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兩人各懷心思的閒扯著回到家,進了電梯後,蔣芸突然開口“我們今天通宵跨年吧。”
“啊?”夏夢瑤一怔。
通宵?
認識蔣芸25年了,這兩個字,是第一次從她嘴裡聽說過。
“突然想到,長這麼大,還沒通宵過,不如今天就試試。”蔣芸面無表情。
“哈,都行,反正我賊能熬。”夏夢瑤擺擺手。
“那等會兒王世風家見。”蔣芸點點頭。
“嗯。”夏夢瑤住的層數低,先出了電梯,但是她沒回家,而是看著電梯的號碼跳動,最後停在了王世風家的樓層。
然後再沒動過。
“嘖,怪怪的。”夏夢瑤歪了歪頭,帶著滿腹疑惑推開自己的家門。
蔣芸敲開王世風的門。
“你怎麼回來了?家裡容不下你了?”王世風推開門,看著門口的蔣芸愣了下。
“家裡太吵了,所以跟瑤瑤回來了,你在幹什麼?”蔣芸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不敢看王世風。
“我?當然是在給老闆加班趕PPT啊。”王世風輕笑道。
“哦,那你吃了嗎?”蔣芸又問道。
“額...蔣總,你咋了?你不會是想開除我吧。”王世風察覺到蔣芸的行為有些異常,不免警惕的問道。
“你是公司大股東,我怎麼開除你,就是隨口問問,你為什麼堵在門口,不讓我進去?”蔣芸疑惑的問道。
“因為你也沒說要進來啊。”王世風翻了個白眼,讓開身子。
蔣芸走進房間,打量了一下這間自己名下的房子,似乎除了凌亂一些,沒有什麼別的變化。
王世風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似乎都沒有他的氣息。
“你平時都不住這裡?”蔣芸蹙起眉。
“住啊,只不過偶爾在公司住的也不少,要喝點什麼嗎?”王世風招呼道。
“水吧。”蔣芸掃了眼鋪滿資料夾的餐桌,坐在沙發上看著王世風。
不知道為什麼,視線有些模糊。
像是隔了一層無形的結界,讓王世風顯得有些虛幻。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用這種眼神看我,讓我一個小員工真的很害怕。”王世風瞥了眼蔣芸打趣道。
“我不喜歡男人。”蔣芸隨口答道。
“嚓,我就說,我這麼一個貌美如花的男菩薩,在你面前晃悠這麼久,你都不下手,果然啊。”王世風輕嗤一聲,把水杯放在蔣芸面前。
“當初你為什麼願意答應我的邀請?”蔣芸問道。
“條件合適啊,而且當時你看起來傻傻的很好騙的樣子。”王世風輕笑道。
“所以,我們確實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對吧。”蔣芸語氣凝重的幾分。
“額,你說這話,讓我很難不多想,不是公司出事兒你要拿我出去頂崗吧。”王世風警惕道。
“沒,只是想跟你說清楚,咱們是合作關係,風險也好,利益也好,都應該是共同承擔的。”蔣芸眨了眨眼。
“嘖,果然,你犯事兒了是嗎。”王世風嘆息一聲。
“你不是一個人。”蔣芸目光灼灼的看著王世風。
王世風皺起眉,目光越發疑惑。
蔣芸今天看上去好奇怪啊,喝多了?
