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不要見人就搭訕
陸遲用他敏銳的頭腦將來人掃描了一遍, 女性,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間,衣物單薄、露胳膊露腿、可以確認沒有攜帶武器, 骨架纖細、肢體柔軟、肌肉缺少力量,對上一隻二級喪屍的生存率低於百分之五。.
需要加強練習才行啊, 陸遲在心裡頭評價。
女人走到越野車旁, 左手輕撫車窗玻璃, 右手食指放在唇邊, “長夜漫漫,需不需要陪伴呢,可以給你打折哦。”
這是x交易?
陸遲楞了一下, 隨即也就釋然了,這是任何時代都屢禁不絕的東西, 在這個道德和秩序都全面崩塌的末世裡自然也會有。沒有自保能力的女性, 選擇出賣身體來換取食物和生存,他也無權高高在上地指責人家做錯了。
想了想, 陸遲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東西遞過去。
“這是什麼?”女人有點迷惑地接過。
“鹽焗花生米,你可以當零食吃,我身上就這個是可以給你的。”陸遲說,這是他省下來的口糧, 他有處置權。
“花生米?”女人咯咯咯地笑了,直笑得花枝亂顫, “你真有趣,好吧,看在你這麼帥的份上, 我就不收費了。”女人斜倚在車門上, 將一大片雪白的胸脯擠圓了往前送, “帥哥覺得這個建議怎麼樣?”
“我覺得——”陸遲斟酌字句,“你應該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珍貴稀少的育齡女性是人類種群延續的希望,需要好好保護。
“陸遲!”
“哦——”女人拉長聲調,仰頭對著陸遲的下巴吹氣,聲音又軟又嗲地問:“所以,你會愛惜我嗎?”
以前兩人關係和睦的時候,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稀疏平常,但如今卻是那麼出乎意料的珍貴,下個月六大隊正式成立,陸遲口中的隊長將會變成郭子聿,從此就再也沒他嚴錚林什麼事了吧。
跟她走?
嚴錚林的腦子裡嗡得一聲就炸了,漫天飛舞著無數個‘跟她走’,個個字大如鬥、觸目驚心。
陸遲還沒想好怎麼解釋‘愛惜身體’這句話的實際意義,嚴錚林冷冽的聲音就突然冒了出來。
看見嚴錚林要走,陸遲追上去一把拉住對方的手。
“我就說了兩句話,沒違反紀律。”陸遲為自己辯解道。
女人咬著唇,有點不甘地斜了陸遲一眼,到底攝於嚴隊長的強大殺氣,只能恨恨地轉身走人。
不過會操心,那就代表他還注意著我、關心著我,並沒有要和我徹底劃清界限的意思吧,陸遲樂觀地想著,手指上又使了一點勁,穿過對方的指縫,交叉握住,緊了緊。
女人被嚴錚林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瑟縮著往陸遲的方向靠去,陸遲連忙後退了一步保持距離,“抱歉,請你離開吧。”
陸遲迴頭去看嚴錚林,對方眉心擰起,聲音壓得很低,“任務紀律,你忘了嗎?”
好像除了任務紀律以外,自己確實沒有任何立場可以指摘陸遲,嚴錚林陡然轉身,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是推卸、是遷怒、是想把自己心裡無法抑制的痛苦發洩出去,仗著陸遲寬容、仗著陸遲心軟,仗著那孩子對自己滿滿的孺慕之情,把自己丑陋的心思偽裝成義正辭嚴。
恍惚察覺手上的力道有點鬆懈,嚴錚林下意識地立即抓緊。
空氣中飽含嚴隊長的勃然怒氣,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嚴錚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陸遲拉住的那隻手上,掌心貼合、指節相扣,感受到的都是陸遲的力量和溫度。
你還敢跟她走?!
你敢跟她走我就、我就……我就要怎麼樣呢?說我不允許嗎,說我會傷心、會憤怒、會妒忌得瘋掉嗎?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陸遲聽了頓覺心氣不順,於是略帶不滿地問:“隊長,難道你以為我還會跟她走?”出任務的時候擅自脫隊當然是違規的,但他怎麼也不可能糊塗至此吧。
“這次執行的是機密任務——”嚴錚林頓了一下,沉聲道:“不要見到什麼人都去搭訕。”
嚴錚林似乎怔忡了一下,手上施力想要掙脫,但陸遲加大了力量、緊抓不放,“隊長,你不用擔心的,我有分寸,我知道什麼不能做。”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跟一個不知底細的人走,這種事情就算是八歲的陸培林也做不出來,嚴錚林絕對是操心過頭了。
他其實……完全沒有資格那麼做的。
“隊長?”
月明星稀、燈火闌珊,眼前的青年眉目疏朗、眸光清亮,眼中滿滿都是關切和擔憂,嚴錚林猛然醒悟過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將陸遲的手放開。
“你知道就好。”嚴錚林說,聲音啞得幾乎失聲,他移開視線大步往前走,彷彿只要再多一句對話,再多一次呼吸,甚至再多零點零一秒,他所隱瞞的一切就會無所遁形。
看著嚴錚林的背影,莫名其妙的,陸遲突然體會到了一絲落荒而逃的味道。
為什麼?
