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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老家的祖墳

這天的午飯很豐盛,臘腸燜二米飯,春筍燒臘肉,風乾雞,魚乾燒茄子,外加幾個時令青菜,擺了一滿桌。

看到魚乾燒茄子,姚倩知道,這是自己和小舅帶來的,裡面藏著錢票的,只是錢票藏在最底下,要是隻是上面抓一把魚乾,肯定是看不到的。

想到這裡,姚倩放了心。

婁家人客氣,自己和小舅來一趟,吃喝一番,禮物不能帶的太重,可少了也不好看。

他們姚家蘇家都是漁業隊,往水產收購站賣海產的時候,總能換到些稀缺票,這些要比農業隊的婁家,方便不少。

吃飯的時候閒聊,婁玉城聽說姚倩是大姐,底下還有一個弟弟,三個妹妹,也知道姚家出了院牆,東邊就是海邊沙灘,便說道:“我自己做了個小釘耙,等會給姚妹妹帶回去。”

姚倩連忙說不用。這工具雖說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可看少年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一定不容易得。

董婆婆笑著道:“他要那個耙子沒用。從咱們家走到海邊,走得快也要近一個小時。他自己弄了那麼個傢伙事,可惜能用上的時候實在少。”

婁玉娥也勸:“半大孩子去海邊挖東西,大人管的少吧?南鄉這邊也這樣,可我們畢竟是農業隊的,總去那邊,人家漁隊的人也會說嘴。給了你們,到時候年底分姐姐一斤蛤肉乾就行啦!”

這耙子,還真就是專門用來挖蛤類用的,只不過做的特別小巧,只有三根釘齒,不像隊裡那些大傢伙。

這樣的小工具,正好適合孩子們拿在手上,不顯眼也不會被說。

別說,有了這趁手的工具,能多得多少好東西,就說平時靠兩隻手,也能挖出不少,就說昨天幾姐妹用手挖,都賣了好幾塊錢呢。

只是想到一家人很有可能要去申城,姚倩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蛤肉乾簡單。到了年根底,我一定給姐姐送過來。就是吧,我們一家人可能……小舅?”

她不知道這事情能不能說,也不知道去申城這個事到底能不能成。要是一家人都走了,婁玉城一片好心,可拿了用不上呀。

蘇小舅解釋:“倩倩,玉城真心送,你就帶回去吧。要是你們真出門,到時候,這東西我給收著。東西稀罕,丟不了。”

前幾年,家家戶戶連一個鐵釘都見不到,後來不再吃食堂了,不少人家連口鐵鍋都沒有,只能用紅泥瓦罐煮飯煮菜。

老姚家,也是攢了很久才有工業票,買到一口大鐵鍋,可除了這個大鐵鍋,燒水煮米湯的鍋具,還都是紅泥燒的陶土製品。

說起來,在這個年代,如果兩家人鬧矛盾,打起來,最能唬住人的話便是:“我把你家的鍋底搗爛!”

敢說這個話的,家裡多半連鐵鍋都沒有,另外一家有鐵鍋的便多了些顧慮,氣勢立馬矮了三分:“我看你敢!”

可見,鐵鍋既難得,又很脆弱,鬧起來真被搗爛鍋底,那一家人做飯都要犯愁!

婁玉城能做出一個小鐵釘耙,還不知道想了多少辦法,從哪裡撿來的廢鐵,竟然這麼大方。

姚倩聽到小舅這麼說,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她心說,不管去不去申城,這東西接受了,也就多了個跟婁家來往走動的理由。

她心念一動,突然想起蘇小舅家還有兩個表哥,大表哥在縣城郵電局,這可是個鐵飯碗,小表哥原本要去參軍,現在去不了,也在上船掙工分。要是婁玉娥能當自己的表嫂,是不是就能順便避開那個上官知青了?

想到這些,姚倩接受的更坦然了,又跟婁玉娥說道:“姐,是我們家有些事,暫時還說不好,不過啊,我已經想好了,就算我不在,年根底的蛤肉乾,一定少不了!”

飯後,婁玉城去上學,婁玉娥去上工。

等姐弟倆出了門,他們才說到正事。

桂奶奶最喜歡讓姚倩坐自己的身邊:“囡囡啊,這次在家裡住兩天再回去吧。”

姚倩笑,蘇小舅連忙拒絕:“桂嬸子,這次來,也是為這孩子。倩丫頭前兩天有一道坎兒,我跟父親看著,這個事兒算是已經過去了。不過,還是請你們家大妹子給掌掌眼。”

桂奶奶笑著連連點頭:“孩子的事,那都是大事。等會讓玉娥娘再給瞧瞧。”

婁徐義在旁邊雖然默不作聲,聽到蘇小舅說這話,也忍不住看一眼姚倩,又站起來,走到裡屋,拿出一包點心,塞給桂奶奶。

這意思不言而喻,讓老伴兒拿給孩子吃。

姚倩在一邊瞧著婁爺爺這行為,就覺得老婁在很多事情上都跟爺爺很像,話少心細。

桂奶奶笑:“老頭子,我有數,等會啊,這些好吃的都給囡囡帶上。玉娥娘,你好了沒啊。”

董婆婆遠遠應了一聲:“好了。”

董婆婆飯後便回了房間,收拾了一番,才又重新走出來。

姚倩猜測,難道董婆婆每次要做個什麼儀式?

