能平安無事,卻沒想到午飯時間一過,家中的門就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