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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分家只分出去大房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姚家雖說東邊沒鄰居,可西邊有鄰居,前院後院都有鄰居。

姚家中午嘀咕分家的事情,沒到晚上,已經傳得整個大隊的人都知道了。

更何況,姚繼宗去找族爺爺和大隊長,也沒避著人。

姚家大隊,蘇家大隊和鎮上公社,其中公社最大,可都緊挨在一起,除了些小孩子對不上號,大人們很少有誰家不知道誰家的。

姚爺爺還沒下班,就已經聽熟人說:“老姚頭,你家大兒媳要分家啊!還說要給你們兩老一個月二十塊錢的養老錢!”

“二十塊錢?真的假的?”

有人覺得蘇懷蘭這麼做不地道,壞了行情規矩:“老舉人家的老來女,顯得她蘇懷蘭比別人能!還一個月二十塊錢,我看她五個孩子,以後都把嘴巴縫起來算了!也別吃別喝了!”

二十塊錢養老錢的事情,姚老頭其實一直沒表態,他覺得大兒子一家給的有點多,拿著這錢有點燙手,莊戶人家的養老規矩,一個月給兩個老的五塊錢,再補貼上二十斤糧食,算下來,頂天了一個月也就七八塊錢。

老伴兒一聽大兒媳要給二十塊錢,還省了那麼多張口,一口答應,生怕大兒媳反悔。

現在聽著供銷社裡這些人的話,姚爺爺趕緊描補:“那不能!二十塊錢太多了,縣裡臨時工一個月才掙15塊錢,老大兩口子孝順,惦記幾個兄弟家裡孩子多,他們孝順,我還領著工資,那不能讓老大一家紮緊脖子不吃飯了!”

有人認同姚老頭的話,有人等著看笑話。

不過這事還真就沒讓人失望,這天晚上,吃過晚飯,所有的孩子也都沒出去玩,大家都知道,家裡有一件頂天的大事要發生——大伯一家要單獨分家出去。

莊戶人家晚上沒什麼娛樂,有這種熱鬧看,哪會錯過。姚家雖然關了大門,可西院永果家的院子裡,卻漸漸坐滿了人……

永果媽嗓門大:“三嬸啊,來,來這裡坐。我專門給您老留的地方!”

當然了,再來一個人,永果媽的說法也是差不多。

有人打趣她:“永果媽,你家滿院子都是最好的地方!”

永果媽也不客氣:“那可不!不然你們能來?”

大家都自帶小板凳,準備聽姚家分家的現場直播。

白天姚家發生的事情經過,早就有人互通有無,將整個事情的過程給完美複述出來了。

永果媽的婆婆,永果奶奶跟姚老太太同輩,連輩分都一樣,只是她只生了永果爸一個兒子,女兒倒是生了好幾個。

這左右兩家住在隔壁,不自覺的便在心裡較上了勁。

認真說起來,姚家前後兩家,到底隔著巷子和院子,根本聽不到姚家多少動靜。

這姚家白天的事能傳出去,永果奶奶功不可沒。

此時,永果奶奶隱隱帶著點看好戲的口氣說:“大業媽偏心,這下好了,把能幹的大兒子一家給逼走了。哼,我看她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有人故意跟她唱反調,不過是為了讓她多說幾句:“哎,您老說這話我就不同意了,姚老頭還有個鐵飯碗。人家老頭有能耐。那幾個兒子兒媳婦不得扒著兩老!”

“你光看到好的了。你沒看到將來,這個鐵飯碗,恐怕遲早還是個大難題!”

“那怎麼就是個大難題了?”

“你說,老太太偏心下面的兒子。老大一家分出去了,那老頭的工作以後給誰頂班?按理說,給老大頂班,下面的兄弟雖說有怨氣,可畢竟佔了老大一房這麼多年的便宜……”

邊上有人補充:“這吃人的嘴短。兄弟幾個再怎麼不忿,那也是大哥。可這大哥分出去了,那下面這四兄弟……”

“還是你看得透徹!四兄弟,遲早翻臉!我看姚老頭,他一個鍋蓋,可蓋不住咯!”

“誰說不是呢!”

“哎,都別說話了,聽動靜,好像開始了!”

*****

姚家分家確實正式開始了。

姚老頭愛面子,就怕鬧出笑話,讓別人看了熱鬧去,下午下班一回來,就拉了老太太回房間合計了半天,直到晚飯做好,才出門來。

當時老兩口從房裡出來時,姚老頭臉上看不出什麼來,姚老太太的臉上,卻是老大的不樂意。

孩子們也都不小了,簡單看個臉色,還是會的。

姚倩姐弟幾個,互相對一下眼神,也都心裡有了數,看來爺爺不想搞得太僵,將偏心的奶奶暫時給勸住了。

這一天的晚飯還是老幾樣,米粒能數清楚的大米湯,配上二合面餅子當乾糧,再加上鹹魚燉土豆。

鹹魚是醃在缸裡的,深海魚剖開收拾乾淨,一層魚一層鹽,醃上半年,用來煮菜不用放鹽,還能當個肉菜。

姚家三十多口人,那麼多孩子,這天晚上愣是既快速,又安靜的吃完了一頓晚餐。

等碗筷收拾好,姚爺爺開口,讓兩個大孫子出門去請祖爺爺和大隊長過來。

姚家大隊村子小,村長也就大隊長一個人兼任了。反正都是姓姚的,往上數多少代,都是一家人。不過傳到現在,基本上很多人家早就出了五服。

只是村裡人習慣按照各人的輩分,喊著爺叔這些稱呼。

隔壁的動靜,姚爺爺也都聽到了。

他表情嚴峻,什麼都沒說,意識到老伴兒想說點什麼,他連忙一個眼神瞪過去,示意姚老太太閉嘴。

等兩位重要的見證人到了,姚爺爺開始說話了:“三叔,麻煩您老。大隊長,也請你們一起來幫著看看。我家老大最是孝順,底下這幾個受了他們大哥不少恩惠。今天就當著你們的面,將老大一家先分出去。”

