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花帶著姚倩,一起坐車去了縣城,她知道外甥女是來當工具人,幫著大兒子解決麻煩的,所以專門帶著錢票,想著給孩子順便買點東西。
正好她跟婆婆兩個人織的漁網,昨天完成了,她去交的任務,算了一千多個工分。
這是條大網眼的深海漁網,尺寸大,工分也更多。她跟婆婆兩個人愣是幹了兩個多月。
娘倆先去了趟郵局,想著先去跟蘇永翰說一聲,讓他知道家裡來人了。
此時蘇永翰看樣子在忙,一抬頭便看到母親和表妹,也沒說上話,指了指自己的面前的活。
白荷花帶著姚倩,也打了個手勢,沒做停留,便去了供銷社。
好不容易來一趟縣城,東西總比公社多,七七八八沒多久就買好了東西。
正好,她們也該去處理正事了。
娘倆又對了一遍詞,彼此提醒了一下對方的表情,特別是某些特別需要注意的,便都心裡有了底,覺得是時候,去會會那徐雲霞了。
娘倆先去了郵局,買的東西多,讓剛剛下班的蘇永翰先收好,再帶她們倆去國營飯店吃飯去。
蘇永翰一聽,忙拒絕:“媽,你是為那個事來的?聽小姑昨天回去提了?可這不合適吧!人家又沒當面說什麼。”
白荷花:“你爹不好開介紹信,他讓我帶著倩丫頭來一趟,倩丫頭最近跟著你爹學本事呢,你就瞧著吧!別廢話,帶路吧。”
說到這裡,蘇永翰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苦笑著帶路,遇到同事,還聽人調侃道:“吆,這是要讓家人給掌掌眼呢!看樣子,很快就能喝小蘇的喜酒啦!”
蘇永翰只能解釋幾句,可一看就是沒人信。
蘇永翰:“媽,倩倩妹,爹說了什麼辦法?解決問題就成,可別敗壞人家的名聲。”
姚倩心裡笑大表哥迂腐,可轉念一想,外公家的孩子可不都這樣嗎……
小舅媽瞪兒子一眼:“跟你爹一樣迂腐!你還有空擔心別人。我跟你說,這男女關係,要是說不清楚,可是要出人命的。”
姚倩跟著點頭,這個年代,男女大防,一個作風問題,那不光關係前途,說不定連人也毀了,去農場勞改都算好的。
快走到國營飯店門口了,白荷花輕拍了兒子一下,示意他配合起來。
不過蘇永翰天然不需要演戲,因為他原本就不想來這個地方,愁著呢!他那一臉愁容可不是演的。
按照說好的流程,白荷花的表情滿是愁容:“行了,隨便點兩碗陽春麵吧。再買幾個肉包子。給你妹妹多買兩個。”
娘仨一走進來,徐雲霞就眼前一亮,看到了。
她很熱情,特意將人帶到靠窗,又靠近打菜視窗的位置坐下。
徐雲霞:“蘇同志,難得看到你出來吃飯。想吃什麼,告訴我就行。”
但凡來國營飯店吃飯的人,都是自己拿了錢票去視窗點菜買飯。這徐雲霞主動走出來,確實有點熱情過頭,讓人覺得她一定跟這娘仨有些關係。
蘇永翰只客氣道:“您別客氣,我們只要三碗陽春麵,再加三個肉包子就行。”
他說完就掏出錢票。
既然是說好的,白荷花有些話,當然要讓徐雲霞本人聽到,便在她剛轉身時說道:“真是氣死我了,那小妮子自己身體不好,我都沒怪那姜媒婆,她倒怪起我來了!”
蘇永翰不說話,只用一張沉默的臉就夠了。
姚倩打配合:“小舅媽,可我聽我媽說,那個姐姐以前身體還不錯的……”
看到白荷花的表情,似乎要變,馬上改口:“哦,不是,是不是那姐姐自己身體也不行,故意瞞著人的吧。”
這個描補的痕跡太明顯,也就是十歲的姚倩說,換個人都能讓人懷疑,這說話的人是不是缺心眼。
麵條還沒好,包子是現成的,正常情況下,服務員會喊人去視窗拿。這徐雲霞服務真是沒話說,她親自端了三個大肉包子,給送出來。
姚倩又適時開口:“哥,這姜婆婆實在不講理,她怎麼能說你克妻呢?你跟那姐姐也沒結婚啊。那她也還不是你妻子啊!”
