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傳媒的藝人部總監聯絡我了哎,說要挖我去天宇頂替胡莉的位置唉。”最近被要求健身塑形的嚴梔,滿頭大汗的跑到魏知生辦公室彙報。
卻發現王世風也在。
“哦?動作比我們預測的還要快啊。”王世風聞言和魏知生對視了一眼,然後笑呵呵的看向嚴梔“這麼機密的事情,你就這麼彙報上來了?人家開出的價碼可不低啊,頂替胡莉的位置,那就相當於你只要點點頭,就會是未來夏國娛樂圈的頂流哦。”
“我奶奶說了,人有多大能耐就賺多大錢,錢多未必是好事兒,都是有代價的,我很有自知之明,什麼頂流女藝人,影后女神的,跟我沒啥太大關係,給我也拿不住,還不如在咱們公司混混日子,至少衣食無憂還安逸。”嚴梔不施粉黛的小臉上閃爍著聰慧的光澤。
“在老闆面前說要混日子,你這張臉真是用智商換的啊。”魏知生搖頭吐槽道“不過既然已經找了嚴梔,估計也找到其他人,我之前畫了個圈,要不要提前去問問。”
“人各有志,如果有人真的覺得有更好機會,我們沒理由阻攔,只要付了違約金就好,畢竟我們公司法務部,又不是擺設。”王世風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面對鄭秋的雷霆手段,他早就預料到了。
畢竟資本就那麼三板斧。
“老大,我在微薄那麼罵你,你不會給我穿小鞋吧,雖然要唱功沒唱功,要演技沒演技,但是我還是很努力,願意學的。”嚴梔笑嘻嘻的湊過來。
“你倒是對自我認知很透徹啊。”王世風掃了她一眼。
不得不說,嚴梔這幾個月的變化真的很大。
以前她雖然很漂亮,但是因為長期處於營養不良以及焦慮狀態下,漂亮的很平凡。
但是自從簽約以後,拿到一份溫飽的底薪,以及解決了住房問題和爺爺奶奶的保險問題以後,她的人生就變得鬆弛起來了。
她之前是一朵開在沙漠中頑強的玫瑰,現在被雨水和沃土灌溉後,開始慢慢綻放自己真正的美麗了。
即便王世風,也不得不感嘆,顏值作為資源,確實很值錢。
現在的嚴梔的漂亮,是從內而外的,光憑這張臉,就算沒演技,沒唱功,只要稍微加點兒營銷是真的可以吃上飯了。
如果她跳槽到天宇,未來日薪一兩百萬應該不是問題。
這些東西,不但王世風知道,天宇的人也知道,所以在挖嚴梔的時候,也一定告訴她了。
但是嚴梔依舊選擇了拒絕,那說明,這個姑娘是真的有點通透。
“嘿嘿,跟在風總身邊,就算是塊木頭,也能沾點兒靈氣嘛。”嚴梔笑嘻嘻的恭維道,一臉市儈的神情,破壞了顏值上的距離感。
“咱們公司還有情商課?你這馬屁拍的很有水平啊。”王世風輕笑道。
“我才不是拍馬屁呢,我這完全是當下情感的真情流露。”嚴梔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睛。
“我信了。”王世風冷哼一聲“說吧,你想幹什麼?”
