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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向死而生

求問:

一個二十多歲年輕英俊的小夥子,在什麼情況下能夠擁有一個二十多歲年輕漂亮的女兒?

年輕人玩兒的未免太花了。

看見馮醫生用看變態的眼神盯著自己,王世風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是他爸爸的朋友,他人不在了,我先替他了解一下情況。”

馮醫生聽後一驚,看鄭小姐年紀大,父親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少的樣子,怎麼就不在了?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馮醫生微微皺眉“不好意思,因為鄭幼韻小姐的身份特殊,送鄭幼韻小姐過來的那位女士特意交代過,除了她以外不能向其他人輕易透露。”

言外之意就是擔心王世風是狗仔來探聽訊息的。

雖然這小夥子長得很帥。

但沒人規定,長得帥就不是狗仔了啊。

王世風似乎早有預料,開啟手機相簿,調出鄭幼韻和蔣芸的身份證照片“馮醫生真是盡職盡責,我輩楷模,不過我真的是她們的長輩,不信你看我都有她們的身份證。”

身份證這個東西是極其隱私的,尤其是對於公眾人物來說。

馮醫生對比了一下鄭幼韻的資料,發現沒有出入,有些驚訝的打量著王世風“冒犯了,主要是你太年輕了些,請坐。”

王世風呵呵一笑,也不解釋。

“關於鄭小姐的情況,因為檢驗結果還沒完全出來,所以不好下決斷,不過以我的經驗來看,應該是藥物引起的不良反應。”馮醫生指著桌子上一瓶沒有標籤的藥瓶

“這是鄭小姐提供的樣本,她說是從小吃到大的特效藥,不過我讓檢驗科的同事檢測了一下,可能是一種複合藥物,主要是以β受體阻滯劑為主。”

聽到這個藥品的名字,王世風皺起眉。

這個藥,他還挺熟悉的。

“β受體阻滯劑一般是用於心血管類疾病,不過鄭小姐似乎沒有這類疾病,但她說從小服用,那就很可能是另外一種用途了。”馮醫生輕嘆一聲。

“輔助睡眠,抗癲癇或者雙相,躁狂症等神經作用。”王世風沉聲道。

“沒錯,看來您是知情人?”馮醫生點點頭。

“她說服用時長有多久?”王世風問道。

“她自己說,在六七歲的時候就開始服用這種藥物了。”馮醫生答到。

六七歲就開始吃這種藥,藥齡已經超過十五年了。

王世風眉頭緊皺,和馮醫生又瞭解了一些其他情況後告辭。

剛離開辦公室,就碰到抱著肩膀裝雕塑的蔣芸。

“打聽到了什麼?”蔣芸問道。

“跟我當初猜測的差不太多,你那邊呢?”王世風笑道。

“沒敢多問,不過透過CT檢查和甲狀腺化驗,她確實可能患有嚴重的精神類疾病,而且那瓶藥。”蔣芸聲音微冷。

“是β受體阻滯劑的話,那大機率就是雙相了,不過這藥是她從小吃到大的,你們認識的時候沒發現過她的異常?雙相的話很難隱藏情緒。”王世風皺眉說道。

“她最大的異常就是出道後和上學時完全兩個人。”蔣芸抿了抿唇“上學的時候,她幾乎不怎麼笑,平時也冷冷淡淡的,是她們學校有名的冰山美人。”

王世風眯了眯眼,認識鄭幼韻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國民妹妹了,身上的也都是甜美和可愛類的小女生標籤,而且平時相處下來也很鬼馬精靈的樣子。

也就是熟悉以後,會發現她的開朗都是表演出來的,平時大多數時間,她安靜的像是個透明人。

但從蔣芸口中,鄭幼韻在學生時代,似乎就是弱化版的蔣芸。

前後不到一年的時間,性格從冷漠變成熱情,刨除表演性質外,那確實有些奇怪。

“上次你跟我說過這件事以後,我找人調查過,這幾年她也沒有什麼異常情緒失控記錄,正常來說有這類疾病的人,很難控制情緒,看來是藥物效果,而且鄭秋早就知道。”蔣芸臉色也逐漸陰鬱。

“說不定,是他一手造成的。”王世風笑了笑。

蔣芸瞳孔一縮。

“β受體阻滯劑除了輔助治療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也是不經常被提及的特殊作用。”

王世風眯著眼,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就是幼年時期開始服用藥齡長達十年以上,會出現暫時,甚至藥理性失憶。”

“說清楚點。”蔣芸猛地向前一步,直接把王世風逼到牆角。

王世風感覺自己被一陣寒意包裹,清咳一聲“我上次發現她有MECT的痕跡,以為是重度雙相導致的手段,但是今天看到那瓶藥依舊在起效果,說明很有可能....”

