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彎到一言難盡
八月底, 來自風雷堡的運輸機再次降落在雁北機場。
除了一批德帕急需的工業原料之外,飛機還帶來了一支精銳部隊,二十一位隸屬於梁章西北軍團特戰突擊隊的隊員。
帶隊的是突擊隊的副隊長漢克斯, 三十多歲,乍一看外形挺敦厚, 細看卻能發現此人自有一股凌冽的殺氣。
此次德帕與風雷堡的物資交接由二大隊負責, 所以嚴錚林帶著大部分隊員參與了這次任務。
“嚴隊長, 真是好久不見!”漢克斯和嚴錚林握手, “這次打擾了。”
“怎麼是打擾,漢克斯隊長蒞臨指導,我們歡迎都來不及!”嚴錚林回覆。
“哪裡哪裡, 相互學習唄。”漢克斯抬手介紹說:“這些都是我們隊裡的年輕人,梁章大西北錘鍊出來的戰士, 能來德帕, 大夥兒都很激動啊。”
“嚴隊好!”二十個人齊刷刷敬禮,聲音洪亮、姿勢標準、動作整齊劃一。
嚴錚林回禮, “大家好,歡迎來德帕!”然後又對漢克斯說:“不愧是風雷堡的特戰突擊隊,果然是虎狼之師。”
“嚴隊過獎了,我看你們德帕的戰士也不錯嘛。”漢克斯口頭客套著, 語氣裡的自豪卻一點都不少。
陸遲搖了搖頭,收回視線,邁步走到了頂棚的邊緣。
儘管距離已經遠到看不清五官和身形,但陸遲依然知道哪一個是嚴錚林,不需要藉助望遠鏡,他也可以確定。
“坐幾個小時飛機而已,不算什麼。”漢克斯擺擺手,“既然來了, 物資運輸的事情我們也出把力好了, 聽說這裡距離市區還有幾十公里呢。”
整個機場跑道盡收眼底。
“你先走。”陸遲不為所動,依然站得一絲不苟。
蔡希崇的聲音:“第一組無發現,報告完畢。”
周世宇的聲音:“第二組無發現,報告完畢。”
陸遲的聲音:“第三組發現機場外圍有兩隻喪屍,已於十五分鐘之前解決,報告完畢。”儘管是隔著電流傳遞過來的,陸遲的聲音依然非常好聽,語潤腔圓,帶著年輕的明朗與活力。
收好對講機,嚴錚林環視四周,然後不由自主地轉向機場東北的方向,那是陸遲他們組負責的區域。
“再烤下去人都要熟了。”唐天逸苦著臉抱怨,“哥跟你這個非人類可不一樣。”
趁著運輸部裝卸物資的空擋,嚴錚林開啟對講機進行例行詢問,“各值守點報告情況。”
嚴錚林走神了幾秒鐘,然後道:“好,繼續戒備。”
陸遲迴頭橫了唐天逸一眼,“早讓你走了。”
“這倒不必, 德帕郊區我們已經清理得很乾淨了,又是白天,不會有問題的。”嚴錚林婉言謝絕了漢克斯的幫助,讓阿瑟領著這一隊風雷堡精英上了大巴先回婁關,自己留下來處理後續問題。
風雷堡的那架大型軍用運輸機停在跑道另一頭,忙碌的叉車轉來轉去,周邊還有很多穿著橙色制服的工人、以及一排等著裝貨的藍色卡車。
雁北機場航站樓設計成一隻振翅高飛的大雁狀,航站樓東北角正處在一側的翅膀尖上,是整個頂棚最高的地方,陸遲站的這個位置視野很好,確實是一個非常完美的觀察位。
嚴錚林沒有順著對方的話繼續互相標榜,“諸位遠道而來, 還是先回婁關修整吧。”
“啊——”唐天逸大叫:“我不管你了。”他轉身向著頂棚下坡處連線航站樓的通道跑去,一邊跑一邊跳腳,好像腳下踩的是火山熔岩似的。
雖然處暑已過,因為天氣晴好,正午時分依然非常炎熱。
在所有那些明快躍動的色彩中,有幾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身影。
嚴錚林抬頭遙望的時候,陸遲正站在航站樓東北角的頂棚上,舉著望遠鏡朝機場外圍看去,腳下的金屬面板因為陽光直射變得非常熱,身後唐天逸已經忍不住抓狂了,“快走吧,這裡太熱了!”
就算是滄海一粟的情形下,嚴錚林對他而言依然是最最獨特的那一粒。
陸遲凝神望著那個小小的人影發呆。
他們之間的聯絡不容否認,甚至也無法隱藏,至少對他來說是如此,陸遲心想,所以他不可能把嚴錚林當做普通戰友。
陸遲當然希望自己是嚴錚林心裡最特殊的存在,但現在這份存在有了偏差,從兄弟之情彎到一言難盡的方向去了,他心裡除了遺憾,就是焦慮,總之是各種寢食難安的心態。
他期盼嚴錚林能夠從這段錯誤的感情裡走出來,希望兩個人依然可以親密無間地做兄弟。
但是,那真的有用嗎?