“嘿嘿,我覺得演戲挺有意思的。”嚴梔靦腆的說道,畢竟在這種情況下有邀功之嫌。
“演戲?明年你不是有幾部電影當配角嗎?想當主演?”王世風微微挑眉。
“那些不都是替身演的,用我的臉嘛,我是想試試自己演。”嚴梔說道。
嚴梔是因為長得好看被籤進來的,籤的是無責底薪,只要把她這張臉授權給公司即可,王世風可以用系統最後換臉,來幫她聚攏人氣,然後再姐廣告和商演工作。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嚴梔只出了一張臉,就可以名利雙收,比躺著賺錢還爽。
但是一旦要本人真實出演,那就不能用替身和換臉特效了,不但要潛心打磨演技,還要吃拍戲高強度的苦,屬實有些‘沒事找事兒’了。
“你要想好,自己出演可是很累的,而且還會承擔很多輿論風險。”王世風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用替身怪怪的,有點對不起粉絲的期待,雖然我知道我演技肯定不行,但是我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磨練出來。”嚴梔滿臉真摯的說道。
王世風眨了眨眼,最後笑著搖搖頭“說實話,良心在這個圈子成功最大的絆腳石。”
“風總已經給了我算是富足安逸的生活,如果這樣我還要丟棄良心,那豈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嚴梔吐了吐舌頭。
王世風微微一怔,轉頭看向魏知生“你看人真準。”
魏知生微微一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嚴梔得到王世風的承諾後,美滋滋的蹦蹦跳跳得離開辦公室。
“這丫頭一定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麼,得到了什麼。”王世風有些感慨的說道,但是從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可以看出,他有點開心。
是真的有點兒開心。
“那你呢?你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嗎?”魏知生將手中銅錢扔在茶几上,頭也不抬的問道。
王世風盯著茶几上幾枚被盤成異色的古樸銅錢,輕聲笑道。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
外面紛紛擾擾,裡面亂亂糟糟。
這是蔣芸對眼下星河傳媒的真實判斷和寫照。
外憂毫無疑問,是以花納天宇為首的圈內資本聯盟,把持著大眾流量和輿論導向,瘋狂攻擊詆譭王世風以及星河傳媒,嚴重影響了個人和企業的價值。
內患也是花納天宇,短短兩個小時,她已經接到法務部張三發來的六分解約合同了,如果這個時候,真的讓花納天宇把人挖走,那麼對於輿論的影響,恐怕就真的難以挽回了。
甚至嚴重到,會影響其他簽約藝人的心態。
外部壓力其實蔣芸不在意,反正,星河不是靠著流量賺錢的,一些罵名無所謂。
但是如果內部出現問題,那就很讓人頭疼了,畢竟星河是真的缺人才啊。
而且網際網路上對王世風新專輯《神曲》的批評聲已經鋪天蓋地了,連夏視的錢臺長都打電話來諮詢一下,能不能順便讓他們蹭蹭熱度。
作為大夏主流媒體,這麼大的事情如果他們不報道,很容易被說尸位素餐,或者被收買的。
畢竟當時王世風欺負方偉民和張奇莫的時候,他們可都是發了聲的。
現在王世風劣勢了,他們要是不發聲,有失公允啊。
“小蔣啊,不是叔叔我不幫忙,是真的有心無力啊,你也知道,現在是自媒體時代,我們作為官方媒介,在全民皆知的大熱點事件上無動於衷,很容易讓人詬病啊。”錢長明笑呵呵的聲音彷彿長輩在關愛後輩般溫暖。
通常來說,蹭熱度,是媒體界的共識,沒必要提前告知,即便關係再好。
尤其是夏視這種身份,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
但是如果一個新聞,夏視下場了,那對於吃瓜群眾來說就代表著‘蓋棺定論’了。