董婆婆坐到姚倩的身邊,笑眯眯牽過姚倩的另一隻手。

姚倩只覺得想哭,這個前世的婆婆在上一世對她就很好,要說跟親媽也沒區別。

當然了,跟親媽還是有點區別的。

碰到她鑽牛角尖,親媽可是會教訓她。婆婆卻會苦口婆心跟她解釋。

其實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無非她因身上疤痕太過自卑,經常敏感多思。

姚倩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性格,其實很不討喜,也不知道當時的婆婆是怎麼容忍自己的。

設想一下,她要是有個兒媳婦,這麼自卑又敏感多思,自己會不會有那麼多的耐心?她覺得挺難。

想到這些,她忍不住順勢靠近了董婆婆。

董婆婆笑眯眯還在看著她的手,似乎在仔細看著她的掌紋手相,沒多久便開口道:“放心吧,蘇二哥,回去跟蘇伯父說,命運已經拐了個彎。這從此以後啊,都是康莊大道,順風順水!”

蘇小舅這才撫掌笑起來:“有大妹子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桂奶奶喜的又伸手摸摸姚倩的頭:“真是個俊丫頭,長得真好。奶奶真想把你留下來。”

董婆婆笑:“娘,那您跟爹好好保重身體,好好活,說不定啊,哪天這丫頭就成咱們家的了!”

她的話指向性可太明顯了!

姚倩才十歲,即使想裝傻充愣,也有些困難,只臉上露出些羞赧之色。

蘇小舅笑:“這我可做不了主。到時候就看緣分吧。”

董婆婆為人和善,有時候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蘇二哥,你就謙虛吧。這閨女未來走到哪裡,你還能看不出?別人看不出來,我信,你這麼說,我不信。”

蘇小舅打著哈哈,笑著說:“這不是孩子還小嗎?不過呀,我帶孩子來的私心,被你看出來了!”

眾人當姚倩是個十歲的孩子,說話打著啞謎,可姚倩聽出來了,小舅帶她來這裡見董婆婆,一方面似乎是為了某個挺玄乎的緣由,這另一方面,恐怕是為了一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相看……

姚倩心裡暗自高興……

桂奶奶高興,喊著婁老頭:“老頭子,你聽到了嗎?咱兩個老的,可得好好活著。麥乳精那些好東西,咱們都得好好喝起來。”

婁徐義點頭,臉上的笑容並不明顯:“蘇老哥對我們家,有大恩大德的!真好,真好……”

蘇小舅卻又話頭一轉,說道:“老叔好多年沒回家鄉了吧?”

聽到這話,婁徐義搖頭,臉色也暗淡下來。

桂奶奶嘆了一口氣:“二侄子,自從十多年前,老大老二接連走了……老頭子就想回去看看,是我說,先這樣吧,我們這樣也好。等以後再說吧。”

蘇小舅嘆氣:“看來你們家自己也該想到了。我父親早就跟我說過,那地方的氣候真是難得一見的好。我們兩家認識這麼多年了,知根知底,我也不怕說話難聽,可是你家……實在不該是這般光景!”

桂奶奶嘆氣:“也怪我那時候年輕,不懂留個餘地。要是不跟孃家鬧僵,說不定啊,他們也不會做的這麼絕。”

婁徐義聽到老伴兒自責,連忙開口:“這不能怪你,是我沒見識,是我不長進,沒出息,護不住你!”

董婆婆也知道家裡這宗往事;“爹孃,你們也別多想。天道有道,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一時壞了氣候,以後也定是要算上利息還回來的!”

姚倩聽著幾人的話,猜到他們應該在說婁家家鄉祖宅裡的那座祖墳風水。

是啊,聽著小舅路上講的故事,這婁家該是“三代而富,四代而貴”才對。

這樣看來,是有人故意去壞了那祖宅的風水。

如此想來,能知道婁家這事的,也就只有桂奶奶的孃家,當年謀取這風水寶地不成,卻是陪了閨女失了錢財,損失慘重。

認真說起來,桂家記恨許家,也就是現如今的婁家,也說得過去。

可壞人祖墳風水,這事情就做的有點不地道了!這事是損陰德的。

就聽桂奶奶又說道:“這事啊,還得我回去一趟,親自說開。要不然你有張良計,他有過牆梯。就算我們修復了那地方,他們要是有心,還是能再給壞掉!”

婁徐義:“這事我回去。”

董婆婆卻道:“倒不如多等幾年,等再過個十年吧。咱們就定個十年之約,到時候您二老,我們一大家子一起回去。該認的錯,咱們認,該說的理,咱也要說!”

桂奶奶表情有些怔忪:“能拖到那個時候?咱們兩個老的,還能活那麼久?”

蘇小舅在一邊笑:“桂嬸子,您這兒媳婦有什麼神通,您不知道?她這麼說,您還不信?”

姚倩知道,上一世,她27歲那年嫁給婁玉城,桂奶奶還在,婁爺爺去世不過兩年。

也就是說,即使按照前世來看,婁爺爺和桂奶奶,都還有十幾年的壽命,也算來得及,只是真要等到那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