下午三點,物資交接完畢,德帕運輸隊的貨車離開了雁北機場,由行動隊的幾輛車一路護送至主基地。
陸遲駕駛其中一輛車,開在車隊的末尾,車窗開啟著,灌入車中的空氣依然帶著沉悶的熱度。
後座哈特捧著水壺大口大口地喝了一通水,末了抹抹嘴巴,“什麼鬼天氣啊,都快要九月了還這麼熱!我都快熱暈了。”
“秋老虎唄。”副駕駛的唐天逸回頭笑,“德帕這地方三面環山,以前就是有名的大火爐,九月份也還是很熱的,啊,對了,陸遲你是去年九月來的德帕吧?這一晃眼就一年了呢。”
“嗯。”陸遲凝神一想,“確實是。”
唐天逸嘿嘿笑:“想好怎麼慶祝了嗎?”
陸遲一頭霧水,“慶祝什麼?”
唐天逸一本正經地解答:“當然是慶祝咱兩認識一週年啊。”
噗——
後座哈特嗆了一下,口裡的涼水噴了出來。
“你也注意一點啊。”唐天逸抱怨,“都到我臉上了。”
“你、你們——”哈特的手指在前座兩個人之間點來點去,“這也能算紀念日?那我們全隊都跟陸遲有紀念日了。”
“我們不一樣。”唐天逸搖著手指說:“你是十月份陸遲入隊以後才認識他的,我可是咱們隊裡第一個見到他的人,是不是啊,小池子?哎,那天幾號來著?”他抓抓頭皮。
“九月十五日。”陸遲迴答。
“哦,那快了,就大半個月。”唐天逸樂顛顛地說:“小池子,到時候我們出去吃頓好的來慶祝吧。”
“沒問題。”陸遲也很爽快,吃飯是小事,太簡單了,說起來他和嚴錚林也是那天第一次見面,可惜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頓飯就能解決的。
貨車進入主基地大門之後,行動隊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二十分鐘之後他們就回到了婁關。
“小池子,陪我去打球吧。”停車的時候唐天逸提出要求。
“你不怕熱嗎?”陸遲斜他一眼,隨手關了車門。一般這種競技運動陸遲都是不參與的,因為只要他一參加,哪怕給他加上各種限制條件,比如矇眼睛或者綁胳臂,場面依然會變成一邊倒,根本沒法看。
“上次跟一隊的幾個傢伙賭投籃,一球惜敗,輸掉的那三十塊流通券我是非贏回來不可。”唐天逸雙手握拳,鬥志昂揚地說。
陸遲抬頭看了看天,離天黑還早著呢,“好吧。”反正沒什麼事,回宿舍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以前他還可以去找嚴錚林……打住,別想了!
“那我回去拿球,你去球場等我。”唐天逸揮揮手,一溜煙跑了。
陸遲雙手插兜,百無聊賴地往球場走去。
距離營區宿舍不遠的地方有一塊露天球場,不下雨的天氣,唐天逸他們都是在那裡打球的。此時接近下午四點半,烈日的威力已經收斂了很多,球場有一大半隱在周邊綠樹的陰影之下,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熱了。
陸遲站在距離球場十幾米的一棵香樟樹下,視線落在遠處的幾叢野草上,看著那些纖長的葉片隨風起伏。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陸遲判斷出不是唐天逸,開始沒有理會,直到對方走到跟前停住。
陸遲抬頭,看到了葉雲堂,自從銀河節那一晚過後,再也沒有在他視野裡出現過的葉雲堂。
他們不屬於同一個大隊,如果不是碰到協同任務,基本就沒有碰面的可能,所以見不到是正常的。過去陸遲對葉雲堂的大致印象就是高傲、乖張、脾氣大,不過人格還算有底線,應該也有可取之處,但是說到底,葉雲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陸遲並不怎麼關心。
當然,這個總是兇巴巴板著一張臉的人居然喜歡自己——這確實非常出乎陸遲的意料,不過也就僅此而已。銀河節之後,陸遲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表現反常的嚴錚林身上,壓根就沒空去想關於葉雲堂的任何事情。
葉雲堂今年二十七,長著一副葉家人祖傳的好相貌,雖然沒有葉雲堃的強大氣勢和葉雲端的驚人美貌,但也足可以拎出來當婁關特戰部隊的形象標杆了。
剛剛榮升七個行動隊裡最年輕隊長的葉雲堂眼下本應是春風得意、意氣飛揚的,不過此刻他卻緊張得有點手足無措。
“對不起。”
風中搖曳的樹蔭下,葉雲堂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對陸遲賠不是:“那、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給、給你添麻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