對於新聞當事人來說,則代表著‘言盡於此’了。
也就是不論這個新聞熱度有多高,討論話題有多熱烈,也就到此為止了。
《神曲》事件才剛開始發酵不到20個小時,就接到了夏視的提醒。
很顯然,這其中有更深層次的貓膩。
花納天宇的實力確實雄厚,但是蔣芸也不相信他們可以影響到夏視的判斷,所以錢長明的目的也很好猜測。
他就是衝著王世風來的。
而且原因大機率就是因為王世風突兀中斷了和夏視合作的那個專案。
“錢叔叔,幫不幫忙倒是無所謂,我只是覺得現在夏視就發表立場不太好吧,雖然網路媒體的議論確實有些異常,但是這張唱片的真實銷售量,大家還是有目共睹的,萬一輿論反轉,恐怕會鬧出笑話啊。”蔣芸也和氣的勸說道。
“就是擔心輿論反轉嘛,所以我才要提前跟你們打聽清楚,那小子到底是想做什麼。”錢長明坦然笑道。
“出專輯當然是為了賣錢啊。”蔣芸眨了眨眼,語氣困惑。
“少在我這兒放煙霧彈,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你們星河和王世風已經被上面畫圈了,尤其是《好日子》事件,引起了上面很大的重視,小蔣啊,你要時刻記住,星河傳媒公司的經營範圍,以及是在哪口鍋裡夾肉的。”錢長明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很顯然,錢長明這話並不是代表他本人說的。
不過也正常,從《忠犬八筒》到《好日子》的影響力,星河傳媒的標籤早就不只是一家娛樂公司那麼簡單了,會引起上面人的注意很正常。
“錢臺長,星河傳媒是正規公司,禁得起一切審查。”蔣芸也正色道。
“公司是正規的肯定沒錯,但是人正不正常就不知道了。”錢長明語氣不悅,但是卻沒有之前的嚴肅。
不到三分鐘的對話,他已經變換了好幾種身份。
要不都說演技好的都不在影視圈呢。
“看來王世風確實天怒人怨啊。”蔣芸聞言反而鬆弛下來,輕笑道。
“哼,那混小子折騰了我小半年,把我一個年近半百的老實人當免費勞力用不說,還把夏視的資源當成自己後花園,最後還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你說這是正經人能幹出來的事情?”錢長明語氣幽怨。
不過蔣芸十分能理解錢長明現在的委屈。
當初王世風答應和夏視合作節目時有多期待,現在錢長明就有多窩火。
如果沒有當初錢長明的鼎力支援,王世風這些騷操作絕對不會如此順利。
王世風和錢長明的關係,就像是一個窮小子憑藉自身幾分姿色傍上了富婆,吃富婆的,用富婆的,還藉助富婆的資源達成了自己屌絲逆襲的全過程。
最後,窮小子功成名就之時,就是拋棄富婆之日。
雖然富婆也自認最開始動機不純,但是窮小子這事兒辦的確實沒有人性。
蔣芸莫名的十分能共情錢長明。
當時作為窮小子的同黨,她也只能選擇幫親不幫理了。
“錢叔叔,王世風這事兒做的確實沒有人性,但是您也知道,他這個人,向來不怎麼做人。”蔣芸語氣微妙的嘆息道。
“嘖,小蔣啊,聽得不出來,你也被那個混小子折騰的夠強吧,要不咱倆合作一下,教教他怎麼做人?”錢長明大笑道。
“這可不行,我還指著他賺錢呢。”蔣芸心動了一秒後果斷拒絕。
“嘖,我就是怕你們這群小傢伙光想著賺錢,最後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你們是能一拍屁股走人,但是總有人得收拾亂攤子吧。”錢長明再次嘆息道。、
蔣芸聞言眯了眯眼,沉聲道“錢臺長,我們雖然做事風格可能有些出格,但並不代表著我們沒有任何責任心和擔當,我們既然做了,不管結果如何,就一定會承擔起應有的責任。”
“看來你們是真的要一條道走到黑了。”錢長明沉吟片刻唏噓道。
“夜路總有走完的時候,天也總有亮的時候,更何況,不還有您這樣的前輩在前面幫忙引路嘛。”蔣芸笑了笑。
“少給我畫大餅,我已經發誓了,再也不會相信你們一個字元了,你也轉告王世風,以後再想要跟夏視合作,就實實在在的拿出誠意,不然,哼哼。”錢長明冷哼一聲。
“他是他,我是我,錢叔叔連我也信不過?”蔣芸蹙起眉。
“我原本是信你的,但是一想到你信他,那我也就不能信你了。”錢長明呵呵一笑。
蔣芸語氣一滯“那這次錢臺長究竟有何指示?”
