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我看你骨骼驚奇,我這裡有本刀法,你要學嗎?”
行走在路上,吳所謂忽然被鑽出的老乞丐擋住去路。看著眼前瘋瘋癲癲的乞丐,吳所謂警惕是後退幾步。
先不說是真是假的問題,主要這乞丐衣衫襤褸的樣子,吳所謂真的不知道他能從哪掏出那本他所謂的刀法秘籍。
吳所謂習慣性的摸向後腰,卻發現自己身上的細線被吳清風以不安全為由給沒收了。全身上下只剩下手袖裡面的匕首,可總不能因為乞丐攔住自己,自己就宰了他吧?這又不是樂園,沒有這樣的道理。
就在吳所謂思考的時候,乞丐笑嘻嘻的走向街邊另外的人,重複說著之前的話。
“瘋子!”那人就沒吳所謂的耐心,直接將乞丐推倒在地,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嫌棄。
吳所謂凝望那個乞丐,後者完全沒有被推倒的難受,撓撓身子就重新站起來去找下一個受害者。
不知道為什麼,吳所謂忽然對這個乞丐產生濃厚的興趣。他就站在乞丐三步之外,看著乞丐一個個去推銷自己可能並不存在的刀法秘籍。
不論路人是嫌棄,是溫和一笑,還是拳打腳踢。乞丐都像是沒事人一樣,笑嘻嘻的去找下一個有緣人。
吳所謂就這樣跟在乞丐身後,從太陽昇起到太陽落下,乞丐彷彿不知疲憊,在街上找著一個又一個人。
路過一個店家的時候,老闆出來招呼乞丐,看見跟在乞丐身後的吳所謂,老闆顯示謹慎的盯著吳所謂,隨即又想到這樣一個瘋瘋癲癲的乞丐是沒有什麼值得搶的,就不再去理會吳所謂。
吳所謂跟著店家走進店裡,隨口要了店裡的招牌菜就坐下。位置剛剛好,能夠直視在店外蹲著吃飯的乞丐。
見吳所謂好奇,店裡也沒有多少人。店家上菜過來之後,就坐到吳所謂對面給其遞了根菸。吳所謂搖頭,店家就自顧自的給自己點菸說道:“這瘋子在這三四年了,每天都在街上說你是我的有緣人,要送你刀法秘籍。原先還有街上的混混存了逗他的心思,問他秘籍在哪,結果那乞丐仔細盯著那些混混,又推翻自己之前的說法,說你們不是有緣人。那些混混玩了兩三次覺得沒意思,又或者是認為他手裡真的有秘籍,就將他打了一頓。”
老闆深深的吸口煙,繼續說道:“那次是真慘,那乞丐渾身是血,眼睛裡面都是血,路都看不清了,還笑嘻嘻的找人問你要不要秘籍。最後驚動了警察,把他抓起來。結果警察也沒辦法,送出來之後乞丐又日復一日的找人。”
“我婆娘心善,看不得他流浪。好幾次想把他帶回家裡,結果每次不知道什麼時候乞丐就跑出去,過一天他又出現在這條街上。沒辦法,我們只能每天給他一頓飽飯。給了幾次之後,這乞丐無論颳風下雨,每天準時準點這個時候出現在我們店門口。”
說完,老闆手裡的煙也到了盡頭。正巧這時候外面也來了客人,老闆將煙扔進垃圾桶,笑著上前招呼客人去了。似乎其中有人嫌棄外面的乞丐,老闆賠著笑臉外加店內客人的幫襯下,這單總算沒溜走。
吳所謂默默吃著手裡的飯,不算多好吃,可他依舊吃的仔仔細細。似乎門外的乞丐也有在觀察他,吳所謂剛吃完手裡的飯,乞丐就嘿嘿笑道:“吃完了,好吃。”
言罷,乞丐就笑嘻嘻的繼續在街上游蕩。
吳所謂覺得自己大抵是傻了,竟然把時間浪費在這樣一個傻乎乎的乞丐上面。搖搖頭,連帶著乞丐那份錢一起留在桌子上,選了相反的方向,吳所謂消失在街道上面。
夜晚,吳所謂手握匕首靠在牆邊休息。突然聽見幾道怒罵聲以及拳打腳踢的聲音,本不想多管閒事的吳所謂沒由來想起白天見到的老乞丐。
開啟窗簾藉助月光,還真就是那個老乞丐被一群小混混圍在巷子裡。
吳所謂眉頭一皺,拉上窗簾就不想在管這事。可鬼使神差之下,吳所謂反而開啟窗戶。聽見這邊的聲音,其中像是混混頭子的人朝著吳所謂喊到:“別多管閒事,小心老子連你一起揍!”
