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亮早就知道這個訊息,故意現在才說,就是為了給柳青青,營造一種急迫感。
在急迫感的驅使下,主動去找周景行,互訴衷腸,最好是再滾作一團。
他看得出來,兩個人都非常在乎彼此,都怪這天殺的戰爭。
柳青青又不傻,當然看得出趙東亮的居心何在。
她其實知道周景行一直在暗中窺視著她,所以才表現得和往常一樣,該逛街逛街,該吃飯吃飯,好似那個男人從來沒出現一樣。
她的演技這麼好,周景行應該會信吧,然後安心上戰場。
她看似正常,身邊人都沒察覺出她的異樣,偽裝的時間長了,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種打掉牙混合著眼淚,往肚子裡咽的委屈和不甘。
她感覺到一種濃濃的無力感。
柳青青自認為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可也不是什麼作奸犯科的惡人,憑什麼老天爺要這麼玩她。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周景行六年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已經犧牲了。
可男人突然出現了,點燃她對生活的熱情和憧憬,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暗不見天日的下水道。
可現在不僅這束光要熄滅,就連同太陽也一起消失了。
她現在對周景行的感情已經不是單純的埋怨了,而是濃濃的無力感。
她理解周景行的追求和抱負,也知道國家和人民都需要他。
當然她也需要這個男人。
可她的需求顯然要為更偉大的事情所讓路。
她即便是心有不甘也讓了,周景行不希望打擾她的生活,她就戴上了一個面具演戲,像是舞臺上唱大戲的演員,穿上了繁複的演出服,畫上了厚重的舞臺妝,開始唱大戲。
她賣力地表演著,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生活並沒有被打擾。
“我知道了,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沒有的話,就先進去吧,外面冷,我還有點花沒插完,一會就進去。”她手裡還拿著一支帶刺的愛莎玫瑰。
趙東亮看她都快哭了,努力抬著頭,不讓眼淚往下掉。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禽獸,這麼逼一個小姑娘也太不是人了。
想哭就哭,眼淚是排毒的,趙東亮轉身,輕聲回了一句:“等明天,我帶著墩墩去戶籍處,改姓,跟你姓柳,咱們一家人還跟之前一樣過日子。”
柳青青沒有逞強,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
趙東亮站在原地,沒回頭,也沒接著往前走,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以後前的事情,你別擔心,我在欒川礦區也有分紅,也不多,不過足夠養活你跟墩墩了,有我一口粥喝,就有你一口飯吃。”
鼻頭有些發酸,柳青青調動所有的面部肌肉,才忍住沒哭。
她還沒來及說謝謝,趙東亮就進屋了,腳底生風,眨眼的功夫就上了二樓,似乎後面有什麼髒東西在追他一樣。
柳青青破涕為笑,趙東亮估計說出來之後就後悔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麼,只不過這段時間活得太壓抑了,感覺像是行屍走肉的屍體一樣。
到最後笑得都有點癲狂,身體擺動幅度有點大,手掌心不小心被玫瑰花刺破。
她剛想進去找醫藥箱,一抹陰影就投射在她頭頂。
柳青青抬眸,啞然地看向正對面的男人。
她沒想到今天晚上還能看到周景行,她還以為這個男人會在家屬院的房間裡等著,等她過去。
“怎麼了?不認識了?”
男人在夜色中,樣子看著很迷人,注意力很散,像是望著她,又像是在望著別的東西。
“你怎麼來了?”這話裡裡外外都透著傻氣,可這也是柳青青最為直接的反應。
“我來我家,還需要跟你打招呼嗎?”他嘴角依舊勾著漫不經心的笑容。
還真多虧他提醒,要不然柳青青都快忘記了,這棟二層小樓,是炮兵團分給周景行的。
“這房子是我自己爭取過來的,跟你可沒關係。”當初要不是她抱著孩子力挽狂瀾,這麼好的房子,才不會分給一個小團長呢。
不過憑藉著周景行現在的地位,住這種房子也算是實至名歸。
“我就知道你有本事,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把墩墩照顧得很好,你以前能做到,以後也能做到。”
柳青青從這話裡聽出了幾分訣別的味道,眉梢不自在地挑了挑:“就算再怎麼有本事也沒用,還是留不住男人,有個屁用。”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覺得經過了一個星期的沉澱,她明顯成長了不少,現在都會用調侃的語氣來說話了。
她還以為自己會很沒出息地抱著周景行的大腿痛哭流涕,求他不要走呢。
“你雖然留不住我的人,可你能留住我的心。”
柳青青還想說話,周景行已經把創可貼貼在了她指腹的傷口處,封住了她的傷口,同樣也封住了她的唇。
柳青青費力地仰著脖頸,迎合著男人,就知道這男人找她不是單純地告別那麼簡單。
親到一半的時候,她猛地推開男人。
“別……
“對不起,我不該出現的。”
在周景行轉身離開的瞬間,柳青青一個助跑,像是一塊大石頭一樣,結結實實地壓在了男人寬厚的脊背。
“瞧你那樣,我說不要,你就不給,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你不知道嗎?”
周景行託著她的膝窩,往上顛了顛:“那現在咱們去哪?”
“去哪都行。”柳青青現在已經想開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她現在都後悔之前跟周景行了冷戰,浪費了那麼多寶貴的時光。
周景行並沒有帶她走遠,而是來到了一家招待所,還是上次的那一家。
沒別的原因,這家招待所最近。
老闆娘在前臺昏昏欲睡,看到有人推門,打起了精神。
當看到兩個人的時候,眉毛挑了挑,柳青青像個鵪鶉一樣,往男人敞開的風衣裡面藏。
不知道是老闆娘有意還是無意,房間還是之前的那一間。
軟包床頭上還有柳青青的抓痕,可見是當時是用了多大的力氣。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用了多大的力氣,就意味著周景行在她身上施加了多大的力。
不堪又旖旎的畫面,像是放電影一般在腦子裡慢放,柳青青剛進了門,腿就像是軟趴趴的麵條一樣,半點都使不上力氣。
“你想從哪裡開始?”男人盯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盤可口的菜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