蘇永翰也開口:“可人家原來身體確實不差。對了,媽,這個事都多久了,以前怎麼不說,怎麼現在又開始提了?”
白荷花沒回他的話,先是衝兒子身後的徐雲霞道謝,接過包子,讓大家吃。
她這才開口回答:“也不知道,這老薑從哪裡聽說的,說你八字清奇……”
蘇永翰低頭髮愁道:“媽,這些沒影的事,您就別說了!”
姚倩轉頭去看徐雲霞,她人雖然已經轉身走了,可走的很慢,明顯她在豎起耳朵聽。不錯,在認真聽就好。
姚倩:“小舅媽,您就別擔心了!總有那命硬的,能做我大表嫂吧。不過,這大表嫂的命,得多硬才行啊?”
白荷花看了徐雲霞一眼:“這都是封建迷信,你個小丫頭別胡說八道。餓了就先先包子,小心點,別噎著。”
沒多久,麵條好了,徐雲霞仍然親自端了過來,可明顯態度敷衍了一些。
姚倩在旁邊又跟小舅媽說了幾句話,貌似無意,可徐雲霞該聽到的,還是聽到了。
像是姚倩說的:“小舅媽,你說小舅這麼多年,就沒想個招,給表哥改改運氣?”
白荷花讓她小聲說話:“小孩子,不懂別胡說。那叫逆天改命,你聽過幾個?你小舅有那個本事,家裡都盛不下他!”
蘇永翰暗自搖搖頭,家人搞這麼一出,也不知道有沒有用,有些人根本不敬鬼神,也不信這些沒譜的事。這件事情怎麼看怎麼個虎頭蛇尾。
既然都來了一趟,白荷花還是買了點滷貨。
只是買滷貨的時候,視窗打菜的地方,卻不見那徐雲霞的身影。
娘仨去郵局的路上,姚倩說:“小舅媽,剛才去視窗不見那個人了,是不是咱們的話有用了?”
蘇永翰不了光:“這很難說,我覺得她這個人很精明,沒那麼容易上當。”
說話間就到了郵局,正好蘇永翰的同事喊他:“小蘇,正好有你的電話。快來接!”
蘇永翰一聽有電話,便知多半是大伯的電話。
他接了電話,喊了聲大伯,就聽大伯說:“就幾句話,你跟你小姑轉達一下。”
聽了大伯的話,蘇永翰一開始還有些意外,只是後來想到父親,便也不再意外了。
最後就聽大伯說:“這個事情怪我,怪我沒打聽清楚,差點害了你小姑父。”
蘇永翰安慰大伯:“大伯,這事說不定是因禍得福,小姑一家因為要出遠門,藉口跟老宅那邊分家了。”
蘇懷禮難得聲音輕鬆起來:“總算有個好訊息。妹夫能幹,沒有拖累的話,在哪裡都差不了。”
蘇永翰只安慰了大伯幾句,又說好明天中午這個時候,讓小姑去公社郵局,給大伯回個電話。
蘇永翰跟同事打了個招呼,領著母親和表妹走到僻靜處,這才將大伯的話轉述出來。
原來,申城的工作確實都是香餑餑,一個蘿蔔一個坑,想尋摸個工作,那得機緣巧合,還得運氣足夠好,碰到有人賣工作,才有機會。
至於招工考試?人家肯定優先考慮申城人,姚德業再能耐,那也還是個鄉下泥腿子,又沒什麼文憑學歷,肯定輪不到他。
也是巧了,蘇懷禮見到熟人,總那麼有意無意的打聽工作的事情,後來便有人主動給他牽線,說造船廠有個人,他兒子參加市政府那邊一個科室的招工考試,竟然考上了。
既然有了大西瓜,自然就不要這個小號甜瓜了。
整個事情,在蘇懷禮看來,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那幫忙牽線搭橋的人,還收了蘇懷禮一瓶茅臺酒的禮,這可是大禮。
要說蘇懷禮能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倒也多虧了他多年前的一個老戰友。
這老戰友還欠著他一份救命恩情呢,所以兩家時不時有些走動。
這老戰友的單位,正好在造船廠附近,在造船廠也算認識幾個人。
這老戰友從別人別人的三言兩語中,心裡起了疑。
後來,心裡不安,又特別打聽了一番,才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打聽清楚了。
造船廠有留洋經歷的工程師,為著馬上要來的某些任務,已經有人蠢蠢欲動,想將這工程師立為反面典型。
可造船廠不同別的工廠,工程師實在是太寶貴了,在廠子裡,那是堪比國寶一樣的存在。
就有人想了些方法,透過鄰居廠的崗位置換,換出一兩個空缺來。
這空缺,隱約帶著一個附加屬性,新來的人,就是廠裡的反派典型,也讓造船廠完成任務。
蘇懷禮當時一聽,腦袋就轟隆一聲,這可不是小事,先不說妹夫願不願意做出這樣的犧牲,單說這個典型一旦立了,那妹妹的幾個孩子,以後哪裡還敢談什麼前途?