“不是她主動做的MECT,對嗎?”蔣芸的呼吸粗重起來。

王世風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是很確定。

“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三秒鐘過後,蔣芸的聲音恢復如常,往後退了兩步。

“那...我先撤了。”王世風看著蔣芸的臉,訕笑道。

“計劃該執行就執行,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蔣芸點點頭。

王世風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看看陸平的胃洗完沒有。

蔣芸一個人在走廊裡坐了一會兒,最後回到病房。

看著睡姿蜷曲成嬰兒狀態的鄭幼韻,輕輕關上了燈。

.....

王世風到腸胃科的樓層,這裡明顯更熱鬧一些,找到蔣宵凡等人報告的病房後,發現只有臉色慘白不知生死的陸平躺在病床上輸液,其他人都不在。

連個陪護的都沒有....有點慘啊。

這兄弟就是沒有姐妹貼心。

看了看還有小半瓶的鹽水,王世風也沒去打擾,在走廊裡轉了一圈,最後在西面走廊的落地窗前看到蔣宵凡等人都在那兒不知圍觀什麼。

“看什麼呢?”王世風好奇的問道。

“哦,風哥你忙完啦。”蔣宵凡回過頭,雙目通紅似乎是哭過了。

看到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的樣子。

這是啥情況?

陸平都被網暴崩潰了你們這群損友都沒哭,現在怎麼都哭了呢?

不就洗個胃嗎?

難道查出點兒什麼其他大病了?

王世風心中一驚“陸平兄弟,情況不太好?”

“唔?他?他啥事兒沒有啊,掛完鹽水睡一覺就好了,我們在看這個。”蔣宵凡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讓開一個身位。

王世風疑惑的走過去,順著玻璃窗看去,可以看到另外一棟住院部的天台,雖然已經入夜,但是門診部大樓的燈光依舊將對面照的猶如白晝。

在天台上,能夠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似乎跪在地上,面朝東方,時而祈禱,時而跪拜。

在夜幕與燈光照應下,顯得其身影格外渺小,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沒。

這是一種來自視覺上的畫面衝擊感。

不需要了解這個人的故事,也能感受到那股讓人難言的絕望。

讓王世風想起一段話,醫院的牆壁比教堂聆聽了更多的禱告,如果真的可以一命抵一命,醫院天台上全都是排隊的父母。

“聽這裡的護士說,這個阿姨的兒子得了一種罕見的疾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而且目前沒有任何醫療手段可以解決,

她每天晚上都會等他兒子睡了,然後一個人到這裡祈禱,已經半年了。”蔣宵凡帶著厚重的鼻音解釋道。

“也不是沒有治療手段,只是沒有完全根治的手段,實驗性的手段還是有的,只不過價格太過昂貴,他兒子拒絕治療。”另外一個小兄弟嘆息道。

“面對一個明知道治不好的病,誰都不會選擇讓錢打水漂啊。”

“錢重要還是人重要?生命這個東西可就只有一次,他兒子拒絕治療,以為是在為父母做打算,實際上也是一種傷害啊。”

“閉嘴吧你,人家都說了,一家人傾家蕩產負債累累也未必能換得15%的生存率,你以為患者自己就不難受?”

聊著聊著,幾個小兄弟突然吵了起來。

看著幾個富二代因為錢的問題爭論不休,王世風感覺到莫名的荒謬。

“行了,別廢話了,有這吵架的功夫,不如去給捐點款。”蔣宵凡擺擺手,制止了小兄弟們的吵鬧。

幾個爭論面紅耳赤的小兄弟聽後覺得有道理,然後又因為捐款多少吵了起來。

“嘿嘿,風哥別見怪,他們幾個就是閒的蛋疼,什麼都想槓一下。”蔣宵凡把他們轟走以後訕笑道。

“燈不撥不亮,理不辯不明,再說,他們幾個又不是光說不做,至少他們捐了錢,說不定真的可以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用實踐出真知,驗證自己的理論,這是大好事兒啊。”王世風擺手笑道。

