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早做好了,少爺這兩日沒來,所以還沒拿走,不如我拿過來讓夫人看看。”月影兒說完就要去拿,但聶娘不過隨口一問,當下擺了擺手,讓她下去了。
走出正房門,月影兒往地上啐了一口。
這娘倆都一個德行,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惡毒的很。
給蘭麝做的那香囊,她是真下了功夫的。那是因為上次在蘭姐兒的肚兜里加五石散,她心中有愧,因此在做香囊的時候帶著些許補償的心態。不但那蝴蝶繡的活靈活現,用的銀線也比往日要多。
秋雨潺潺,空氣黏膩潮溼,讓人不舒服。
朱璃讓丫頭在屋子裡生了火盆,又推說自己今日不舒服不迎客,跟蘭桂李疏一起在屋子裡烤火喝酒。
美人、好友、好酒好菜。李疏心歡意暢,只覺著時間能停在此刻最好,無憂無慮的,也不用再考慮狗屁肅親王和李作塵那兩個混蛋。
蘭桂剛才在炭盆裡埋了幾個生栗子,這會兒眼巴巴的,正捧著下巴等著。
朱璃見不得她那沒出息的樣兒,自己挽起袖子,用火鉗夾了一顆出來晃了晃。
“這是做什麼?”蘭桂眼見著栗子都夾出來了,剛想伸手接,朱璃就把栗子扔了回去。
“熟了的栗子,搖晃有聲響。”朱璃翻了個白眼兒,另夾了一顆,如法炮製。
蘭桂抿了抿嘴,滿懷期待的看著朱璃,等人家找到熟的。
好容易,朱璃從裡面選出個熟的,蘭桂聽見栗子仁滾動的聲音眼前一亮,剛想伸手,半路就被李疏截了去。
“你還我!”蘭桂指著李疏怒吼,從嘴邊搶吃的,這事兒不能忍!
李疏也不吭聲,自己兩手來回倒著栗子,等不怎麼燙了,就飛快的剝出慄仁,伸手直接送到蘭桂唇邊。
金黃的慄仁就託在李疏掌心裡,蘭桂低頭看了一會兒,就在李疏好奇她怎麼沒拿走的時候,她飛快的低頭,直接用嘴把栗子仁叼進嘴裡。
“甜。”蘭桂嚼著栗子,說話還算利索。慄仁軟糯香甜,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自己仍在火盆裡烤的,她覺著比街上賣的那糖炒栗子還要甜。
朱璃挑起眉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疏。
李疏面紅過耳,搶了朱璃手上的火鉗在炭盆裡夾栗子晃盪,看那樣子,是恨不得這些栗子都已熟透,好讓剛才情景再來上幾遍。
不知為何,朱璃覺著自己此刻,微微有些多餘。
好在屋子裡還有悶頭吃東西的阿玫,讓朱璃不至於太尷尬。
但轉念一想,朱璃又覺著怒火中燒。憑什麼自己要覺著尷尬?!要尷尬也該是這倆玩意兒!吃個栗子而已,不會用手?用嘴算是怎麼回事兒?
或許是察覺到朱璃要發火,李疏把火鉗交給蘭桂,說起了正事兒。
“李作塵應該快行動了。”
“嗯。”蘭桂點了點頭,看起來很冷靜。
“我估摸,今晚或者明日,只要這雨一停,他必然會找個理由擺家宴,然後灌你喝酒。”李疏眯起眼睛,“為了以防萬一,我會提前給你解酒藥。到時候,我會聊一些平日裡咱倆常聊的話題,散席之時,你就說沒喝夠,但不要直接去我院子,而是先讓素蕊扶著你回去。我回再邀約,你呢略微安穩一個時辰左右,再去找我。對了,素蕊你安撫好了,不然我怕那丫頭壞事。”
“別的都行,就是素蕊,有些難辦。”蘭桂又點了點頭,隨後手託下巴,開始琢磨起素蕊來。
朱璃挑起眉毛,眼前的蘭桂,跟自己認識的蘭桂,彷彿不是一個人。不過眼下這事兒不要緊,她還有更要緊的事兒要交代清楚。
“你們倆,做戲歸做戲,分寸可得拿捏好了。”朱璃抬手指著蘭桂,雖然知道自己說的話會讓蘭桂和李疏難為情,但依舊說了出來。
“人喝多了,睡一張床,衣裳不能穿的那麼齊整,但也不能脫的太過。桂兒,你當天正常穿著,最裡面的小衣帶子系的緊一些,這樣外面衣服鬆散也不會太露。鞋子可以脫,襪子不行。上衣可以解,褲子必須穿好了。”
蘭桂面紅耳赤,朱璃說一句,她就用力點一下頭。
李疏雙手捂臉,耳朵通紅通紅的。
“還有你。”朱璃囑咐完蘭桂,轉頭看向李疏,“你,只要把裡面衣裳扯松。等李作塵或者旁人進來找蘭桂的時候,你就裝作剛醒在穿衣服,不許你衣冠不整在桂兒身邊躺著,聽見沒有!”