這下,吳所謂可就不能不理會了。這都威脅到自己頭上來了,活動下筋骨,吳所謂直接從窗邊跳下,三下五除二就把這群混混打趴在地。
回頭看了一眼老乞丐,雖然沒老闆說的那麼誇張,可全身的烏青還是讓人看了心疼。
察覺到吳所謂的目光,老乞丐嘿嘿一笑:“少年,我看你骨骼驚奇,我這裡有本刀法,你要學嗎?”
從那天之後,每當吳所謂走在街道上,老乞丐總會從不知名的角落鑽出來,跟在吳所謂身後問他:“少年,要秘籍嗎?”
吳所謂是甩也甩不掉,打又不忍心。你打他,他沒感覺。你問他,他又一問三不知。多方打聽,吳所謂除了他姓衛,其他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直到有天,吳所謂在這座城完成吳清風交代的任務。他帶著衛乞丐來到第一次的飯館,對著衛乞丐說道:“我今天就要離開這座城了,你以後就像之前一樣跟著這個老闆。”
“喂,我說小夥子,你這可不地道。”老闆探出身子,說的話雖然帶著責怪的語氣,可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減少。
有的沒的一股腦說給衛乞丐之後,吳所謂將身上的錢交給老闆算是伙食費。好說歹說,老闆才同意收下並且給衛乞丐加餐。
一切安排妥當,吳所謂就離開那座城。可不知道為什麼,吳所謂的心裡總是蒙著一層不安。忽然,吳所謂停下車子,猛地掉頭重回那座城市。
等吳所謂回到那家飯館,正好看見衛乞丐在那個飯館被那群混混毆打,而那名老闆倒在一邊生死不知。
看見吳所謂回來,衛乞丐即使被打的面目全非,也掙扎著給吳所謂一個笑臉。可那些混混沒看見吳所謂,只以為是乞丐在嘲笑自己,其中一人舉起案板上的菜刀,朝著乞丐就劈下去。
“住手!”吳所謂大喝一聲,整個人飛撲出去。
吳所謂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丫,你醒啦?”
房門被推開,唐蕊手裡提著保溫盒走進來:“誒誒誒!你的刀在你手邊櫃檯上。”
握住釗刀的吳所謂,這才緩緩平靜下來。抬眸看向呆站在一旁的唐蕊,吳所謂長長撥出口氣,這才說道:“抱歉,過激了。”
“沒事沒事,就是你能不能把刀先放下。你選的臉色搭配上你手握長刀,讓我感覺你下秒就要拔刀把我殺了耶!”唐蕊擺擺手,將保溫盒放在吳所謂身前的桌上:“你感覺怎麼樣?”
“還行。”聞著保溫盒傳來的香味,吳所謂不自覺的動了下喉結。見狀,唐蕊笑著將保溫盒開啟。
“慢點吃。”看著吳所謂狼吞虎嚥的吃自己做的飯,唐蕊噗呲笑了出來。
收拾完餐具,唐蕊推開門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是……你,你怎麼那麼快就能下床了?還……還在這打拳?”
“怎麼了?”吳所謂疑惑的回頭看向唐蕊。
“醫生……醫生說你全身骨裂啊……”唐蕊磕磕絆絆的說道:“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你確定你沒有覺醒嗎?”
