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白了他一眼,端起手邊的杯子,咕嘟咕嘟,沒一會杯子就見底了。
“我忙著做生意呢,才沒空教你。”
周景行彎腰又給她倒了一杯水,遞到嘴邊,很是贊同地開口:“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以後會好好修行的。”
柳青青一陣無語,心想著你可不能再修行了,現在能力已經夠強悍的了,再“修行”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了。
送走周景行,她想著王翠花就快回去了,想去送送,等到了才發現人去屋空。
“你來了,隨便坐吧!”
柳青青站在門口的位置沒動,房間裡實在是太亂了,簡直沒有下腳的地方。
過了一會,才挑開攤在門口的舊毛衣走進去。
“家裡沒個女人是真不行,你看家裡亂的呀,不知道的還以為剛發生過南越戰爭呢。”
這簡直就是一個戰損版的家。
“之前也是我收拾,現在覺得沒必要了!”他收拾的技能是被王翠花逼出來的。
她那人是個馬大哈,記性還不好,放好的東西扭臉就忘記,每次找東西都把家裡翻個地朝天。
為了避免長時間生活在髒亂差的環境中,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跟翠花姐真的離婚了,你一個人的日子也要照常過。”
其實說句心裡話,柳青青覺得王翠花這一走,還真不一定回來。
那張離婚證明足以澆滅王翠花的所有感情,就算她認清了孫水仙的真面目,也不見得會回頭。
“你說的我都知道,可自從她走了之後,我幹什麼事情都覺得提不起來勁,生活也沒什麼盼頭……”
他一邊說一邊整理東西,把屬於王翠花的東西放回原來的位置,就像她還在的時候。
至於孫水仙的東西全部一股腦地扔進垃圾桶。
似乎是憋了好長時間,一開口就收不住了:“我以前總覺得她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現在她真的走了,我反而有些捨不得,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要是喜歡一個人算有病的話,那醫院早就人滿為患了,我覺得孫水仙要不了多久就會暴露出自己的本性,然後你再出現,把一切解釋清楚,我相信她會原諒你的。”她盡力寬慰男人的心。
事實證明柳青青的猜測是對的,甚至還沒到生產隊,還在綠皮火車上的時候,孫水仙已經懶得裝了。
“你往裡面挪一點,自己多胖,心裡沒數嗎,一個人佔了一個半位置,是想擠死誰呀?”
她聲音又尖又利,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穿透力極強,吸引了不少人的圍觀。
和她們隔了一條過道的一個年輕女人站了起來,笑得溫婉和氣:“大嬸,你坐我旁邊吧。”
她又冷笑著看向孫水仙,眼神冰涼:“我吃得不胖,不怕擠。”
沒有女人能忍受別人罵她胖,不管是明著還是暗著。
“你這種不分前後的麻桿身材,當然看誰都胖了,真替你以後的孩子擔心,就算勉強生下來,也沒奶水養活。”
她說完還故意抬頭挺胸就是讓其他人見識見識她的“宏偉”胸襟。
年輕女人不樂意了,哪有這麼詛咒別人的,一張精緻的臉氣鼓鼓的,眼神嗖嗖地放冷箭。
一旁的王翠花也沒想到孫水仙這種話都說得出來,況且年輕的短髮姑娘也是好意。
連忙出來打圓場:“對不起,這是我外甥女,我們之間鬧著玩的,她最近遇上了點事,心情不好,你多擔待一下。”
短髮姑娘眼睛轉了轉,旁邊的女同伴也拉著她,用眼神示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不情不願地坐了回去,從斜挎包裡掏出來一份舊報紙開始看,
“你算我哪顆蔥,憑什麼替我道歉……”孫水仙心頭的火氣一直在強行壓著,現在不想忍了。
她來炮兵團一年半的時間,在家屬院一直小心翼翼,夾著尾巴做人,各種絞盡腦汁討好王翠花。
就是希望他們兩口子,念在親戚一場,幫她尋摸一樁好親事,自己能成為官太太,能過上吃穿不愁的生活。
可現在呢,她除了肚子裡的雜種,一無所有。
不對!還多了一個生不出孩子沒用小姨。
生不出孩子,還離婚了,以後肯定還要指望著她養老。
肚子裡一個小的,上面一個老的,她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小輩沒皮沒臉地訓斥,王翠花十分委屈,眼眶紅紅的強忍著淚水坐了回去。
她的座位靠裡,為了避免再次擠到孫水仙,她側著身子,緊緊地貼著車廂內壁,半個屁股都懸空。
想上廁所也不敢說,因為孫水仙看起來很煩躁,她怕捱罵。
還是等孫水仙去餐車吃飯了,她才能出去上廁所。
解決完生理問題,從廁所出來,不經意間,在洗手檯上面的半身鏡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死氣沉沉,眸光灰暗,身上外套也皺巴巴的,像是脫水以後的鹹菜乾。
外套的料子很金貴,也不好打理,每次都是趙東亮用裝滿熱水的搪瓷水杯幫她熨燙平整,放進衣櫃裡。
無論衣服還是鞋子,每次她穿的時候總是乾淨整潔,還帶著帶著濃濃的桂花香味。
其實家屬院裡是統一發肥皂的,就是普通的肥皂,沒有香味。
她們家用的肥皂是趙東亮親手做的,知道她長的胖,容易出汗,所以在肥皂里加了不少桂花。
每當中秋節前後,無論男人訓練多忙,都貴抽出空來,騎著摩托車到處找桂花樹。
她隔著列車車窗看到黛青色得天空中高懸著的明月。
又是一年中秋節,她卻把那個肯為她搖桂花的男人弄丟了。
有微微發涼的液體從眼角的位置蜿蜒而下,想著一會還要面對孫水仙,她連忙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涼水,灑在臉上,也灑在自己的心裡。
開弓沒有回頭箭,以後的路只能一個人硬著頭皮走。
她雖然不是冰雪聰明的人,可也能看出來孫水仙覺得她是累贅。
王翠花是的自尊心特別強,當然不會死皮賴臉地纏著孫水仙,想著等伺候她出了月子,她就走。
孫水仙要是真的覺得孩子也是累贅,她就把孩子也帶走,自己撫養。
這也算是對得起她姐姐的在天之靈,身為小姨,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她是個樂天派,無論遇到什麼坎,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到辦法,並且堅定不移地執行下去。
殊不知最大的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