不對,她是酒仙,喝不多的。
“我和瑤瑤等下陪你跨年,通宵吧。”蔣芸接著說道。
“?原來是怕我寂寞啊。”王世風啞然失笑“那你可想多了,在我的字典裡,就沒孤單寂寞這四個字,我又不是什麼嬌弱的小王子。
不過我今天真的要早睡,明天要跟魏知生開會,沒時間陪老闆你跨年。”
“哦,那好吧。”蔣芸眨了眨眼,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嘖,連推辭都不推辭一下,就這麼心安理得的讓員工元旦加班?資本家演都不演一下嘛?太殘忍了吧!”王世風翻了個大白眼。
“對了,錢臺長那邊你回覆了嗎?”蔣芸在門口轉身,忽然想起什麼。
“哦,我回復了,節目取消了。”王世風笑道。
“哦,那就好,那個節....取消了?為什麼?”蔣芸猛然轉過身,目光死死的盯著王世風,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籠罩在心頭。
這個節目可以說是王世風最看重的環節了。
對於這個節目,王世風的重視程度遠遠高於那兩部幾十,上百億的電影,這些都是蔣芸親眼見證的。
一切都即將塵埃落定了,這種時候,竟然取消了?
這很怪異!
“沒什麼,是我的原因,我只是今天回來陪五花肉玩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可能這個節目沒什麼意義。”王世風笑了笑。
“希望透過這個節目,改善家庭教育的畸形,讓家長真正意識到教育的重要性,讓學生真正瞭解學習的目的,讓親子之間更加融洽的相處,這些是你自己親口說的,怎麼會沒有意義呢?”蔣芸語速有些快,顯得有些急促。
“我今天按照夏夢瑤的要求多開了兩罐罐頭,但是五花肉只吃了兩口,我以為它心情不好,想要陪它玩一會兒,但是它也沒有跟我玩兒,
我突然想到,我做的很多事情,這些也許只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其實沒必要把自己的觀念,去強加到別人身上,這難道不是另外一種壓迫嗎?”王世風聳了聳肩,神色坦蕩。
“你一直都是一個喜歡強人所難的人,為什麼突然想要改變了?”蔣芸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正常。
“不是改變了,只是突然意識到,我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王世風勾起嘴角,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蔣芸覺得這個笑容有些礙眼。
“普通人?”蔣芸被逗笑了。
“對啊,我們平凡普通,默默無聞,即便我們努力生活,去尋找真善美,去忍受苦難,但是依舊沒有人會對我們感興趣,
不管是書還是電影也不會記錄我們,我們是數不清的普羅大眾,沒有人關心我們,我們這一生恐怕也將一事無成,
所以,或許這樣規規矩矩的活在你們編織的美夢中也沒什麼不好的。”王世風神情輕鬆,語氣平緩,沒有什麼起伏。
但是卻聽得蔣芸有些憋悶。
“這是你新劇本的大綱?”蔣芸按耐著莫名的煩躁,冷聲問道。
“真聰明,我覺得我還是把經歷放在創作上吧,我這種人就不要做一些價值引導輸出了,我自己還是個寶寶呢,就別帶壞小孩子了,不過你別擔心,我這個決定絕對不會影響公司發展,影響老闆你賺錢,
我現在才發現,娛樂行業才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奴役工具,可以透過它來虛構各種各樣的美夢,讓我們這些人沉溺在美好的夢境之中,而我最大的作用,就是能讓他們的夢,做的更美好一些。”王世風輕笑道。
“這是你的選擇?”蔣芸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疼,踉蹌著扶住門口,但是耳鳴聲讓她聽不見任何聲音。
‘叮!’
‘叮!’
‘叮!’