李疏抹了把臉,十分無奈的看著朱璃。
“其實吧……”
“你必須聽我的!”朱璃以為李疏不同意,當下站起身,搶過蘭桂手裡的火鉗子,威脅般的比劃著要砸李疏的頭。
“我的意思是……”李疏單手撥開火鉗,再次試圖解釋。
“你什麼意思?!”朱璃瞪大了眼睛,火鉗逼近李疏雙腿中間,“你敢趁機做什麼,我現在就廢了你。”
蘭桂目瞪口呆,她來回轉著腦袋,看看朱璃,又看看李疏。
剛才還在專心吃東西的阿玫撲過來,死死抱住朱璃的手。她在胭脂苑這麼久,許多這個年紀還不該明白的,多少明白了一些。
“別啊,朱璃姐姐,你要廢了他,他以後就沒法娶媳婦兒了。”
李疏再次捂住臉,咬牙切齒的在指縫裡說出句話來。
“我是說,根本不用做到這一步。”
火鉗子落在地上,朱璃氣定神閒的坐好,還拿過身邊的果盤,用銀籤子給蘭桂插了塊兒雪梨。
“只要桂兒在我房中睡倒,李作塵便可借題發揮。”李疏鬆開手,衝朱璃翻了個白眼兒,“就你想得多。”
“我怕桂兒吃虧,怎麼了?”朱璃昂首挺胸,還梗著脖子。
“是是是。”李疏懶得跟她吵,他深吸口氣,開始給蘭桂和朱璃分析李作塵的心思。
“其實,我跟桂兒到底能不能成,他並不關心,也不是真心為我著想。說句難聽的,他就是把桂兒當個甜頭送我,所以不管我跟桂兒在屋內情形如何,他都會在老夫人、伯母面前推波助瀾,一口咬定桂兒失了名節。”
蘭桂咬著牙點了點頭,朱璃更是用鼻子哼了幾聲。
“所以到時候咱們演演戲就算了,你假裝喝多了酒,在床上安心睡你的,我在屋裡守著,他引人過來,我慌亂起身開門就行。伯母已經知曉計劃,必然會在家裡暫時壓下這件事兒,儘量不讓老夫人、姐姐和蜜兒知道。所以你也不用怕丟面子,咱們這就是給李作塵做的圈套。”李疏安撫的拍了拍蘭桂手腕,他清楚,蘭桂面上若無其事,實際上心裡還是慌的。
果然,蘭桂鬆了口氣,抬頭衝他笑了笑。
朱璃也放心下來,李疏喜歡蘭桂,她是知道的,也相信李疏確實是真心。但在她心裡,蘭桂現在已如家人一般,她自己深陷風塵沒什麼,蘭桂的名節不容有失,她要守好了蘭桂,不到洞房花燭夜,桂兒的身子,誰也別想佔了去。
一切基本如李疏預料,當晚他與蘭桂回到蘭府,李作塵趁著吃飯時衝他遞了眼色。李疏裝作尷尬又膽怯的樣子,扭頭看了看蘭桂。
蘭桂自己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只做無知無覺,該吃吃該喝喝,還幫朱璃要了梅真香粉。
“我明日開始做。”蘭麝這兩日吃的都少,她用帕子請拭嘴角,衝蘭桂笑了笑。
“也許久沒合香了,近來倒是有些手癢。”
“總要等姐兒半歲後,能幾個時辰不見娘了,才好讓你去鋪子。”蘭夫人對於蘭麝突然想合香沒當回事兒,蘭麝自小就做這些,眼下怕是憋的久了。
“我知道。”蘭麝笑著抱過蘭姐兒,“去鋪子我不急,但算日子,也該合著時氣預備香了。要做上品香的話,娘叫我一聲。”
進來蘭蜜已經能幫著做香,除了她實在不喜歡的薄荷外,其餘的都能上手。因此蘭夫人倒也不覺著卻少人手,但蘭麝能幫忙是最好的。蘭家眼下除了她和老夫人,只有蘭麝是成手。
“我,我也能幫忙。”蘭桂舉起手來,但沒人搭理她。
“雪中春泛我也曾做過,朱璃選花魁時候的香,也是我弄得。”蘭桂有些生氣,當即仰著脖子,頗為自豪的高聲說道。
滿桌人都看著她,李疏心道不好,用手在桌下扯了扯蘭桂的衣裳。
“還,做過尋常薰衣裳的,香。”蘭桂這才想起,那雪中春泛是送給李疏的,朱璃選花魁時候用的香帶有催情的效果。她聲音越來越低,又實在想不起自己還曾經做過什麼香,最後索性垂下頭,做出一副任憑打罵的樣子。
傻閨女是自己生的,而且現在也有那眼瞎的看上了,自己更不好嫌棄。
蘭夫人捏了捏眉心,想著後面的計劃還需要蘭桂配合,現下也不能把這丫頭扔到祠堂去罰跪。她扯扯嘴角,生硬的誇了蘭桂兩句,算是圓了場面。
老夫人坐在桌上只當沒聽見,她讓蘭麝先給自己合些這個季節用的趙淸獻公香,還特意囑咐玄參的量要略減一些。
“知道。”蘭麝笑著點頭,“秋日容易生燥,減一分玄參,補一分白檀。”
“那怎麼不乾脆用冰片?”蘭桂插了句嘴。
“這……”蘭麝皺起眉,趙淸獻公香通常只有白檀、玄參、乳香三樣,怕燥便減些玄參的分量,或者在調和蜜丸的時候加入些枇杷蜜,她還是第一次想到,可以加些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