唐蕊嘖嘖稱奇的盯著吳所謂健美的身軀,甚至還在好奇心驅使下伸手摸了一把吳所謂的肌肉:“厲害。”
吳所謂被唐蕊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連續後退幾步,啪嗒一聲,吳所謂額頭溢位汗水。強忍著自己疼痛,吳所謂扶著自己的腰緩緩坐下:“我暈了幾天?”
“六天。”
“這幾天發生了什麼?”
“嗯……倒是沒什麼。”唐蕊扶著吳所謂回到床上,自己坐在旁邊椅子上:“在你昏迷期間,我去過幾次沒什麼發現。”
“那隻鬼呢?”
“消失了,科裡有其他人去處理。”
“你……”
“我沒事。”唐蕊打斷吳所謂的話:“我先走了,醫生等下來幫你檢查身體,別有過激反應。”
吳所謂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感來到視窗,唐蕊已經到一樓,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唐蕊轉身朝著吳所謂的病房揮揮手。雖然是在笑,但吳所謂卻在那笑容裡面讀出了悲傷。
“她……不對勁。”吳所謂用刀鞘支撐自己的身體,神色凝重:“為什麼……她會悲傷?難不成我醒的不是時候,搶她飯吃了?”
“不是這樣的。”一陣微風吹過,吳所謂手中長刀揮出。釗刀飛去,卻在人影前停住。
在唐蕊原來的位置上,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奶奶坐在那,歲月的痕跡在她的臉上烙下了無盡的溫暖。她的眼眸猶如秋水,澄澈而明亮,彷彿能夠洞察人心深處,蘊含著深沉的智慧與慈悲。
“唐突了,老身馬芸。”自稱馬芸的老者手中的柺杖輕輕點在地上,停滯在空中的釗刀彷彿失去支撐,叮噹一聲掉落。
“馬尊者。”吳所謂右手擊胸,恭敬說道。
“你昏迷的那天晚上,醫生說要是再晚一點,可就無力迴天了。要不是褚曉剛好開車路過,你可就錯過最佳搶救時間了。我是第一次見唐小丫頭那麼慌亂,好在你生命力頑強,憑藉自己的意志活下來。”馬芸擺擺手,示意吳所謂不用那麼在意禮儀:“咳咳,人老了,話有點多,抱歉。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唐蕊跟著過來的科員回你們遇襲的地方,那隻鬼怪早已消失。他們搜尋的時候,發現了……發現了三位屍體。”
似乎不忍回想起那個畫面,馬芸停頓了一會,緩緩開口說道:“那是一家三口,孩子不過三四歲,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聽唐蕊說,那個孩子你們認識?”
吳所謂下意識想到那個舔著甜筒,眼睛卻直勾勾盯著自己刀的孩子。
“看來確實是這樣。”
馬芸嘆息一聲:“那丫頭,因為小時候經歷的一件事,我就一直安排她在內勤做事。要不是老身的緣故,那丫頭也不會被我派到前線工作。可惜……第一次,她就遇到了這種事情。”
“是不是很難理解?”馬芸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她直盯盯看著吳所謂:“因為僅僅一面之緣的孩子,唐蕊就消沉到這種地步。”
“人啊,就是這樣。”馬芸拄著柺杖走到視窗,看著眼前結霜的窗戶:“會因為認識一個人開心,也會因為一個僅僅見過幾面的人逝去而感到傷心。唐小丫頭,她那開朗的樣子下,隱藏著一顆悲天憫人的心。遇到這樣的事誰也沒辦法,可在她那敏感的心靈下,她卻遲遲不肯走出那股悲傷的情緒。老身跟你說那麼多,其實是想要你幫幫那丫頭。可以的話,能請你跟唐蕊好好聊聊嗎?”
