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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哪怕一輩子不能再做母親,也不要

“以後,你會不會後悔?”

出於職業的責任感,醫生反覆和紀靈珊確認著她的決定。

紀靈珊默然坐在醫生的對面,久久不能作答。過了好久,她聽見醫生的聲音。

“紀小姐,你要怎麼決定?我需要你的答覆,外面,還有人在等。”

紀靈珊抬起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醫生。可是,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夠發現她實際上什麼也沒看到,眼睛是失神的,完全沒有聚焦。可以想見,她心中現在一定是向北突然塞進一團亂茅草,五臟六腑都亂了方位,張牙舞爪地刺痛著。

醫生見她這個反應,無奈地搖了搖頭。其實也可以理解,這麼年輕的女孩子,突然被告知很可能這輩子再也做不了母親,這個事情放在誰的身上都不一定能夠接受的了。可是,既然已經搞出人命來了,要了不就好了?又不是未成年人。看她上次暈倒,男朋友似乎也很在乎她的。唉,這些年輕人,真是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要不你先回去,跟男朋友商量一下。這可是大事,事關你的一輩子的,馬虎不得。”

看她半天沒吭聲,醫生只好給出自已的建議。

紀靈珊他舔了舔嘴唇,艱難地擠出聲音:

“也就是說,這有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是這樣的嗎?”

“是的。”

醫生的回答,簡潔,肯定,明確。

像是突然被一悶棍砸在後腦上,紀靈珊的腦袋裡面“嗡嗡嗡”的亂響。

她突然有一點想要笑,笑這個世界實在是荒謬至極!

昨天晚上她還以為自已遇到了一生中最大的難題,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小孩子無知的說話。她懷孕了,可她可以做人流,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現在很多男男女女不都是這麼做的嗎?也不多她一個。

昨天晚上,她就是這麼給自已做心理建設的。一夜未眠,她終於說服了自已。

可是,現在,她才發知道,命運對她的捉弄遠遠沒有結束。

要麼,永遠失去做母親的權利。要麼,選擇這個權利,卻要留下一個父親是自已仇人的孩子。她可以成為母親,傅庭琛的孩子的母親。

傅庭琛的面孔隨同他的名字,一起浮現在她的眼前。他那樣志得意滿地笑著,如同一個冷血的魔鬼,為自已對他們一家人造成的傷害洋洋得意。一想到她曾經和這樣一個人抵死纏綿,在他的身下婉轉承歡,紀靈珊就噁心的想要吐。

可這個孩子,卻會讓她一次次想起那些自已愚蠢和低賤的日子。

如果可以徹底忘掉那些時光,徹底撕下過去的日曆把它們燒成灰,就算是付出再大的代價又有什麼關係!

恨意和厭惡掩蓋了一切,紀靈珊一字一頓地說:

“我……決定了。我不要這個孩子。哪怕是一輩子也不能再做母親,我也不要。”

醫生的語氣裡有一些明顯的可惜:

“既然你一定要這麼做,好吧。我看你其他術前檢查的結果都沒什麼問題,既然這樣,明天上午你過來吧!”

在她離開前,醫生又補充了幾句注意事項:

“6小時內禁食禁水。還有,明天手術的時候,必須要家屬陪同。這是手術注意事項,自已回去看看吧。”

紀靈珊接過醫生遞過來的手術通知書和注意事項,說了聲“謝謝”,就離開了診療室。

這裡是婦產科,多的是新晉的孕婦和陪同來的家屬。準媽媽們一個個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等候叫號,身邊拎著大包小包水杯水果的,無不是自已的媽媽婆婆或者老公。

如果能夠和自已愛的在一起,共同孕育一個孩子,那應該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可是,這樣的事永遠不可能再發生在她身上了。可笑她曾經以為,這些不過是她唾手可得的幸福。

“阿琛,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會的,你還要給我生孩子呢。”

“我……不會懷孕吧?不行,我要去買藥來吃。”

“不要吃,那個對身體不好。以後,我會戴套……”

紀靈珊的手指緊緊地攥住了那幾張沉甸甸的粉色的紙。

是誰說過,愛與恨是一對雙生的姊妹?愛的時候有多甜,恨得時候就有多苦。她這一輩子,也許都不可能在知道糖的味道了。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宿命的罪孽。

第二天上午,醫院大廳。

紀靈珊拖著沉甸甸的腿去搭上行的扶梯。

這是週一,醫院裡人頭攢動。雖然有導醫疏通行人,扶梯口卻依然像是水閘一般,人潮湧動。

上行和下行的扶梯並行。

紀靈珊往下行的扶梯口走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被下行的一個男人撞了一下。

這不過是很正常的碰撞,並沒有多大的衝力。可是紀靈珊心事重重未曾留意,再加上身體本來虛弱,被對方的肩膀衝了一下,竟然一下子摔倒在地,連手上粉色的手術通知單和幾張檢驗單都散落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高大的男子趕緊道歉,彎下腰忙著把紀靈珊扶起來。紀靈珊忍著痛起身,卻聽見對方吃驚地喚了一聲:

“紀小姐?!”

紀靈珊抬頭,立刻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這人竟然是阿華。

這人是傅庭琛的影子,既是他的手下,也是他寸步不離的保鏢。在傅庭琛做的那些壞事裡,或多或少都有這位阿華出的力。雖然他不是罪魁禍首,可是因為憎恨傅庭琛,紀靈珊也就順道憎恨阿華。

和傅庭琛有關的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想有任何關係。

紀靈珊甩開阿華的手,自已站了起來,臉上罩了一層薄霜。

阿華的手停在空中,不上不下的,略微尷尬。

紀靈珊沒有再看他,低頭彎腰,去撿那些已經被行人的腳踩滿了汙跡的紙張。阿華見狀,也趕緊彎腰幫忙去撿。

“這單子是……”

紀靈珊突然想到那手術通知單上的內容,立刻變了臉。她飛快地把單子從阿華的手上拿了過來,冷著一張俏臉道:

“是我爸爸的檢查單!都是拜你們所賜!”

她把幾張佈滿了鞋印的紙張胡亂地歸攏起來,塞進包裡,沒再看阿華一眼,擠進人流裡去,很快就消失在下行的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阿華站在電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走遠,蹙起了眉頭。

剛剛撿起那幾張紙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檢驗報告上的那些數字他雖然看不明白,可是那張粉色的手術通知單上的字他卻是看的清楚的。

“XXXX年X月X日上午10點,在XX醫院四樓第一手術室……”

後面的他還沒看到,紀靈珊就把單子拽了回去。

阿華想了想,往樓層平面指示牌那走過去,站在那,找到四樓。

四樓,婦產科。

如同一道閃電在阿華的腦子裡劈過,所有的迷惑如同黑暗一樣,被照的雪亮。

阿華哆嗦著手,掏出手機。

現在已經是上午九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