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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現在已經沒人知道,當初的那位肅親王到底有沒有去過梅城縣,但若從不負的事兒來看,他就是沒去過,也一定認識當年梅城縣郊看管義莊的人。

至少現在,李疏是這麼認為的。

在他心裡尚未把不負跟蘭家綁在一起,他一直被蘭夫人和豆娘牽著鼻子走,以為不負真的是義莊裡用的,與蘭家沒太大關係。

現在他所能串聯起的證據,缺了最關鍵的那一環。而這一環不只是他,肅親王、李老太醫這些當年或現在的當事人不知道,就是環上的蘭老夫人也並不全然知情。

“麝兒還沒發現什麼?”蘭老夫人慢慢的喝著茶。

蘭夫人坐在她對面笑著搖頭,“也不知道這孩子是遲鈍,還是缺根筋。瑞珠和許媽都已經發現了,二次的胭脂膏、頭油,也都賣到了那小院兒裡,可她到現在也沒發覺。”

“李作塵謹慎。”蘭老夫人冷笑了一聲,“算日子,他跟麝兒快合房了,到那時想遮掩也難。”

蘭夫人心有慼慼然的點了點頭,她和母親都是經過得。當時痛徹心扉,時至今日,雖然能面色輕鬆的說出來,可依舊隱隱作痛。

這就好比生了腐瘡,要用刀子剜去爛肉一般,疼,流血,可隨後等那新肉一點點長出來,那點子痛癢過去,身子便徹底好了。雖然當時難受了些,但總好過遮遮掩掩的任憑發展,到最後可能要了命。且發作之初,那腐瘡往往是由小日漸變大,早發現還好,晚了它便愈加得意,不止要讓人疼痛,更要發出臭味兒,流出濃漿來,惹人噁心。

李作塵現在還沒到太嚴重的地步,比當日何珩強,蘭老夫人和蘭夫人之所以想這麼早下手除了他,也是怕日後生出禍亂,到那時不止蘭麝要受傷害,還可能會傷了蘭姐兒。

“娘。”蘭夫人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來,“當日我爹,可曾對我下手?”

“嗯。”蘭老夫人點頭,“應該也有過,不過那是你姨娘護你護的周全,所有飲食、衣服、玩具、都經由你姨娘過手,他想必也是沒得機會。”

“現在想起桂兒和蜜兒那時候,我還後怕。”蘭夫人嘆了口氣,“娘,我在想,您說麝兒那丫頭,會不會發現了,也不捨得下手?”

蘭老夫人皺緊眉頭,蘭麝心慈面軟,又容易被哄騙,的確有這個可能。

“你怎麼打算?”既然問出來,那必然是有了主意。

“沒什麼。”蘭夫人笑了笑,“當孃的,就總是容易多想。自己什麼都能忍得,可若是傷了自己的孩兒,那便什麼都顧不上了。”

“你是想?”蘭老夫人搖頭,“姐兒還小,你怎麼生出這樣的主意來?”

“娘。”蘭夫人氣的直笑,“您想什麼呢?我再怎麼也不能那姐兒冒風險,我是說,當日那小院兒的就想用紅花水帕子害麝兒,現在也說不準能做出什麼來。李作塵想要兒子都快瘋魔了,只是他還沒做,我打算順水推舟,暫時成全他。”

蘭老夫人這才放心,她自己盤算了一會兒,微微壓低聲音,給蘭夫人出了主意。

“也先不急。”蘭老夫人說完自己笑了笑,“怕是這念頭人家早就有了,等合房之時,就要動手呢。”

“我去找許媽張媽和瑞珠。”蘭夫人站起身,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事兒得提前告訴她們,讓她們有個準備。”

月影兒的乖巧和蓮花的老實,助長了李作塵與聶孃的脾氣。這娘倆一個覺著自己兒子有本事,會調教人。另一個也以此自詡,併為了自己日後的前程,打算犧牲妻女。

李作塵從小院兒出來只覺著腳下如踩了棉花一般,他自知是今日鬧得有些過,便先去酒樓點了盞人參雞湯,一氣吃了,才慢悠悠走回蘭家香鋪。

朱璃帶著阿玫正好從鋪子裡出來,見他只用鼻孔哼了哼,翻了個白眼兒就走了。

李作塵不好當面跟朱璃一個花樓姑娘計較,只能尷尬的笑笑,走進了鋪子。

曾順見他回來就迎了上去,衝他擠了擠眼睛。

“怎麼?”李作塵低聲問。

“錢二爺剛來過,找您沒找到,上樓跟夫人談了一會兒,走的時候面上挺高興的。”曾順如實回報,這事兒本是蘭夫人吩咐下的,他人又聰明,所以把個耳報神的樣子演的活靈活現。

李作塵皺起眉,這位錢二爺是他近來剛搭上的香販,雖然還未做交易,但彼此試探了幾次,都已經心知肚明。沒想到今日這人突然來了,還被蘭夫人請上了二樓。也不知道兩人聊了什麼,單聽曾順這麼說,似乎是成了買賣。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玉枝站在二樓那兒扯著鈴鐺,讓人過來叫他。