“額……我不確定我能不能辦到,畢竟好幾次她都說我不會說話。”
“能行的。有些事情或許這樣才能起作用。”
“既然是這樣,那我試試。”
馬芸的臉上洋溢起慈祥的笑容,滿頭的銀髮在太陽下閃閃發光。一抹綠光從馬芸手下的柺杖急射而出,哪怕吳所謂提前有準備,也無法阻擋光芒落在身上。隨著光芒融入身體,吳所謂渾身骨骼發出聲響。可即使吳所謂疼的滿頭大汗他也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馬芸滿意的點點頭:“真是一個好孩子吶,只可惜有什麼事都藏在心裡,哪怕在我的影響下也只是話多了點。也不知道誰才是你值得信任,讓你願意開口的人。”
“時間不早了,老身該回去了。”手中柺杖點地,馬芸的身影像是一陣清風消失在原地。
夜晚降臨,吳所謂悠悠從深度睡眠下清醒過來。他活動下身子,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最讓人開心的是,吳所謂發覺,一直困擾自己身體進步的限制似乎鬆動了些。
吳所謂捏緊拳頭,伴隨著清脆的聲響,吳所謂輕笑道“接下來,該去安慰一下唐蕊?可是我該去哪找她呢?”
遇事不決,可問清風。
吳所謂沒由來想起這句話,他開啟窗戶,清風湧進房間。
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吳所謂忽然就知道自己該去哪兒找唐蕊。翻過窗戶辨認了下方位,朝著某處急射而出。
“你果然在這裡。”
望著眼前那位憂鬱的女孩,吳所謂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來到唐蕊身邊坐下:“我就說你不對勁吧。”
“你是來安慰我的嗎?”放下手中的啤酒,唐蕊睜著通紅的眼睛看向吳所謂,而她的腳邊早已堆滿空的啤酒罐。
“不是。”內心掙扎一番之後,吳所謂決定不按照馬芸說的來開解唐蕊,而是遵循自己的想法來:“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你會為一個不熟的人傷心到這個地步。”
“馬奶奶已經解釋過吧。”
“你都知道了啊。”
“我不傻。”唐蕊一口喝掉剩餘的啤酒,重新開啟一罐遞給吳所謂說道:“來一罐?”
“不了,喝酒會麻痺神經。”
“還真是不解風情。”唐蕊抿著手中的啤酒:“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啊?”
“應該不是吧?”唐蕊微微一笑:“肯定不是,不然你怎麼會對死亡不以為然?”
“死亡麼……”吳所謂的眼神突然變得落寞,他越過唐蕊拿起一瓶啤酒:“你見過血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的街道嗎?你見過被鮮血浸透的牆壁嗎?你知道每天都有人死在你面前是什麼感覺嗎?”
沒等唐蕊回答,吳所謂繼續開口說道:“沒見過吧!我小時候……”
忽然,吳所謂不再說話,像是不想要再繼續這個話題,吳所謂給自己灌了一口啤酒之後:“我也沒見過,我小時候看過的一本童話書,上面有個畫片就是這個樣子,還導致餓那段時間夢裡都是這個場景,充滿了鮮血。可能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先會漠視死亡的吧?”
“什麼啊!你說的那麼精彩,我還以為你是真的見過呢。還說什麼小時候,原來是小時候看了繪畫本然後做噩夢了嗎?你小時候還真是膽大啊,這種恐怖書籍你都看。不是,你家怎麼會有這種書啊?”唐蕊喝著酒,抬頭看向天空:“雪不下了呢,我小時候最喜歡下雪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冷?”
“你才冷,你全家都冷!全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入目都是雪,沒有任何汙漬,這不好嗎?”
“是這樣嗎。我不懂,我只知道,下了雪鮮血濺在地上就更加明顯了。”
“什麼啊!為什麼好好的話題,到你這裡總是會變成這個樣子?”唐蕊佯裝生氣的將啤酒喝光,又想起什麼似的,她扭頭看向吳所謂:“你不是說不喝酒嗎?那你現在……”
唐蕊還沒說完,遠處的高樓突然傳出爆炸聲!
“來了!”唐蕊將酒罐扔到一邊,眼神再不見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