“你這丫頭,還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錢長明啞然失笑“我之前說的轉達也好,埋怨也罷,都是真的,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點你們了,再以後,大家就真的橋歸橋,路歸路,公事公辦了。”
錢長明這番話,明確表示了要與星河傳媒劃清界限。
這讓本身就因為資本封殺四面楚歌的星河傳媒,越發的雪上加霜了。
“夏視突然表明立場,不會只是因為王世風鴿了您吧,他可是說了,他的彌補方案你們也很滿意。”蔣芸冷聲問道。
“確實,那小子給了我一個更加適合目前夏視環境的節目方案,但是你們成長的太快了,而且在野蠻生長,我們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合作對話。”錢長明嘆息道。
“星河還只是個小公司而已,還需要夏視的支援和領導。”蔣芸謙虛道。
“夏視不怕養虎為患,但是夏視也沒理由養虎為患。”錢長明沉聲道。
“夏視覺得星河是禍患。”蔣芸語氣透著冷意,有些不悅。
“我不否認,這個決策,確實受到了外力影響,因為大夏的傳媒,也是需要和世界接軌的。”錢長明沉聲道。
“與世界接軌沒問題,文化輸入的同時,也應該在本土文化活力前提下吧。”蔣芸反駁道。
“小蔣啊,你要知道,想要盤活一譚死水,是需要先引入活水的,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錢長明笑了笑,帶著一絲無奈。
“這個道理確實沒錯,但是錢臺長如何判定,就是一灘死水呢?而且當活水注入死水以後,那這潭水還是原來那譚水嗎?”蔣芸反問道。
“只要水潭不變,是什麼水也不重要。”錢長明輕聲道。
“為什麼不自信一點兒,也許死水能自己盤活。”蔣芸反問道。
“我知道你們星河很有能力,今年我也親眼看到你們的成果了,但是如果僅僅是因為這些,就讓我們相信死水能盤活,就有些太過冒險了,即便能盤活,又需要多久?”錢長明也不再打啞謎,直接坦白了講。
水潭是指華夏目前的整體文娛環境,死水是指這些年華夏本土的文化內容以及文化工業水平,活水則是指以花納天宇為首的外籍傳媒企業。
文娛產業雖然看上去總值一般,但是卻與大夏整體息息相關,而其意義也不言而喻。
這些年文娛產業每年以200%以上的增速發展,確實是完全依靠外力影響,這是錢長明二十幾年的從業經驗。
王世風和星河今年的表現雖然亮眼,甚至經常讓人眼前一黑,但是說時候,誰又能保證,明年他們同樣能拿出這樣的成績?
如果真的為了水潭裡這一絲絲漣漪而徹底堵住活水,那麼未來若是死水再次趁機,再引進活水的代價,就完全不一樣了。
從穩妥考慮,錢長明所代表的立場沒有任何問題。
“今年星河年會你們應該看到了吧,我們真金白銀的投入幾百億做內容,不管是在電影,音樂,電視劇還是動漫等領域,我們都有信心讓死水活起來。”蔣芸語氣微沉,帶著幾分堅毅。
“我承認,那場年會確實讓人蕩氣迴腸,也讓人心生嚮往,但是迴歸現實,我們必須要承認,即便你們星河今年能達到目標,那麼明年呢?王世風確實厲害,但是整個大夏也只有他一個王世風,但是外面,卻又成百上千個王世風。”錢長明嘆息道。
“彎道超車的前提是在賽車道上,就文娛產業來看,不管是硬體實力還是軟體實力,從市場消費者到從業者培育,與發達國家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別。
拿你們今年最驕傲的電影成績來看,兩部電影三個月近百億票房,即便拿到世界上去比,也是可圈可點的,但是距離好萊塢真正的頭部,差的卻不是一星半點,
《好日子》已經算是大夏影壇幾十年的票房冠軍了,即便有著我們的全力支援,超過60%的排片量,最終預測票房依舊勉強破百億,這是我們本土作品的極限的,但是全球影視的記錄呢?”
面對錢長明略顯強硬的質問,蔣芸眯了眯眼,語氣怡然“《鐵塔尼克》美帝本土票房20億美刀。”
“200多億夏幣啊,而且是20年前的電影,這其中差距的只是市場和票房嗎?是背後整個大體系的差距。”錢長明嘆息道
“你年紀小,你不懂我們這輩人,當年聽到《鐵達尼克》票房時的震撼,當年整個大夏電影總票房,不到14億,一部電影抵過我們10幾倍,然後我們開始反思,開始尋找出路。
後來有了鞏謀的《天下》,我們的商業電影第一次在世界舞臺發出聲音,全球16億票房,拉開了序幕,但是你可知道,為了這16億票房,我們做了多少工作?
從總量十幾億的市場,到現在600億的總量,20年時間,真正屬於我們本土的票房,你猜猜有多少?”
錢長明的語氣也開始聽不清情緒了,似自嘲,似緬懷,似憤恨,似不甘。
“30%。”蔣芸沒有思考,就回答出了這個答案。
從她進入這個行業就知道這個資料了。
這是一個投資者必須知道的資料。
因為要知道,到底在誰手底下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