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I總部·翡冷翠大廈
晚上六點,逐漸立冬的洛珒銘早已沉寂在漆黑夜色的酒杯裡,市中心五光十色,燈紅酒綠,像極了酒杯中斑斕絢麗的瓊漿,時而風平浪靜,時而破濤洶湧。
一輛計程車在翡冷翠前停下,從上面走下來一個蓬頭垢面,風塵僕僕的瘦小女孩。她從書包裡掏出錢付給司機,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跟司機說了聲謝謝,然後飛快跑走了。
司機盯著女孩的背影,摸摸手裡皺巴巴的紙幣,小聲咕噥道:“這麼個窮酸樣兒,還來這種大公司?”
大門處是一排機器人看守。
它們飛速掃描這女孩全身,隨後立即畢恭畢敬地站成雙排,彎腰鞠躬,
“歡迎您回來,赫爾·玫小姐。”
從一隻穿著泛黃破舊板鞋的腳踏入門內開始,赫爾·玫把板鞋穿出高跟鞋的架勢,在複雜的建築內瀟灑地行走著,將她紮成馬尾的長髮散開,在肩背上披落成卷卷的波浪。
她轉身走進專用電梯,按上二十五。在等待過程中,她從灰色的挎包裡拿出溼巾,將臉上厚厚一層粉和油擦去,露出一張清水面容,對著鏡子微微一笑,自生嫵媚。
她沒怎麼化妝,僅僅鋪了一層粉,給唇上塗了鮮豔的紅色唇釉,還在耳垂上戴上流星墜落的耳飾。
時間掌控得極佳,在電梯門開啟的一剎那,她完成了所有,舒緩地走出去。
開了403的門。
赫爾·玫來到衛生間,身上的外套,衛衣和黑褲通通脫下來,扔在籃子裡。
她在浴桶裡放上水,撒了花瓣進去,又滴了些精油,再緩緩躺進去。
她喜歡用手臂撩水,玉璧無瑕,皎潔如月。
三十分鐘後,她出來擦乾身體,穿上一件吊帶的紅色短裙,又選了雙同色高跟鞋。
去了烹飪間煎牛排。時間是18:45.
讓時間再倒回18:30,一輛車開進OAI的停車庫,開車的是穿了一身運動服的青年。
他直接從地下車庫上了電梯。
等電梯時,他埋頭跟別人聊天。
到達25層,他進了402房間,同樣的洗澡,換衣。
19:00.
穿著紫色絲綢緞衣和黑色緊身褲的男人,一腳皮鞋踏進403。
他的頭髮還帶有水汽,身上傳來清冷的柏香味道。
赫爾·玫笑著走來,遞給他一杯葡萄酒,暗紅色的液體微微晃動,倒出別緻的優雅。他將手中的一支去刺玫瑰別上她耳邊,他接過酒,拉住她纖細的手,低首吻上去。她發出輕微的笑聲。
他們面對面坐下,細細品嚐美食。
光影交錯下,二人舉杯相碰,“呯——”,繼而仰頭抿一口。
暖黃的燈光打在身上,影子都鑲嵌著流麗風雅。
他們聽著樂曲在房間裡跳了一支華爾茲,她裙裾旋轉成怒放的花,面色桃紅。
羅德攬著她柔軟的腰肢,她攀著他寬闊的肩,舞步張揚,舞姿飄逸,氣質典雅。他抬起她的下巴,將豔麗小巧的唇佔有。之後她是被他橫抱著進臥室的。
······
他將她抱在懷裡,“別,別來了。我吃不消···”她推搡他作亂的手,面色潮紅。
他臉上的旖旎神采還未褪去,沙啞著,“我們兩個星期沒見了。”
······
她摟著他的腰,用手在他臉上畫圈圈,“把她,把她召回來看看···近況。”
“那你不要傷害那個男的。他還有用,不要打草驚蛇。”
“嗯···怎麼,你喜歡他?”她開玩笑,用力戳戳他的臉頰。
“我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你不知道?”他撲上去。
“你···”
*******
次日,瑞庚因坐在桌邊喝茶的時候接到了一通電話。
“您好,是瑞庚因·麥爾博思先生嗎?”
“嗯,我是。”
“您之前在洛珒銘圖書館借的書還未還,今天晚上就要到期了。”
“是···對不起,我前段時間出了事故,忘記了。”
“我之前發過資訊,可能被覆蓋了。超過時間歸還要承擔一定費用。”
“我知道了,能告訴我書名嗎?”
