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堆滿了貨物,在裡頭靠駕駛室的位置騰了一個位置,鋪上被褥,睡在裡面一點兒不冷。
錢多多用軍大衣給兩個孩子蓋上,自已躺邊上,三人睡得很香。
夜裡中途車隊停下來休息,司機們下車放水,小金豆在駕駛室敲了敲廂壁,錢多多起身,問啥事兒。
“嫂子,你們要不要下車方便?”小金豆問。
錢多多撥開篷布,一股寒氣竄進來,冷的人一個激靈,衝小金豆搖搖頭。
太冷了,錢多多懶得動,反正也沒尿意。
車燈開著,戰士們下了車跺跺腳,哈著手,嘴裡吐出來的全是白氣。
放完水說說笑笑的回來,在路邊抽支菸,醒神。
天上沒有月亮,也看不到往日的繁星,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到。
十分鐘後,大家上車,換人開車,小金豆坐副駕駛。
車子一路顛簸著,錢多多很快又進入睡眠。
“媽媽,我要尿尿!”錢多多被女兒搖醒。
睜開眼,天光從篷布縫隙漏進來,呀,天亮了。
鵬娃沒吱聲,看錶情也想尿尿,嘴唇緊抿,眼神有些焦急。
錢多多敲敲車壁,小金豆回頭。
“能停一下嗎?孩子要撒尿!”錢多多道。
小金豆點點頭,對開車的戰士說了一句,車子靠邊停下。
“來吧!”小金豆到後面接住孩子,抱下來。
錢多多也攀著車框下來。
車框冰冷,落地後四處都是刺骨的寒風,一個哆嗦,尿意更甚。
“媽媽,快點兒,我憋不住了!”小丫頭急得直跺腳。
“馬上!金豆,你帶鵬娃找地方尿尿!”錢多多說著,抱起女兒快步往後面走。
車隊沒有停下,紛紛繞開繼續前行。
找了一個灌木叢遮擋,錢多多先讓女兒方便。
沒辦法,高原野外只有這條件,沒誰會笑話。
鵬娃是男孩,金豆直接在路邊給他扒拉褲子。
鵬娃又羞又窘,捂著褲子連連後退。
跟媽媽上來時,他們都是找避人的地方,哪有這樣豪放不拘小節的?
“哈哈哈!這裡是高原,幾十裡地都沒人,沒人看你!”小金豆被逗笑,笑得嘎嘎嘎。
鵬娃還想再堅持,奈何憋不住,目之所及處只有錢多多母女那裡有一叢灌木。
最後鵬娃只得背對著小金豆,拉下褲子尿尿。
“嘩嘩譁…”那尿足足尿了近三十秒,可見憋了多久。
尿完,打了個尿顫。
小金豆憋住笑,這孩子自尊很強,再笑人家面上掛不住。
“來,我抱你上去!”小金豆伸手。
鵬娃目光避開小金豆,任由這個解放軍大哥哥抱自已上車,想著在他面前尿尿,覺得蠻丟臉的,心裡有些小別扭。
“小哥哥,你怎麼了?”放了水的小丫頭輕鬆許多,回來見到鵬娃神色不對。
“沒啥。”鵬娃低著頭不說話,悶悶的。
錢多多看到,想到剛才小金豆笑得樂不可支,猜著鵬娃可能不好意思。
這孩子很講究,記得去年第一次見到鵬娃時,在車上要尿尿,沒廁所只能尿在路邊,當時小傢伙還不肯,彆扭半天。
“不習慣露天尿尿?”錢多多坐下,輕聲問。
鵬娃輕輕點頭,小臉紅了。
“傻孩子,這裡就這條件,沒啥覺得難為情的,人要適應環境,人生在世,何必太過拘泥於小細節。”錢多多輕輕擼了擼小傢伙的小腦袋。
小傢伙抬眼看看錢多多,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不再糾結剛才的小別扭。
是啊,上來的路上連齊爺爺、梁爺爺他們都是隨便找地方放水,自已幹嘛要那麼在意呢?
車隊已經走遠,只餘他們這一輛車孤零零的在路上。
又開了半個小時,到了兵站。
謝隊長他們已經加完油、添滿水、檢查完車輛,洗漱後開始吃早飯。
“嫂子,快來吃飯!”戰士們見到錢多多下車,紛紛熱情打招呼。
“馬上!”錢多多微笑著回應,帶孩子們到水池邊洗漱。
“嫂子,這裡有熱水。”小金豆從廚房端來一盆熱水。
“謝謝!”錢多多接過熱水盆。
“嫂子,這裡!”弄完後進餐廳,小金豆急忙招呼。
熱騰騰的菜粥,大饅頭、菜包、酸豆角、跳水泡菜、豆漿、麵包蛋糕一應俱有,戰士們吃的很滿足。
沒吃飽的還可以點一份小面,萵筍葉打底的麻辣小面,吃一碗渾身暖和。
這些都是一點點增加的,戰士們最有體會。
以前白粥、饅頭加鹹菜疙瘩,蔬菜想都不用想。
但是今年開始不但蔬菜開始頓頓有,餐桌上的品種也越來越多,漸漸的大家沒了吃不到蔬菜的焦慮不安。
“嫂子!”、“嫂子!”吃飯的戰士們喊道,尊敬中帶著親切。
“嫂子,你回師部待多久?”鄰桌的小戰士看了幾次錢多多,忍不住問。
“沒其他事情的話,待到開春。”錢多多回道。
戰士們一聽,喜形於色,相互擠眉弄眼,很是歡喜。
錢多多看到,不解戰士們高興啥。
“嫂子…”還是那個小戰士,問的期期艾艾。
“嗯…”錢多多挑眉,不知他想問啥。
“那個,那個,是不是我們也能像一零一團那樣吃到好多好吃的?”小戰士說完臉紅了。
其他戰士眼巴巴看過來,眼睛裡全是希冀。
“呃,你們想吃啥?”錢多多看著這些只有十八九歲,卻滄桑的像二十八九的孩子,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
“什麼都好!”戰士們齊刷刷道,臉上全是歡喜。
每次聽一零一團的人吹噓第一個吃綠葉子菜,第一個喝豆漿、第一個吃番茄、第一個吃….
顯擺他們有一個錢老師,把師部的戰士們羨慕得不行。
今年錢老師調到師部,可是不是待在臨芝就是東奔西走,師部只待了幾天,想想就遺憾。
現在錢老師有空回師部,這個冬天有大把時間,終於有機會吃錢老師新做的美食。
以後他們也有資本吹噓了,很想看看一零一團那些人到時是什麼表情!
“我媽媽說了,等冬瓜長大了做老婆餅和冬瓜糖!”小丫頭大聲道。
“真的?嫂子!”戰士們不敢相信。
“呃,是的!”錢多多不忍戰士們失望,硬著頭皮點頭。
大不了自已只動嘴皮子,讓老李他們動手。
“太好了!”戰士們喜上眉梢。
老婆餅是啥不知道,也沒聽過,這個名字好奇怪,但一定是好吃的。
冬瓜糖好多人也沒吃過,只在過年的集市上看到過,指頭粗、沾著糖霜的冬瓜糖令人垂涎。
想著過年時能吃到這些,心裡說不出的開心,就像孩子盼著過年一樣,期待著新年早早到來。
謝隊長看著孩子氣一樣的一幫手下,笑著搖頭,卻沒出聲打斷。
一路提心吊膽、緊繃心絃急行軍,這會兒由著孩子們開心開心,放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