‘系統警報,宿主放棄主線任務【職業進階】,將會產生未知影響,再次向宿主確認,是否放棄任務。’
王世風的視線突然變成由綠色續絃構成的三維網格,整個世界閃爍著暗紅色的訊號燈,顯得莫名陰森恐怖。
“放棄。”王世風的聲音比系統音還要機械。
沒有絲毫情緒,更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丟棄了垃圾。
‘叮!宿主放棄主線任務【職業進階】,系統主體功能發生更變。’
‘叮!宿主許可權發生更變。’
‘叮!程式發生更變。’
‘叮!系統進入24小時冷卻期。’
‘叮!系統關閉。’
耳邊的機械音伴隨著高頻閃爍的暗紅警示燈,似乎轉瞬即逝,又彷彿無休無止。
當王世風再睜開眼時,三維網格消失了。
但是原本可以隨意控制開關的系統面板卻赫然出現在他眼前,上面滾動著無休無止的文字評論,無法關閉。
讓王世風彷彿置身於資料化的漩渦當中。
“你沒事吧。”王世風的視線穿過密不透風的文字評論,看向扶著門的蔣芸。
“沒事,不小心絆了一下。”蔣芸語氣沉緩。
“平地摔啊?你是什麼笨蛋美女人設?”王世風啞然失笑。
“我尊重你的選擇。”蔣芸攏了下耳邊散落的長髮。
“謝謝。”王世風一怔。
“王世風,你知道人生是由選擇構成的吧。”蔣芸看著王世風問道。
王世風沉默不語。
“即便怎麼選都會有遺憾,但是怎麼選,都是正確的。”蔣芸嫣然一笑。
這還是王世風第一次知道,這娘們,也會笑。
笑起來雖然有點怪異,但還挺好看的。
“新年快樂。”蔣芸笑著擺擺手,語氣真摯。
時間剛剛好,過了0點,落地窗外菸花紛紛,照亮了陰暗的夜空。
“2017過去了,我很懷念它。”王世風轉頭看著繽紛絢爛,卻一閃而逝的煙花,喃喃自語道。
再回過神時,蔣芸已經關上門離開了。
偌大的房間內,再次只剩下王世風一個人時,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變得扭曲猙獰起來。
他半資料化的視線中,中間部分是無休無止,令人窒息的翻滾文字評論,也是治癒能量的來源。
上面充斥著狂躁,惡劣又冷漠的情緒,他們彷彿能夠用一些稀鬆平常的文字,組成世界上最惡毒的言語。
但是這些王世風並不在意。
右側是系統顯示的屬性以及功能,【創作】介面上幾十個作品的倒計時並沒有因為系統冷卻而停滯。
這也不是王世風在意的。
真正讓他情緒失控的是左側。
這裡是顯示的是系統面板主要數值,原本只有一行。
【治癒能量】:24889878951
後來隨著兩次更新,多出來三行沒有備註的【???】數值。
但是現在這三行,已經全部公開了。
第一行:
【影響人數】:10065485413
備註:因宿主行為間接影響情緒人數,情緒包含但不限於喜悅/憤怒/悲傷/恐懼/驚愕等情緒影響。
第二行:
【治癒人數】:198458236
備註:因宿主行為間接治癒情緒人數。
【死亡人數】:136
備註:因宿主行為間接死亡人數。
王世風的記憶力很好,這三行的資料他一直都有關注。
尤其是最後一行,因為這一行的資料變化很緩慢,有時候,十幾天才會跳動一下。
王世風曾經對這三行資料進行過推測,前兩條和他推測的差不多。
但是第三條資料,是他從未預想過的。
對於第三條資料,他總是無意識的留心關注。
只有三位數的變化,以王世風的記憶力,基本不會有任何差錯。
所以他清晰的記得,一個小時前,他遛完五花肉回家時,這條資料。
從135變成了136.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變化,這個世界上就多了一個因他而死的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原來治癒系統,也會害死人啊。
王世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難看,他也沒有回憶起自己是以何種心情,檢視手機上大家發來的恭賀影片。
王世風一條一條的檢視,一條一條的篩選,將範圍縮小到一個區域。
最後,他從散落的資料夾中,找到一張登記表。
王世風按照上面的電話撥通,這個時代,基本上只有老人才會用彩鈴。
一遍.
兩遍..
三遍...
不知道撥打了多少次,聽了多少次‘好運來...’
終於,王世風手中的登記表滑落在地上。
登記表上除了一些文字以外,還有一張紅底一寸照。
上面是一位身穿軍裝的老人,儘管老人臉頰凹陷,但是依舊透漏著異於常人的精氣神。
左側寫著老人的名字。
人如其名,欣欣向榮。
鄭向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