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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詩經

公子開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幽暗的山洞之中,身上的傷勢倒是做了一番簡單的處理。

公子開明迅速起身,看向一側的老者與女孩:“多謝先生出手相助。”

“策君不必多禮。”忘今焉端坐在石桌前,十分閒適地摸著鬍鬚,做足了姿態。

“策君啊……”聽到這個稱呼,公子開明無奈一嘆。

如今的他在魔世的處境與過街老鼠差不多,眼前之人既然知曉他是修羅國度的策君,就一定聽說了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迦諦聖者的事蹟,冒著大不韙救下他,必然有所求。

是以公子開明直接開門見山:“先生需要我做什麼?”

“畢竟曾是修羅國度的策君,想必有幾處不為人知的秘密藏身之所。”忘今焉面色不改,坦然道,“老夫初來乍到,無心勢力之爭,只欲歸隱山林,這一點,便要勞煩策君了。”

考慮到忘今焉來歷不明,公子開明給出的路觀圖並未涉及修羅國度,地點也在修羅國度與兇嶽疆朝交界的荒蕪地帶。

“多謝策君了。”忘今焉同樣遞出一張人皮面具,“這是老夫的謝禮,想來策君此刻會需要它。”

那面具出自影形一族,戴上後與面部渾若一體,檢查不出破綻。昔年玄之玄入墨家時為師兄弟們都送了一位影形,而忘今焉在道域修真院血案後假死便是由那名影形替命。

後來在鐵驌求衣的默許下忘今焉隱居月凝灣,又利用玄之玄送的影形面具改換成如今的容貌。

此刻忘今焉已然恢復成自己的本來模樣,送給公子開明的……是忘今焉這個假身份的面容。

金雷村內,憶無心照例在附近轉了一圈,想要找出殺無生與玄狐的藏身之地,仍是一無所獲。

當她回到金雷村時,夢虯孫正好出來透氣望風,剛要打個招呼,憶無心就疑惑地看著他:“你是?”

“看到鬼!”夢虯孫不由指著自己,震驚道,“咱倆還是一起來金雷村的,你居然不記得我的名字?!”

“抱歉,我確實沒印象……”

“你是中邪了?”夢虯孫倒沒介意這點,只是追問道,“你剛才去哪裡了?有撞見什麼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啊……”憶無心仔細思索,不確定道,“外面有一座塔,之前去時明明沒有的……”

“突然出現的塔?那塔肯定有古怪!”夢虯孫正為自己要看守龍涎口脫不開身而煩躁,轉頭就看見玄狐與常欣一起聞聲而來,連忙抓了壯丁,“喂玄狐,金雷村外面有座奇怪的塔,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也是在這時,沉寂許久的幻靈眼突兀飛出,意識到俏如來聯絡自己,憶無心連忙運使術法,將其開啟。

“無心,勞你通知眾人,不可擅自離開金雷村。”俏如來開口便道。

“精忠大哥,發生何事了?”見俏如來面色凝重,憶無心不由問道。

“近期地門四處建造廣澤寶塔,其鐘聲可控人心神,目前的情報是影響範圍為方圓五十里,金雷村五十里外正好有座廣澤寶塔。村民們若要離開,便要受其影響,務必小心。”

“地門?”聯想起上次以幻靈眼交談時俏如來的異狀,加之與地門名字類似的天門,憶無心心中隱隱有了不妙的猜測,急切問道,“愛靈靈怎樣了?靈界的大家怎樣了?”

見瞞不過憶無心,俏如來無奈坦白:“靈界最先淪陷,如今已是地門所屬。”

憶無心雖是擔憂,卻知曉眼下不是衝動而為的時候,只問:“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

“無心,切記,讓眾人不要靠近廣澤寶塔五十里範圍內,鐘聲六個時辰一響,只要聽見三次,就會忘記一切,成為地門之人。此事有我與爹親,還有溫皇前輩著手,無心你不必擔心。”

俏如來交代一番後就匆匆結束通話,夢虯孫也迴轉龍涎口,讓一個鱗族士兵趕緊順著水流游回鎮海寶礁,通知北冥封宇地門一事。

“無心,你不記得夢虯孫的名,難道已經聽到過鐘聲了?”常欣擔憂地看著憶無心,關切道,“你聽見了幾次?可有不適?”

憶無心搖搖頭:“就一次,除了忘記他以外,似乎沒旁的不同。”

就在這時,玄狐突然一動,徑直而去。

“玄狐?”常欣見狀,連忙喊道,“那是出村的方向!”

“我去毀塔。”玄狐頭也不回,只答。

日漸西斜,又是一日即將結束。

學堂之內,默蒼離一身青衫,手裡拿著一本《詩經》,在朗朗讀書聲中緩步遊走。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包括七巧在內的十餘名孩童手捧《詩經》,搖頭晃腦地齊聲誦讀,看上去倒是一片寧靜和諧之象。

《詩經》包含《風》《雅》《頌》三類,篇目眾多,默蒼離倒沒讓孩子們全部學習的打算,也剔除了男歡女愛的部分,目前只是從《國風·周南》中挑了篇《麟之趾》。

《麟之趾》以麒麟來美喻王侯子孫,寄託了當時人們對貴族階層德行與操守的期許,希望他們以仁德安邦、以厚慈殷民,體現了先民對吉祥平安、生活美好的期盼和追求。

正符合地門的宗旨。

默蒼離早就為孩子們逐字逐句詳細解釋了《麟之趾》的含義,這會兒只是帶著他們溫習今日所學。

走到門前時,默蒼離放下《詩經》,抬眸看向頭頂的幻靈眼,旋即又向外看去,果然在門口看見凜雪鴉半靠在牆上,手裡挑著一杆煙管。

示意孩子們再讀幾遍,默蒼離走出來問他:“你這是做什麼?”