“幼韻姐情況怎麼樣了?”蔣宵凡笑了笑,試圖轉移話題。

“有你姐陪著,自然沒什麼事情,不過你還好吧。”王世風搖搖頭,拍了怕他的頭。

蔣宵凡一怔,隨即轉過頭目光有些渙散的看著窗外愣神“其實我最討厭來醫院。”

“嗯。”王世風輕輕應了一聲。

“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道,比火葬場還特麼讓人絕望。”蔣宵凡像是在自言自語

“明明是個救死扶傷的神聖之地,偏偏你在這兒能看到一切人間磨難與煉獄,最可怕的是當你進入這扇門,就會感覺一股無能為力的窒息感,被你說這事兒扯不扯?”

蔣宵凡的眼眶通紅,似乎想到了什麼傷心之事。

“其實醫院這種地方才是人間最真實的地方。”王世風笑了笑。

蔣宵凡一怔。

“這個世界其實並不美好,但恰恰是因為這些不美好,才讓人生顯得可貴,你覺得醫院窒息,是因為人一旦生了病就會面臨一個終極問題死亡,

因為畏懼死亡,才會不甘心,不願接受死亡,才能夠體會到人生的寶貴之處不是嗎?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扯淡,你要慢慢習慣。”王世風的聲音清朗,透著一股莫名的豁達。

蔣宵凡品味了一下,確實是沒有對比就不懂得珍惜。

但以死亡為對比藍本,代價是不是有些殘忍。

“不過生老病死,這些都是命數,順其自然就好,談不上無能為力。”王世風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

“真正的無能為力,是你發現這個世界是扭曲的,或者說人類是扭曲的,例如為了減少戰爭的傷亡,有個醫生髮明瞭加特林,結果讓人死的更快了。

為了治療疾病,醫藥研發者發明了各種特效藥,結果價格昂貴到恐怖,讓該死的人依舊會死,沒有減少任何死亡率,只不過讓患者更加死不瞑目,家屬越發痛苦而已,因為他們明明有看到了活著的希望。

為了讓解放勞動力,科研者們開始研發科技,結果一百年了,人類的勞動力不但沒有被解放,甚至被榨壓的更恐怖了。

當你發現這個世界是扭曲的,所有的善意都來源於惡意,所有的惡果都綻放在善因上時,這種事與願違,才是真正的無能為力了。”

蔣宵凡莫名聽得有些毛骨悚然,而且他很聰明能夠聽得懂王世風在說什麼。

“你說,他們真的是為了錢嗎?”王世風微微側目,表情似笑非笑的看著蔣宵凡。

蔣宵凡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算了,睡一覺醒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王世風沒有等他回答,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頭,有些意興闌珊。

他們?是指誰?

蔣宵凡越想越迷茫,最後只能找蔣芸解惑。

蔣芸聽後沉吟了片刻“這個問題不是你該考慮的,你就當他吃飽了撐的吧,沒必要他說什麼你都當真。”

“可我覺得,風哥這麼說一定有他的用意,因為他明明有能力去解決眼下的問題,就像我們當時組建公司救助流浪動物一樣,我們也能再拓展一下業務,做點更有益的事情。”蔣宵凡正色道。

因為他不相信王世風今天看到那位為兒子祈禱的母親不動容。

王世風是一個看到流浪動物都會愛心氾濫的人,更何況是面對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但是直到最後,也沒聽到王世風想要做點兒什麼。

甚至連其他人決定要捐款的時候,王世風都沒有表態。

這太怪異了。

“更有益的事情?你是指醫療公益?”蔣芸微微蹙眉,看著自己愚蠢的弟弟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真的很有錢?你要當上帝還是救世主?你要上天撒幣啊?”

“啊?”面對親姐的三連問,蔣宵凡懵了。

“傻小子,有愛心是好事兒,但是你一定要記住,量力而行,儘量避免去做一件你能力範圍外的事情,因為這很可能是自尋死路,徒增煩惱,天下苦難何其多?你解決的過來?

而且都是各式各樣的,你看到了可以去幫一下忙,但是要記住不要想著去拯救任何一個人,這跟你們救助小貓小狗不一樣。”

蔣芸的語氣嚴厲,但看著弟弟搭聳的腦袋,又於心不忍的輕嘆一聲。

“更何況,窮病,是治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