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推開的門板擦著男人高挺的鼻樑而過,要不是周景行閃得快,差點被刮傷。
“娘,你回來了。”稚嫩的聲音,兩個人愣在原地。
還是柳青青反應快:“嗯,我回來了。”
墩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隨口問了一句:“娘,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個問題柳青青還真不好回答,總不能說她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乎吧,她尷尬地笑了笑。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趙東亮的吆喝聲:“都下來了,吃早飯了,要不然灌湯包一會就涼了。”
灌湯包是墩墩的最愛,而且這東西就要趁著熱乎勁吃,涼了的話就油膩到難以下嚥了,他穿了鞋就去樓下洗漱。
柳青青松了一口氣,還好趙東亮無意中把她的危機解除。
她轉身推開想要膩過來的男人,橫眉冷對:“吃飯去了。”
“我不餓,我不想吃飯……”男人眼神炙熱又直白,不想吃飯,明顯就是想吃別的。
柳青青的體力跟他可沒法比,她現在走路都還不利索呢:“愛吃不吃,不吃我吃。”
人難得聚這麼齊,早餐也買了很多種,把餐桌擺得滿滿當當的。
很多時候都是趙東亮早起做早餐,可是今天時間來不及了,倒是沒起晚,起來之後跟王翠花一起做了會“晨練”。
耽誤了時間,就來不及做早餐了,只能買。
“這麼多,你這是把早餐店都包圓了呀。”
趙東亮橫了她一眼:“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嘴巴要是堵住了,我還怎麼吃?”
油餅太大,她一個人吃不完,她就用手掰了一半,剩下的放回去。
趙東亮不樂意了,那雙看起來乾淨的手,指不定摸過什麼腌臢東西呢,才剛剛回來沒幾分鐘,說不定手都沒洗,他心裡多少有點膈應。
板著臉:“誰要吃的嘴巴子,你拿起來多少就吃多少!”
就算柳青青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簡直是欺人太甚,趙東亮的眼神太具有冒犯性。
看這架勢,兩個人又要掐起來,王翠花這個工具人自發地出來打圓場,拿起來剩下的半塊油餅:“別吵了,就為了半塊油餅,至於嗎,你不吃我吃。”
“你也不許吃。”
“我偏要吃。”王翠花把半塊油餅卷吧卷吧塞進嘴裡,吃進肚子裡。
她都吃完了,趙東亮也不能給她摳出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柳青青。
柳青青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嫌棄過,把筷子重重一摔:“不吃了,我們走。”
周景行看他倆幹仗,竟然覺得有種久違的親切,兩個人是天生的不對盤,能因為任何小事情打起來。
不過這架勢跟以前的小打小鬧明顯不一樣,有種要決裂的前兆。
“柳青青,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你倒是說說,我哪過分了?”
兩個人劍拔弩張,王翠花想調和,插話都插不進去。
她這些年做的過分事太多了,趙東亮一直念著她死了男人的份上沒跟她計較。
“你都不心疼孩子。”
柳青青笑了,故意往男人心窩子戳:“這是我的孩子,就算我再不疼他,他也是跟我親,血緣關係勝過一切。”
趙東亮的臉像是抹了膩子一樣白,雙手重重捏著桌板,玻璃桌面似乎有了一條裂痕,他這些年的隱忍和付出,就換回來這麼一句話。
“好,我早就知道你是這種人,我照顧墩墩這麼多年,他親爹回來了,我這個乾爹就覺得礙眼了是不是,你這叫卸磨殺驢,這是你撒潑打滾要來的房子,我走。”
“你冷靜點,青青不是那個意思。”王翠花拽著手不讓他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像是被人投射了一顆凝固汽油彈,隨時會摧毀一切。
“你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墩墩,他賣力地推搡著茫然的周景行,要把他推出去。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周景行就是那個被殃及的“池魚”。
“你滾,你剛來我娘就跟我乾爹吵架,你不是個好人,你就是來破壞我家庭的。”他看起來很激動,周景行還真的很配合地出去了。
“我討厭你。”墩墩指著周景行的鼻子怒斥。
柳青青和趙東亮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都怪你。”
“都怪你,是你找我茬。”
“都怪你,就巴掌大的那點油餅,你全吃了會撐死呀,以前吃銅鍋涮羊肉的時候也沒見你少吃,那麼多肉卷,你一個人全吃了。”
這都五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他提起來,柳青青都不記得了。
當時王翠花嗓子發炎,不能吃發物,墩墩還小,又是夏天,肉類不能放,她就一個人下火鍋全吃了。
後來晚上的時候,趙東亮想做烤羊肉串吃,發現肉已經沒了,知道是柳青青吃了,也沒說什麼,說下次再讓戰友帶。
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這個小心眼的男人竟然記到了現在,要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都算過分,那這些年她做的過分事,可多了去了。
柳青青冷笑:“看來這些年,你真是委屈自己了,跟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真是辛苦你了。”
她當初要這棟二層的小房子,主要是不想跟家屬院的那些軍屬勾心鬥角,軍屬的素質參差不齊,誰知道背地裡會做出什麼事情呢。
也是為了給孩子營造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至於跟王翠花夫妻一起住,也是覺得房子太大。
再加上王翠花因為不能生孩子的問題,沒少被人說閒話,也沒有什麼朋友,她要是搬出來了,王翠花估計得無聊到發黴。
柳青青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平心而論,這些年你也的確幫了我們不少,這樣吧,你不用搬,我搬走,房子和孩子都是你的。”
墩墩的哭聲停了,茫然地看著柳青青:“娘,我是你親兒子。”
她矮下身子,輕輕地撫摸著孩子的頭髮:“生恩哪有養恩重,你能長這麼大,你乾爹功不可沒,你要是跟娘走了,你乾爹乾孃多孤單。”
墩墩被眼淚打溼的長睫毛,再也撲閃不起來:“娘,那你呢?”
柳青青指了指站在門口的男人:“我有他陪,你就不用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