“當然是記錄我家七巧成長的一點一滴啊,你看不出來?”凜雪鴉把玩著煙月,笑著反問。

默蒼離才不信他,卻也沒順著話題繼續下去,轉而問道:“倒是不曾見你用過此物,大智慧知曉?”

“大概吧。”

“記錄……恩……”隱隱覺得幻靈眼作用不小,默蒼離不由問道,“這東西,你是從何處得來?”

“你我一同受大智慧的感召而入地門,你都沒印象,怎就認為鄙人知曉?”凜雪鴉隨意擺了擺手,又笑道,“不過,總歸是個好玩的東西,何必追究這麼多?”

見默蒼離感興趣,凜雪鴉便又施展術法,招來另一枚幻靈眼:“送你了。”

但在凜雪鴉教他幻靈眼的使用方法時,默蒼離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加強烈——就好像,他以前操作過這東西。

“說起來,你教的是哪篇?”凜雪鴉探過頭去,瞧了一眼課室內一邊跟著同窗誦讀一邊朝自己揮手的七巧,“倒是沒聽過。”

一般有條件的人家都由《三字經》《千字文》作為蒙學,年歲稍大後便會學習《詩經》,以凜雪鴉在羽國的身份,不可能對《麟之趾》沒印象……

按下心頭萬千思緒,默蒼離面上不動聲色,只道:“《麟之趾》確實不如《關雎》《桃夭》廣為人知,但於他們而言,更適合。全部教完太不現實,十五國風中我只打算各選出一篇代表來講。”

“吶,你是教書先生自然你說了算。”

耽誤了這一小會兒,時間已至,默蒼離宣佈教學結束後孩子們立刻放下手中書冊,衝著跑向大門口接自己回家的父母。七巧則開心地跑到凜雪鴉面前,興致勃勃地背誦《麟之趾》。

“就知道七巧最是聰慧了。”凜雪鴉一把抱起七巧,笑道,“走,咱們回家。”

“恩!”本以為凜雪鴉今日不會再抱自己,意料之外的驚喜下,七巧點頭如搗蒜,還向默蒼離揮手告別,“策先生,明天見!”

默蒼離唇角微微上揚,學著七巧的模樣揮了揮手。

等孩子們都走完了,默蒼離才重新回到課室,將略顯凌亂的案桌一一擺放整齊後,又拿起自己註解過的《詩經》往後翻閱。

“明日,便講這篇吧。”

默蒼離在《國風·召南》中的《鵲巢》上勾了一筆。

學堂離居所雖有一段距離,抱著七巧對凜雪鴉而言卻是簡單。

七巧一路上十分歡喜,時不時還會誇讚一聲先生策天鳳溫雅和煦,跟黑白郎君教他們《千字文》時的狀態全然不同。

“溫柔啊……他確實是個溫柔的人。”

聞言,七巧頓時來了興致:“阿爹,你跟策先生都是從羽國而來,給我講講你們在羽國的故事唄。”

“哈,阿爹可不會講故事。”凜雪鴉只道,“不過,阿爹已經給了他賄賂,便叫他親自講給七巧聽吧。”

“賄賂?是那個空中飄著的東西?”

“是啊。”

七巧歡天喜地地應了。

用過晚飯後,鐘聲再度準時響起。

“恩?”銀娥辨認著鐘聲攜帶的含義,疑惑地看向凜雪鴉,“夫君,大智慧讓你去光明殿一趟。”

“興師問罪罷了,小事。”凜雪鴉語氣隨意,完全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示意銀娥不必擔心,才慢悠悠地往光明殿而去。

到了光明殿,念荼羅開口便是一句:“為何做多餘的事?”

“錄下七巧《詩經》的第一課紀念一番,也算多餘?”凜雪鴉明知故問。

“幻靈眼。”念荼羅只道。

“大智慧不是對地門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凜雪鴉就著煙月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煙氣,才道,“策師有興趣,好友一場,鄙人便送個順水人情。反正七巧要聽策師的故事,就當是聽書費了。”

“你見他倒是見得勤。”

昨夜光明殿事畢後凜雪鴉便跟去了學堂,雖沒什麼異常的動作,但其黃昏時又專門提前去接七巧,與往日舉止不同,難免讓念荼羅懷疑。

“畢竟是故交好友,又同樣來自羽國,關係好、多交流感情也是正常。”

“以後少去學堂。”

“大智慧都說了,鄙人聽就是。”凜雪鴉負手而立,笑道,“但若策師主動來找,就不關鄙人的事了。”

月上枝頭,冷風蕭瑟。

羽國境內,一人身著黑紅相間的衣袍,靜坐園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石桌,似在沉思。

“哈。”

驀然輕笑,旋即起身而去。

桌上的兩張信紙被吹落在地,露出其中內容。

“策天鳳、凜雪鴉現身中原。”

“策天鳳、凜雪鴉身陷地門。”

赫然是凰後之前留下的筆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