對面的女士報了三本書名。
結束通話電話後,瑞庚因抓了抓頭髮,還是決定跑一趟。
“伊蓮娜,幫我來找找書。”她此時正在花園裡澆花。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他們在書房裡翻箱倒櫃,最終找齊了三本書。
然而上午基本結束,瑞庚因決定下午再去。
於是他優哉遊哉吃完了午飯,下午一點坐上地鐵,直達洛珒銘圖書館。
“麥爾博思先生,請簽字。”圖書管理員與瑞庚因在辦理手續。
這是伊蓮娜第一次來圖書館,她非常好奇,但也沒有走遠,就在他旁邊細心觀察著。一眼看過去密密麻麻,一排排書架上整齊地放著書,從矮到高,從薄到厚,分門別類,序號連貫。給人一種不言自明的天生的莊重與威嚴,伊蓮娜痴迷地走進幾步,每一次抬腳落腳都放輕,避免聲音打擾正埋頭讀書的眾人。人們可以再各種角落坐著,椅子上、沙發上、階梯上······
當瑞庚因完成辦理轉過輪椅時,伊蓮娜已經走出好遠了。
他就在身後望著這個AI,看她情不自禁地撫摸每一本書的側面,走過一面又一面比她高許多的書架,拿起一本書愉悅地用指尖滑過封面,虔誠翻開第一頁。
他的輪椅在地面的摩擦聲她都沒聽見。
“伊蓮娜。”他輕輕喊她。
她一嚇,趕忙把書塞回原位。
“對不起,先生,我擅離職守。”
“你那麼喜歡的話,我們就在這兒多呆一會兒。”
她嘴角就揚起弧度了。
他們在洛珒銘圖書館呆到了傍晚。
華燈初上,星斗漸顯,車水馬龍,冷風拂面。
“先生,你冷嗎?”她看到他的嘴唇都冷得發白,手暗自搓著。她沒想到晚上的溫度比白天降了那麼多,要不是沒有顧及溫度,早早就回家了。她開始慚愧,罵自己貪玩,不稱職。
他回答:“不冷。”其實腿在風中隱隱發痛,他咬著牙強撐。
風把她漆黑的長髮吹起,飄蕩在空中,她的臉還是粉粉的。
體溫恆定36.8℃。
她把身上的羊毛短衫脫下來,只穿一件薑黃的毛衣,把衣服蓋在瑞庚因的腿上。
“先生,我只能脫這件了。”她握住他的手,渴望把絲絲縷縷的溫熱傳給他。
“你,拿走,我不需要。”讓一個“女生”就穿著毛衣,在這風中,連條圍巾都沒有,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伊蓮娜不想說話,就推著他向地鐵站快速走去。
“先生,聽話。”她眼裡蹦出藍色的花。
上地鐵之前,她為他買了一杯熱咖啡,讓他雙手捧著。
地鐵上人不少,瑞庚因就把輪椅推到角落,伊蓮娜站在邊上扶著把手。
他喝了一口,熱流通遍全身,讓他一哆嗦。側頭卻看到她的毛衣貼身,勾畫出起伏的曲線。
現在車上人挺多,他就拉拉她衣角,抬頭跟她說:“你站到我後面來,別在人多的地方。”然後騰了一個空地給她。
她不解,還是照做了。
“為什麼?”
“車上會有流氓。”他直接解釋,“你現在就是‘普通’女孩。”
她其實想告訴他,她很強,不用擔心,但覺得心裡暖暖的,像糖一樣甜蜜,就沒說出來。
“謝謝你,先生。”謝謝你保護我。
當他們出地鐵時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夜色融融,街上人很少,明亮的商店卻里人滿為患。
飄來的黑雲將澄澈的月亮遮擋,天空不時傳來幾聲孤鳴。
風很大。
燈光從身後打來。
離家不遠了。
“嘀嘀——————”一道悠長的汽笛從身後愈來愈近。
伊蓮娜本來是不想回頭的,但聲音穿得極快,霎時就在後背。
她下意識轉身,被來人一棒打在肩上,痛感頓時襲遍全身,她也被直接推倒在地。
“伊蓮娜!”瑞庚因左右靠上高大的人來,鉗制住他的雙手,咖啡灑了一地。
“你!”她捂著右肩,瞪著前面拿棒球杆的男子。
從車上下來一人,黃面板,滿頭銀髮,梳個三七分背頭,碎髮一堆。他兩耳都帶著耳釘,脖子上掛著項鍊,痞裡痞氣的。這麼冷的天,就穿一件衛衣和羽絨背心。
伊蓮娜站起來,周圍人圍上,那人笑道:“小美人,剛才一路上看你就穿這麼點兒,冷不冷啊?”
他上前一把握住她手腕,“去哥哥車上坐會兒,暖暖哥哥送你回家。”
她一下子甩開他,脊背筆直,上前一步,“我勸你趕緊放開他。”
“就這小白臉兒?”他長腿邁一步,用手握住瑞庚因的臉,“弱不經風的。”
他又眼睛朝下瞟瞟,笑道,“怎滴?腿沒了?”
瑞庚因此刻極端痛苦,那人的力量極大,像是要捏碎他的下顎,他坐在這輪椅上,連保護自己,保護她都做不到。
“你···放····開····”話從他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街角人本來就少,就是路過的人也不願進這趟渾水,頂多拿手機拍拍影片。
她上前,又被人推一把,周圍的人哈哈直笑,嘲笑她跟著個一無是處的男人,嘲笑他連個女人都護不了,還想要女人。
“我說過了,讓你們滾。現在別怪我動手!”
【防禦、攻擊模式開啟】
伊蓮娜眼中出現閃耀的藍光,她一腳踢上左邊男人的臉頰,直接了當地將他踢翻在地上,那人飛出幾米遠,掉下幾顆牙。
銀髮男人的表情嚴肅起來,鬆開了手。
“伊蓮娜!”瑞庚因掙扎著,但無濟於事。
周邊幾人拿著棒椎衝上去,伊蓮娜赤手空拳,出掌擊在一人的左胸,一個過肩摔將他掀翻在地。但糾纏中腰上被人猛砸一棒,使她單膝跪地,她忍著疼痛,一個掃腿將兩人絆倒,拾起掉落的棒,狠狠地打在他們關節處。
“我再說一遍!放開他!”
她顫顫巍巍地站直,摸了下唇角裂開的傷口,將凌亂的長髮甩到腦後,挽起長袖,眼中藍光越發地盛,睥睨著他們,目空一切地朝剩餘幾人走去。
月光撥開黑雲傾灑在她的身上。
銀髮男子做了一個手勢,旁邊人心領神會,放開瑞庚因,一股腦兒鑽進車。
在她的注視下,消失無蹤。
“先生,你沒事吧?”她走到他身邊。
見他安然無恙,膝蓋一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