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一起趕路,路上幾天時間,婁家,應該說以前徐家的往事,蘇懷蘭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婁玉城今年十二歲,顯然,婁爺爺的小兒子,也就是婁玉城的爹,那必定是最近這十二年才沒的,也就是解放後的事。
至於婁爺爺的大兒子,蘇懷蘭沒聽說太多,也不好判斷。
那桂家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舉家跑了。
如此說來,婁家兩個兒子的事情,跟桂家沒關係?這麼多年,一直錯怪桂家啦?
可除了桂家,別人也不知道婁家祖墳所在,更不知道這裡是塊風水寶地啊!
蘇懷蘭心裡一堆亂麻,一時也理不清楚。
反正有二哥在,他總能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她也不用想太多。
跟那瞎眼婆婆又勉強表演了一番,“找不到親人,非常遺憾”的戲碼,接著就收工,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招待所。
蘇懷蘭將打聽到的所有事情,全都告知了婁爺爺。
婁爺爺又說:“桂家,當年是雲城的豪富。我後來跟著老婆子一路跑出來,路上聽人說,說雲城也就桂家的城。”
婁爺爺當時就怕了,心想自己竟然帶著豪富之家的三小姐私奔……他為人膽小,害怕往後餘生,要讓出身富貴的三小姐跟著他吃苦,心裡愧疚不已,甚至產生了,主動上門去謝罪,也別怪桂淑婉,別影響了她的好前程。
桂淑婉是誰,當時她看出男人意志動搖了,便跟他主動說起家裡的不少事:
比如桂家的宅子在城北,足足佔了一個街區,正門前面一條街,後門出去是另一條大街,東牆外是雲城南北主街,西牆外又是雲城另一條南北主街。
可是家裡一個哥哥,姐妹三個,四個孩子,她是最小的。
也因為她最小,沒人知道她早熟,有時候不小心說話也沒避著她。
於是桂淑婉早早就知道,桂家雖然有萬貫家財,姐妹仨的嫁妝也不一定豐厚,端看嫁入什麼樣的人家,才能定出幾級的嫁妝。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知道,桂家是她大哥的桂家,不是她的桂家。
她只是吃了桂家的飯長大,要回報這養育之恩,用待價而沽的方式,隨時可以被父母換出去。
桂淑婉難得吐露心聲,當時的徐義,也就正式改名叫婁徐義,單純只是為了避人耳目。桂家勢力太大,來往商路眾多,如果他還叫徐義,萬一不巧被人聽到了,傳到桂家耳朵裡,那又是一場麻煩。
至於婁這個姓,也是婁徐義親孃的姓,並非憑空捏造。
年輕時候,婁爺爺出門幹活,只讓人喊他老婁,好像他的名字就這麼叫。
此時,婁爺爺聽說桂家人沒了,那種當做多年的假想敵,一時之間,竟然是自己怪錯了人,他很是有些難為情。
他又問:“我家老婆子說過,桂家老宅子,靠後邊,光兩層的小洋樓都建了四座。小洋樓前面,還學人家弄了噴水的景。”
蘇懷蘭親眼所見,哪還有什麼噴水的景:“婁老叔,要按照您說的那幾條大街的名字來看,我找的那一片肯定沒錯。那裡住了不少人家,外牆沒了,多了不少七拐八扭的小巷子。但是四座小洋樓也還在,不過啊,住滿了人家,陽臺上搭了燒火房,早都變樣啦!”
婁爺爺忍不住又問一遍:“什麼都沒啦?哪怕剩下一個人呢!”
婁爺爺一時間看向蘇小舅:“懷廉侄兒,你看看我,我就是個膽小鬼,懦夫啊!這麼多年,從來不敢回來看一眼。要不然也不至於錯怪人桂家。”
蘇小舅卻笑著搖頭:“婁老叔,福禍相依,誰能說這事就不是福呢!起碼說明,您家祖墳的事,不是桂家人所為。”
婁爺爺:“懷廉侄兒,能算出來,是個什麼情形嗎?”
蘇小舅讓他隨便說個數,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婁爺爺隨便報了三個數字。
蘇小舅掐指一算,說道:“是個‘天雷無妄’的卦象,看樣子,是受了牽連。”
姚倩回憶上一世,並不知道婁玉城的老家祖墳風水一事,不過,她那時候身體太差,反正除了看病很少出門,老婁也不想讓她操心,很少跟她說些別的事。
想到這裡,姚倩覺得自己的上一世,真是白活了。一般人家遇到問題,重生女都會按照上一世的軌跡,提前預知答案,給身邊的人帶來便利。而她卻完全不知道!
婁玉城並不知道姚倩此時在糾結什麼,開口著急道:“爺爺,那咱們趕緊回祖宅一趟看看吧。”
婁爺爺卻搖頭:“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要著急。”
姚繼宗開口說道:“放心吧,你沒看大人正在商量嗎?”
蘇小舅笑:“別急,回那邊之前,咱們還要準備很多東西。”
他們這趟去,可不是簡單的掃墓,準備些元寶紙錢就行了,還要額外帶些聽起來有些稀奇的東西:像是符紙之外,那什麼煮過湯圓的水,五個裝了土的小陶罐等等。
再者說,即便是最普通的元寶紙錢,在這個年代也不再普通。因為很難買到啊。
他們在定城想了不少辦法,費了不少力氣,又是私下打聽黑市,又是去黑市託人找東西,總之用了幾天時間,才將物品湊齊了。
此時,他們終於坐上了牛車,前往婁家老宅——天龍村。
趕牛車的老人家,只會說本地方言,只有婁爺爺能跟他搭上話。
坐上牛車,他們又走了大半天,才終於到了地方。
幾人下了牛車,才看到這個村子,竟然意外的荒涼。
蘇小舅忍不住問:“婁老叔,您多年前離開時,也這樣?”
婁爺爺卻早已經淚流滿面:“不該這樣啊……以前村子裡還有好幾戶人家啊!”
趕牛車的老人家,看著婁爺爺流淚,說了幾句什麼。
婁爺爺跟眾人解釋:“老哥說,解放前,這裡打過仗,解放後,又來了一批壞人……前後鬧了兩次,那幾戶人家也都搬走了!”
蘇小舅點頭,看著早就沒落的村落,心裡知道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