別人隱約聽到些說法,可到底不太準。

大隊長這個人聲音宏亮,看了看族爺爺,看老頭子點了頭,便開口:“那三爺爺讓我說話,我就託個大。五叔,您分家也不能單獨把大兄弟一家給分出去。這沒有先例吧。”

姚老頭就等著人來問:“大業是老大,這自古分家,沒有單獨把老大一家分出去的道理。可這裡面有個緣由,大業他大舅哥給他們兩夫妻,在申城找了個門路。這申城的門路,可沒那麼好弄。既然老大一家要奔申城去,總不能還混在一起。這不是欺負老大兩口子孝順嘛……”

姚老頭既想要面子,也想要裡子,將整件事解釋的合情合理。

姚倩只覺得自己家這位爺爺,貌似在炫耀。

她不知道的是,兩個妹妹想的正是:爺爺這是在凡爾賽!

海里賣力氣掙飯吃的莊戶人家,就算是個漁業戶,那也是風吹日曬,看天吃飯的,誰能保證一年到頭都風調雨順,每次出海都滿載而歸?

人家城裡的工人可就不一樣了,那是不管颳風下雨,人家只要出門上班,就有錢拿,就有糧食吃。

這是泥巴碗,換成了鐵飯碗呀!

姚德業有些不好意思:“爹,大舅哥只說差不多了,讓我們兩口子快點去。三爺爺,大旺哥,可別說出去。萬一不成,我……”

事情雖然說了個七七八八,就差他們兩口子去了以後辦手續,可這事情到底還差那麼一步,蘇懷蘭並不想將此事說死。

這要是吃了回頭飯,到底有些丟人,她忙跟著描補兩句:“爹,您啊,只聽了個開頭。我大哥找的工作,還要學習考試,考試過了才成。人家申城大城市,人才肯定多,說不定我們夫妻倆考試通不過,那到時還得回來。”

姚德業連連跟著點頭,又跟大隊長客套:“要是我沒那機會端上鐵飯碗,到時候回來,大旺哥,我還得投奔你!”

兩口子語氣真誠,倒是讓族爺爺和大隊長都點了點頭。

這事情沒徹底落定前,什麼變故都有可能。

不管怎麼樣,姚家沒鬧起來,左鄰右舍只看了個不鹹不淡。

要說大房分到了多少錢,那肯定還是虧了,當時姚老太太掏出六百塊,有零有整,看著像是苦苦攢了很久的。

六百塊分六份,大房得一份,這個賬太好算了。那就是一百塊。

因著大房一家要出遠門,家裡的糧食和鍋碗瓢盆,他們帶著也不方便,姚老頭便主動說,再從公中拿五十補貼給大房。

這樣的分家,看著還挺合理。

可大隊長是誰,大隊總共就這麼幾十戶人家,姚家又是勞力最多的人家,五兄弟在船上掙工分,不說每個月分的賬,就單說年底那次結賬,姚家光是去年就分了兩百多快。

這以前每年都不少分錢。

這也是附近大隊的姑娘,都削尖腦袋,想嫁到漁業人家的原因。

工分值錢,有錢掙,還能按照糧本去買供應糧。比起下地幹活,這織魚網的活,對姑娘們來說,簡直太輕鬆了!

雖然姚家每個月買糧食也要花錢,可大隊每個月分的錢,足夠家家戶戶每個月買糧食用的。再加上,各家各戶經常分些海鮮食材,這些食材,他們也多半曬製成了乾貨,拿去外面換錢換糧了。

更別說姚老頭還另有一份工資。

五兄弟滿了十六就在船上幹活,這在一起幹了十幾年,就才攢下六百塊?

當誰是傻子呢?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賬。

大隊長在心裡搖頭,這位五嬸私心太重了,偏心下面四個……也不看看大房多得力,更別說還有得力的親戚。

姚老太太拿出錢的那一刻,姚老頭的臉色就已經不好看了,可做都做了,他再怎麼描補也不好看了。

姚德業這樣的人不會多想,因為父母總是對的。就算他知道自己吃虧了,也會自我開解,也沒便宜外人,他多賣點力氣,總能掙回來的。

可蘇懷蘭卻有話要說,正好當著外人在,她要把醜話說前面:“三爺爺,大隊長,我知道這話不該我一個做兒媳婦的人來說,可我不吐不快。我們這個家一年多少工分,幾個女娃兩個月一條漁網,多少工分,年底咱們家結算多少錢。”

咱們不去翻前幾年的老賬,大隊長,咱們就說這兩三年的吧,大隊還有個會計,會計手上還有個賬本。我們家兄弟五個在船上,出一趟遠洋,回來算多少工分,結算多少錢……”

大隊長看看老兩口,還不能說蘇懷蘭的話不對,這話太違心了,他說不出口。

他的為難,眾人也都看在眼裡,眾人也都懂。

蘇懷蘭看看眾人的表情,接著說道:“媽說,家裡公中只有這麼多錢,那我認了。可一個月二十塊錢的養老錢,那就沒有了。村裡養老怎麼個行情,我就隨行就市,不顯擺自己個兒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