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第一天,剛剛過了下午一點。瑞庚因接到了溫廣玲的電話。
“瑞庚因!你得回家一趟。你爸爸情緒失控了,我已經叫過醫生了,但他一直在喊你。”他已經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母親聽起來淡定,但實則搖搖欲墜。
“好,我現在就回去。媽媽你先別急,交給醫生。”
結束通話電話,瑞庚因匆匆穿上自己的外套,“伊蓮娜,我得回家一趟。”
“你跟我一起嗎?”
“嗯,先生。”伊蓮娜穿上鞋,“開車嗎?回家。”
“對。鑰匙在抽屜裡。”
伊蓮娜拿出鑰匙,隔空拋給他。
瑞庚因從車庫裡把車開出來,踩油門一路揚長而去。
*******
洛珒銘北郊·萊克特街17號
瑞庚因輸入指紋走進家裡,“媽媽,我回來了。”
溫廣玲從房間走了出來,她眼眶周圍又紅又腫。母親一般不會一直照看在父親身邊,平日裡她會去自己的各家分店,還會外出出差,參加合作方活動等等。
照顧父親的任務是由一家小型私人醫院接手的。
現在臨近聖誕節,溫廣玲外出的次數也就大大減少了。父親出事前,二人可以說是雙峰並峙,兼顧著家庭和事業,而在父親出事後,母親更是挑起大梁,成為他們家的中流砥柱。用了十年的時間,讓自己的影響力擴大數倍。
“媽媽,他現在情況如何?”
瑞庚因來到房間,看到父親躺在床上,掛著點滴。
“目前情況是穩定下來了。”
“什麼導致老爸突然發病的?”
溫廣玲拿起桌上破碎不堪的報紙,上面有被用力揉捏的痕跡,瑞庚因接過報紙的時候,還看見指甲的劃痕,他看到頭版新聞標題,蹙了蹙眉。
韋珺茲?排放核汙水?
這和父親有什麼關係嗎?
“父親和韋珺茲有什麼過節嗎?”
“不是,你看這個人。”溫廣玲指著圖片中心的那個男子,他的臉是被損壞得最嚴重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面貌。
“這不會就是……”
“你猜的沒錯,它就是十年前和你父親親密合作的機器人夥伴。也就是背叛了他的那個。”
瑞庚因指節泛白,扭頭看了眼臥床不醒的父親。整整十年啊,他永遠記得小時候父親意氣風發的模樣,然而他現在還不到五十歲,身體和精神就被摧殘得敗花一般。這個機器人一直是他的心病。
“家裡還有沒有十年前事件的檔案?我想仔細再看看事情的經過。”
假期第一天,瑞庚因多數時間是待在萊克特街17號,下午剩餘的時間,他一直在父親床邊的小桌子那,研究當年的判決報告和相關材料檔案。
威恩因為替換高檔藥材,牟取暴利獲罪。被消費者(多數是想長命百歲的有錢人)起訴。而具體安排這些藥材的是這個機器人,籤合同什麼的威恩也就寫自己的名字,這是釀成最後悲劇的重要因素之一。
一般機器人是無條件服從自己的主人的,這個機器人為什麼像是擁有了自己的思維,威恩和它不是主僕關係麼?
律師,法院都把他們倆捆綁在一起,所以即使是機器人犯的錯也由主人承擔。恐怕威恩也是這麼想的,但或許實際上,這個機器人早已被其他人所控制,更可能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騙局。
想要知道機器人真正服從於誰,也就是這個案件的另一個轉折點,就需要抓到它。根據現在的AI技術,晶片儲存了最重要也最基礎的資訊。
十年了,想要為父親昭雪,是不是太晚了?瑞庚因垂下了頭,劉海下的陰影打在他臉上。
“唔……瑞…瑞庚因……”
“老爸,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沒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瑞庚因放下手中的檔案,從小桌子旁邊起身來到他床邊。
“你怎麼回來了?”威恩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針管,苦笑道“我是不是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
“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快不行了,自己真是個窩囊廢啊,明明都已經十年了,還被困在自己的噩夢裡。”
瑞庚因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報紙。
韋珺茲……
*******
森彼德塔·宅園53號
白音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她的面板帶有軟木淡棕的顏色,一頭長長的紅棕色頭髮披散在肩頭,她的鼻樑挺翹,在眼窩處落下深深的陰影,顯得眼睛深邃明亮。
她在夢中見到了金夕老頭。
【“你真的決定這麼做嗎?”他問她。
夢中的她什麼都聽不下去,只是非常非常在意那張臉,因為她不管怎麼調整都不能完美符合記憶裡的樣子。
金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手臂提到半空中,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金夕的眼中帶著不解和岔恚,“你既然只想要個替代品,又為什麼把他全身上上下下都復刻一遍?”
“你究竟會做什麼?”
“哼。”夢裡對她冷笑一聲,抬起眼簾望他,眼神中帶著輕挑與魅惑。
她是故意的。
“我就是有私心,你管不著。”
“你一直不相信他死了,我也沒有相信過。”金夕甩開了她的手,轉身離開。
“那如果你一直堅信他還活著,等哪天他真正回來了,你又該如何面對他?”
遠處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夢中的她腿軟滑跪在地上,像折翼的鳥,“我該如何面對他?”,她全身顫抖。
“不對不對,我只要現在見到他……只要現在……”她鬼迷心竅地又抓起筆,在電腦上操作,紅棕色的長髮像簾一樣包裹住瘦弱的身軀。】
“白音,白音,你怎麼了?”耳邊傳來牧仁的聲音,他的呼喚將她輕輕吵醒,又似乎把她從夢境中拉回來。
“沒事。”
“那你要不要吃車厘子,冬天最新上市的。”
白音沒有完全醒。
“餵我。”
牧仁一愣,怔怔地看著她。
“按我說的做。”
牧仁拿起一顆,靠近她的嘴邊。
“不是手。”她半睜開眼睛看著他,有一種“你懂的”感覺。
牧仁把手收了回去,將車厘子放在自己嘴邊咬了一口。
白音伸出手臂,做出一副準備擁抱的姿態。
車厘子在唇齒間被碾碎,深紅色的汁水染了唇瓣。牧仁抱著她,將她壓在沙發裡,困在臂彎中,籠在陰影下。
“好甜。還要吃車厘子……”
牧仁又吃了一顆,舌尖將她口中的小核勾出。
“不急,留著等會熱的時候吃。”
穿在身上的衣服明明在變少,但身體真的不感覺冷。她感覺他靠得越來越近了,“文……”,牧仁突然狠狠地咬了她。
【“你究竟會做什麼?”】
【“你又該如何面對他?”】
夢中的質問在她腦中響起。
他是我一直想要的那個人。
為什麼不可以?是他欠我的!要用身體和心來賠償!
白音甩甩腦袋,想拋開一切雜念。
在她想完全接納牧仁的時候,
“叮————”她的手機來電鈴聲響了。一道電子女音提醒她:【“烏蘭”打電話給您】
白音猛然睜開眼睛,將牧仁從身上推了下去。
“喂,是額格其(姐姐)嗎?”
“是我,烏蘭。”
“阿布額吉讓我打電話給你,讓你回家,他們想你了。”
“發生什麼事了?”
“真沒啥事兒,就是你放假回來唄。”
“烏蘭,快說。”
“是關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