不說別人,就眼前自己弟弟就一個現成的例子。永樂這孩子,徵兵體檢,各種稽核都已經過了,就差臨門一腳,因為懷廉被立了典型,失去了當兵的資格!
這事情事關重大,關係到妹夫一家的未來,也關係著幾個孩子的未來,蘇懷禮不能替妹夫做決定,必須他自己想清楚取捨。
當然了,很多話大伯不能明說,可那句“想想你爸”,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整個事情就是這樣。蘇永翰轉達完畢,臉色也很難看:“這還真是,天上不會掉餡餅。”
姚倩點頭:“只會掉陷阱。”
白荷花帶著姚倩在國道邊下了車,先去找蘇懷蘭。
等她們進了門,就看到蘇懷蘭跟姚德業兩口子,正在院子裡收拾晾曬的東西,什麼冬天的被褥棉衣,東西不多,可院子不大,還是曬得滿滿當當的。
白荷花看到這幅景象,心下更加不忍。
姚倩倒是不會不忍,她很清楚,大妹和二妹,可是都明確說過,對一家人去申城之事,完全沒有興趣,甚至有些反對。
白荷花連忙拉住小姑子:“蘭妹,你把妹夫喊來,我有個事情要跟你們倆說。”
姚倩不知道小舅媽怎麼說的,她去沙灘上找大弟和三個妹妹了。
現在大弟放學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問起來就說:“現在都這樣,讓我們回來幫著家裡勞動!”
不過家門口這片沙灘,還有那片紅樹林,成了他們的好去處。
在姚月的指點下,回回不落空,幾天功夫,幾個孩子的小金庫就多了不少錢票。
正好姚倩見到弟妹們,將大舅的話也說了。
大弟有些氣憤:“這也太欺負人了!”
姚萍知道更多,反而平心靜氣:“大哥,你有什麼好氣的!那麼重要的工程師,換成你,你會不會想個辦法保住他們?能來個替身,不是一舉兩得!”
姚倩一聽:“這麼說,大舅能打聽到這麼些,說不定是那造船廠,主動放出來的訊息?”
姚繼宗點頭:“多半是。這就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看你願不願意接受這個條件。這鐵飯碗還真不是那麼好端的。”
姚寧人小,可說話伶牙俐齒的:“正好啊,我們一家就不用去申城了!我也不想去。”
姚月在旁邊拍著小手:“不去,不去!”
姚倩心念一動:這福星小妹都這麼說了,難道爹媽真就不去了?這樣的話,大舅舅會不會惹上什麼麻煩?
人家各種操作各種打算,這替身找好了,臨了又變卦了,會不會讓造船廠的人記恨上?
她將自己的顧慮說了,想著弟妹們一個個都比自己能耐,她佔著大姐的名頭,但最好多聽聽弟妹們怎麼說。
姚繼宗:“大姐,我覺得不至於。造船廠一定不小吧。這麼多的人,還能相出這麼個變通法子,看來孰輕孰重還是懂的。”
姚萍也認同:“基本算是講理,雖然事情做得有點不地道。可話說回來,對那些工程師來說,這樣又是最好的選擇。”
姚寧氣不過:“那麼大的廠子,哪裡找不出來個人,非得找這麼個八竿子打不著的!”
姚倩理解這個:“多半這廠子裡的,都是沾親帶故的老熟人。這能拍板的人,可能有點下不了手。”
姚繼宗倒是想到了什麼:“不管怎麼樣,我想爹孃去一趟看看。到時候姚月也跟著去吧!”
姚倩卻從大弟的話裡,讀出了另外一個意思:出遠門不方便,帶著姚月去?這是要讓小月當探測儀工具人?
她沒說出口的話,被大妹說出來了:“大哥,你想著趁亂去撿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