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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行動總是比描述來的更具體。

梅辭將玉笛湊到嘴邊,吹奏起她印象中的那支曲子。

笛音戛然而止,詩音站在窗邊,微微斂眉。

“結束了?”

百年前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梅辭看了眼晏遙,輕輕點了點頭。

詩音走到桌子前,認真思考著曲子的來歷。未完成的曲子,只能從曲調風格入手。

“可還有任何有關的資訊?比如流傳時間,作者樣貌,在何處聽得等。”

梅辭想了想,老實說道:“四百年前……”

“他的意思是,四百年前家裡人聽到曲子後就保留了下來,傳到他這一代。”

晏遙乾笑了兩下,笑得有些牽強。

詩音淺淺望了梅辭一眼,心中雖已有猜測,卻並不開口點破。

看著晏遙的樣子,梅辭將未出口的話咽入肚中,點了點頭,緩緩說道:“作者,姓梁。”

“梁?梁……”詩音陷入沉思,她翻了翻桌上的冊子,半晌,有些猶豫的開口。

“四百年前,宮中確實有位梁姓樂師,名叫梁傾。”

民間傳聞,樂師梁傾才藝雙馨,受到天子青睞。梁傾承受皇恩,卻在表演閒暇之時,偷看妃子入浴。

“啊?”晏遙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小聲提問道:“那然後呢?”

“皇帝勃然大怒,要對梁傾處以極刑。梁傾不堪受辱,願自刎雙眼以表清白。”

梅辭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握緊手中的玉笛,繼續聽著詩音的講述。

“皇帝為之動容,準備徹查此事,無奈寵妃卻以死相逼,最終還是對梁傾下了判決。”

“等會!”晏遙的眉頭皺成一團,語氣十分憤慨:“這明顯有問題啊,這個妃子。”

詩音沒有正面回答,她轉頭望向梅辭,繼續溫言講述。

“處刑當日,行刑場颳起一陣異風,異風過後,梁傾不見了。有人說他是妖怪,也有人說他是畏罪潛逃……總歸是眾說紛紜。”

後來的事,梅辭知道。他陪著她彈琴說話,同樣,她也陪著他走完了餘生。

聽完詩音的講述,晏遙的表情有些複雜,像一個沒頭沒尾故事,食之有味棄之可惜。

“如果是梁傾作的曲?那應該留有記錄吧。”

詩音輕輕擺了擺手:“這支未完的曲子,並沒有在世間流傳。”

言下之意,即是詩音也不知曉此曲曲名為何。

晏遙將手抱在腦後,無奈感嘆:“繞一圈也沒啥收穫,這是不是梁傾的曲子,我也不好說。”

見梅辭沉默不語,詩音將手邊的冊子合上,轉身走到窗邊,坐在琴前。

“這位公子若不嫌棄,可有興趣合奏一曲?”

梅辭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我並不會其他曲子。”

“公子奏方才的曲子便可。”

晏遙有些發懵,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他不知詩音想要做什麼。

琴聲緩緩響起,梅辭遲疑一瞬,隨後將笛子湊到嘴邊。

兩支曲子奏在一處,卻並不令人感到違和,反而給人一種渾然天成之感。

晏遙見狀,輕手輕腳的走到一邊,將門掩好。

笛音一瞬停頓,梅辭抬眼望向晏遙,那與梁傾相同的模樣,讓她想起了那段短暫的過往。

手指輕動,梅辭緩緩垂眼。本該戛然而止的曲子,此刻卻意外的接著奏了下去。

隨著最後一根琴絃跳動,整個曲子也就此結束。

詩音十分讚賞的看向一旁的梅辭,梅辭的天賦,讓她十分驚喜。

晏遙還沉浸在聲樂中,半晌,才反應過來,鼓掌讚歎。

“你完成了曲子!既然無名,那你就給它取一個。”

詩音對此表示贊同,既是由梅辭完成,梅辭便有對其命名的資格。

梅辭看著手中的笛子,目光落在了末端的那條紅穗上。

少年的話語在耳畔響起,梅辭抬眼望向晏遙,將問題拋給了晏遙。

“我來取嗎?為什麼是我?”

晏遙有些意外,仔細一想,認為梅辭可能是感謝自己造就了這個結果,於是便認真的思考起來。

在取名方面,晏遙著實沒有天賦,更莫說給這種曲子取一個合適的名字。

思前想後,晏遙黔驢技窮一般,直接放棄思考,說道:“就叫《梅辭》。”

詩音沉吟片刻,說道:“《梅辭》啊……確實符合曲境,難得你能想出如此不錯的名字。”

晏遙尷尬的笑了笑,撓了撓腦袋,生硬的轉移話題:“既然忙活完了,那就不打擾詩音姐了。”

說完,晏遙便推著梅辭準備離開。

詩音狐疑的看向晏遙,在二人離開之前出聲道:“這位公子天賦異常,不知詩音可否有幸知曉公子名姓?”

梅辭腳下一頓,停在原處,老老實實的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空氣瞬間令晏遙尷尬到了極點,在詩音出聲嫌棄他之前,慌忙將梅辭帶離了這紙醉金迷的地方。

“你可以變回來了。”

晏遙走在前面,仰頭望著夜空,語氣有些心虛:“要是讓老太婆發現了就不好了。”

月光將二人的影子拉長,梅辭踩著晏遙的影子,疑惑出聲:“老太婆?”

“就是晏夏啊,晏——夏。”

刻意拉長的聲調彷彿在訴說著平時的不滿。

“我以為,人類的幼子通常都稱呼自己的生育者為孃親。”

“哈哈哈……也不全是。”

二人一同回到客棧,晏遙回頭看了一眼梅辭,急道:“你怎麼還沒變回來?”

梅辭沉默一瞬,緩緩閉眼,化作了最初的模樣。

這次輪到晏遙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梅辭,輕應一聲後彆扭的轉過頭去。

兩人之間突然沒有了話題,彷彿方才那稱兄道弟的玩笑並不存在。

梅辭不理解晏遙態度的變化,她思忖片刻卻沒得到答案,於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晏遙的回答不清不楚,講述著男女有別,授受不親之類的話。梅辭聽後疑惑更甚。

“既是如此,那方才煙花之地那些女子,為何可以不顧男女之禮?”

“……她們屬於身份特殊。”

梅辭垂頭沉思,她不能理解人類的規矩。

看著梅辭的樣子,晏遙長嘆了口氣。要說人比之於神魔妖仙之間最大的區別,那便是廉恥心。

人們創造規矩,約束著自己也約束著他人。

符合規矩的人既為常人,不符合規矩的便被視為異類。

當一個人的行為與大多數人存在出入時,他便會被他人視為異類,即便並沒有類似的規矩。

梅辭靜靜的聽著晏遙的講述,聽他從最開始的問題,東拉西扯說起他對晏夏的抱怨。

“你討厭晏夏?”

“當然……不是。”晏遙搖了搖頭,將口頭的埋怨嚥下:“我不討厭她。”

“你剛剛說了許多有關她的不堪過往。”

“一時的抱怨並不能代表什麼。”

梅辭看著晏遙,緩緩說道:“人很複雜。”

晏遙想要解釋,他撓了撓頭,尋思半晌嘆了口氣:“你不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