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你確定你能帶我們穿過戈壁和沼澤?”多吉不放心。
“臭小子,你還不相信你阿爸?當年我們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阿金老實巴交,向來沉默寡言,但在這事兒上絕對自信。
那條路只有他們幾戶人家知道怎麼走,外人去的話死路一條。
“田營長,出發吧!”多吉啟動車輛。
田進一揮手,跟上!
老羅、老張還有那麼多戰士進去一週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田進帶著一個排的戰士順著車轍找來,卻在戈壁邊碰到那些原地待命的戰士。
多吉本來是回家接妹妹開學,見一營出來的車隊呼啦啦從自已牧場呼嘯而過,忙追上去問咋回事。
得知是去戈壁接應老羅、老張,跑回家把老爹接來。
多吉記得阿爸說過,他們是二十年前從山南那邊過來的,走的就是沼澤和戈壁。
阿金二十年沒來這邊,依然記得這裡的路況。
車隊飛快的朝沼澤駛去。
“多吉,你慢點兒!”阿金受不了兒子開的飛車,死死拽著拉手,被甩來甩去的。
田營長他們沒想到多吉開車這麼生猛,在後面一陣猛追。
“這小子跑這麼快乾啥?”田進把帽子一扯,扔座位上,猛踩油門,“老子不信還追不上你!”
戈壁上幾輛車你追我趕,掀起漫天沙塵,後面的車子遭了老罪,看不清前面路況,只能在黃煙中穿行。
後車廂的戰士最遭罪,只能死命抓住廂板或是棚杆,拋起又跌落。
多吉一直盯著前方,天邊一片黑,只能看到車燈照到的那點兒路。
突然多吉感覺天際好像有光亮,似乎有車駛來。
“叭叭!”多吉下意識摁了摁喇叭。
“叭叭!”隨著聲音傳來,多吉看到幾個亮點兒在快速移動,最前面是一匹狼在奔跑。
“叭叭!”多吉又摁。
“叭叭!”對方又回。
多吉加快速度,沒一會兒車隊會合。
“金珠瑪米!”多吉激動地喊著。
“怎麼是你?”羅盛勇詫異。
“田營長他們在後面。”多吉跳下車,“我帶我阿爸來找你們,田營長不放心,帶著車隊要進戈壁。”
“多吉!你這兔崽子!開飛機啊?奶奶的!”田營長笑罵著跳下車,一巴掌拍在多吉肩頭。
母狼氣喘吁吁看看眾人,意識到雙方會師,這裡沒自已啥事了,跳上車休息,累得夠嗆。
“怎麼樣,老張呢?”田營長問。
“在後面壓陣,你怎麼也來了?不是讓你守家嗎?”羅盛勇表情有些嚴肅。
一個營的主官都不在家,這是犯忌。
“我能安心嗎?出去那麼多天,一個都沒回來,心裡發毛啊!”田營長擼了擼腦袋。
狗日的多吉開得飛快,害他在後面盡吃沙塵,腦袋上也是沙子。
“我和老張你還不放心?”羅盛勇有些無語。
“誰不放心?”張志和從後面走來,“老田,不守家跑來湊啥熱鬧?”
“還說,你倒是拍拍屁股跟著老羅跑了,剩我一個人在家裡傻等!”田營長捶了老張一拳。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萬一走岔了咋辦?真是胡鬧!”老張批評田營長冒失。
“總不能啥都不做啊,萬一你們遇到危險,誰來救你們?”田營長也不生氣,“我們可是有嚮導帶路,才不會迷路。”
“嚮導?誰啊?”羅盛勇好奇。
早知道有嚮導,就沒必要勞累老狼一家奔波這些天,這會兒老狼都沒下車,睡得正香。
“喏,多吉的老爹!”田進指了指阿金。
“金珠瑪米,扎西德勒!”阿金很謙卑的上前招呼。
“扎西德勒!”張志和、羅盛勇忙回禮。
“阿金,你怎麼知道這條路?”羅盛勇問。
“我阿爸說我們家是從山南那邊搬過來的,不過時間有點兒久,二十年前的事兒。”多吉解釋道。
“哦,你們山南的?那卓嘎家你們認識嗎?”羅盛勇又問。
“卓嘎?”多吉茫然,轉頭問阿金,“阿爸,你認識卓嘎家嗎?”
阿金搖搖頭,那裡總共就七八戶人家,搬走的時候沒誰叫卓嘎呀。
“就是拉巴家。”羅盛勇突然意識到自已的話有問題。
卓嘎不過十七八歲,阿金是二十年前搬走的,肯定不知道卓嘎是誰。
“拉巴?村長家!”多吉替老爹傳話,“村長家還在那裡?那裡還剩幾家人?”
阿金表情激動,自打搬到山北,就與那邊斷了聯絡,一年四季隨著牧場轉。
“那裡就剩拉巴一家。”羅盛勇回道。
“他怎麼就不聽呢,真是倔驢!”阿金嘆道。
從阿金的口中,羅盛勇他們聽到另一個故事。
在山南,以前是農奴的他們翻身做主人,有了牛羊家產,也先後娶上媳婦,過著雖清貧,但很滿足的世外桃源生活。
可是這裡自然條件實在惡劣,雖沒有頭人的壓迫,但冬天大雪封山,他們過得艱苦。
沒有醫療條件,生老病死聽天由命。
特別是女人生產,不是難產而亡,就是胎死腹中。
好幾年這裡人口不增反減,不得已,帶著女人搬到山北。
這裡人多,還有醫生,生存環境比山南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也是為啥卓嘎、央宗年齡不大的原因,包括多吉、卓瑪也一樣。
生下來的孩子夭折得多,養活的少。
雪域高原地廣人稀,當時制度不健全,資訊不通,工作人員更迭頻繁,幾戶人家陸續遷出。
人們漸漸忘了還在堅守的拉巴一家,把那裡當成了無人區。
“拉巴還好吧?”阿金關心道,沒想到在這裡聽到拉巴的訊息。
拉巴比自已大兩三歲,人聰慧機靈,從小就是孩子頭。
當了村長後,更是大家的主心骨。
唯獨搬遷上,大家沒聽拉巴的,堅持搬遷。
拉巴勸大家留下,守這片土地,可是大家也想過好日子。
誰也說服不了誰,拉巴只能看著一家又一家離開,只剩自已一家堅守。
“拉巴,犧牲了!”羅盛勇低下頭,“那幫人逼他帶路過沼澤,他把那幫人帶進沼澤深處,自已也…”
多吉轉述給老爹。
阿金希冀的眼睛突然黯淡,整個人沉默了。
怎麼也想不到,兒時的玩伴就這樣走了,阿金覺得心裡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