真是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唉,陸遲心裡嘆氣,如果嚴錚林能坦誠一點就好了。
輕手輕腳地踩著引擎蓋站到了車頂,陸遲環視了一遍營地四周,此時人工光源雖然不多,但月色很好,他很快就發現嚴錚林已經回到他自己那輛車上了。
隱在墨色的陰影裡,不知道在做什麼。
陸遲很想和嚴錚林好好談談,敞開心扉、心平氣和的談談,但現在不是好時機,等到這次任務結束吧,陸遲思忖著,到時候無論嚴錚林怎麼樣想,他都要把人抓住好好說道說道。
不遠處同樣坐在車頂值夜的周世宇發現了陸遲,對他揮了揮手,陸遲做了個沒事的手勢,然後轉身一躍而下。
與此同時,嚴錚林也在看著陸遲。
他看到那個青年如履平地般踩著前蓋上了越野車頂棚,動作輕鬆流暢,即使只是隨隨便便地站在車頂四處瞭望,那身影的魅力依然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曾經嚴錚林也想過,能夠和這樣的人做兄弟,自己應該滿足了、無憾了,不可以奢望更多了,但人心又豈是這麼容易控制的東西,他控制不了自己對陸遲的感情,所以他連那份兄弟之情也無法留住。
因為一旦被陸遲知道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那是他所不敢想象、同時也無法承受的後果。
第二天一早,德帕車隊整裝完畢,離開之前,張見策親自來送行,陸遲這才注意到了這位有身手、也有手段的進化者。
張見策四十來歲的樣子,聲音洪亮、體格壯碩,看起來很有帶頭大哥的架勢,跟嚴錚林交談的時候也顯得頗為熱情但又不失沉穩,難怪能把一個兩千多人的基地管理得井井有條。
當然,嚴錚林也不差,陸遲又想。
嚴錚林的個子比張見策還出挑一點,身坯雖然沒有那麼壯實,但也很有矯健的力道,總之在陸遲眼裡那就是增一分則多、減一分則少的完美狀態。
“你看什麼呢?”唐天逸伸手在陸遲眼前晃了晃,“是看那個進化者嗎?”
陸遲收回黏在嚴錚林身上的視線,也沒有糾正唐天逸的猜測,而是另起話題,“早飯吃飽了沒有?我這裡還有一個罐頭。”
“先存你那裡吧,想吃的時候找你要。”唐天逸回答。
陸遲的口糧一向是和唐天逸共享的,吃的方面陸遲興趣不大,有好東西的時候總是讓唐天逸先挑,漸漸地也就把唐天逸養得越來越不客氣了。
簡短的告別之後,德帕車隊離開了小青山基地直奔南岷,南岷境內的封渡川是武崖與東嵐兩省的界河,跨過這條河,他們就算正式進入東嵐州了。
但是在過河之前,車隊被攔在了過江大橋上。
位於南岷市郊的封渡川二號大橋原本就是一條很繁忙的公路橋,末世爆發的時候又有那麼多倉促出逃的民眾開車上橋,驚慌混亂的結果就是橋面上全部堵成一團。大橋上塞車比公路上塞車麻煩很多,這座橋全長五百多米,要全部疏通的話,一天時間都不夠。
最後只能換路線,為了節約燃油,嚴錚林派出兩輛車到上下游去尋找合適的過橋路徑,其它車原地待命。陸遲在搜尋上游的那一隊,除了阿瑟和唐天逸,車上又增加了一個哈特,一共是四個人,嚴錚林自己則在搜尋下游的那一隊裡,陸遲確信嚴錚林是在躲著自己,但他目前毫無辦法,總不能當著這麼多隊友的面拉住嚴錚林討論他們之間莫名其妙的矛盾吧。
封渡川二號大橋上游不足三公里的地方就是封渡川一號大橋,順著沿江大道開了沒多久,一號大橋就近在眼前了,但沿江大道是從一號大橋的引橋下穿過的,要想上橋還得再轉個大圈。
“你們在這裡等會兒,我一個人上去看看好了。”陸遲說。不遠處有個供行人上橋的多層樓梯,他覺得自己上去一下用不了多少時間。
阿瑟想了想,“行,你小心點,對講機拿上,有事通知我們。”若論個人戰鬥力,陸遲一個人可以輕鬆碾壓他們三個,所以就算他們跟著過去,估計也是拖後腿的成分比較大。
“沒問題。”陸遲輕快地答應了,他背上槍,拿了對講機下車,翻越道路中央的隔離帶之後到了馬路對面的人行道,然後就踏上了那條樓梯。
三分鐘之後,嚴錚林從對講機裡聽到了陸遲的聲音,“隊長,封渡川一號大橋可以通行。”
陸遲的聲音很平靜,但嚴錚林還是聽出了一點異常,“陸遲,發生什麼事?”
“沒事。”陸遲輕聲說,“你們過來就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