“娘。”李作塵腳步匆匆走上樓,見著蘭夫人先賠笑臉,“我回來遲了。”

“不遲。”蘭夫人笑吟吟的看著他,“剛才錢二過來,七長八短的說了一堆話,東西沒要多少,我也懶得應酬。他說前幾次都是跟你談的,我想著這人日後就交給你應酬吧。”

李作塵放寬心,當即點頭應了下來。

蘭夫人讓他坐下說話,又跟他說鋪子裡開始預備冬日的香,明日起要先盤點庫房,看缺少什麼,讓他跟著夥計一起幹活兒,及時盤點記錄。

“還有。”蘭夫人讓給金枝取過來一張紙,上面寫了七八種香品,“這幾樣兒你記著,白日裡若是碰了,晚上回府得沐浴更衣後,才能往麝兒和蘭姐兒身邊兒去。”

“這些怎麼了?”李作塵低頭細看,上面寫了紫茸香、顫風香、區撥香等平日少見甚至從未聽說的香名。

“也沒什麼。”蘭夫人擺擺手,說的輕描淡寫,“這些都是名貴少見的香料,不像檀香沉香這種常見常用的,所以有的人用了不舒服。麝兒久未接觸這些,姐兒又小,怕她們受不住,所以才謹慎些。”

李作塵低下頭,眼珠微微轉動。

蘭夫人並不知道他這會兒心裡算計的是這些東西可能符合貴妃娘娘的要求,只當他是算計謀害蘭姐兒,所以無聲的冷笑起來。

不過也差不多,因為在李作塵心中,這些東西有毒沒毒,蘭麝炮製會不會影響身子,影響蘭姐兒,他是不在乎的。

以往,李作塵也盤點過庫存。只是這次更徹底一些,蘭夫人親自上手,帶著人把香譜庫房翻了個底朝天,許多聞所未聞的香都翻了出來。蘭夫人又命李作塵一一驗看記錄,李作塵腦子裡記著那幾種香,自然處處留神。

“夫人。”金枝從一堆灰撲撲的匣子裡,撿出一個鑲了螺鈿的,“這肯定是名貴東西,怎麼壓到了庫裡?”

蘭夫人湊過去,就著金枝的手看了一眼。

“咱家名貴香品太多。”她笑了笑,“誰知道是什麼年月的東西,開啟我看看是什麼?”

金枝依言開啟,李作塵在一旁也伸著脖子看。

那匣子裡還有個木盒,用蠟封了口。

“哎呦。怕還真是什麼精貴的。”蘭夫人走過去,拔下頭上的簪子,把蠟封挑開。一股子帶著輕微腐臭氣的濃香瞬間冒出,燻得金枝連連後退,蘭夫人也皺著眉,合上了最外層的匣子。

“快拿走扔了。”蘭夫人用帕子捂住嘴,“是區撥香,這東西沒炮製的本就對身子不好,如今聞著味兒怕是爛了,趕緊讓人去燒了,免得流出去害了人。”

小夥計們不敢上前,王千取了米醋浸溼布帕,再用布帕包著手,把那匣子拿出後門。

蘭夫人乾嘔兩口,金枝扶著她回去吃茶。

餘下人在曾順的帶領下繼續盤點,李作塵站在原地等了等,見眾人忙碌無人主意,便溜出了後門。

王千正在掘土坑,看樣子是想在土坑裡把那香連匣子一起燒了,而後順勢掩埋。

“王千。”李作塵拍了拍王千的肩膀。

王千回頭的時候他才發現,這人還用米醋帕子覆住了口鼻。

“這東西就這麼厲害?”李作塵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

“姑爺遠些站著。”王千點了點頭,“待會兒煙出來怕是味道更難聞,而且也容易傷身子。”

“怎麼個傷法?”李作塵退開兩步,又選了個上風口的地方站著。

“區撥香需要經過炮製才能用,否則香氣過濃,而且容易讓人頭暈目眩,更嚴重的會不思飲食。所以這香雖然精貴,但因為會炮製的人少之又少,所以知道的人和用的人都不多。”王千老老實實的,有什麼,就說什麼。

李作塵眨了眨眼,心裡壓抑不住的開始興奮。

“成人用倒是還好,姑爺再遠些吧,免得沾染上帶回家傷了小小姐。”

“你不怕?”李作塵腳下紋絲沒動的問。

“有米醋。”王千依舊老老實實的回答。

“醋可避這香毒麼?”李作塵繼續追問。

“是。”王千用力點頭。

“那……”李作塵心裡,生出個一石二鳥的計策來。但為了自己身子,他還是要再問問。而且他現在剛想起一件事兒,這香怎麼炮製,如何炮製能有毒,曾順王千是不會知道的,但他們多年在鋪子裡,自然知道該如何迴避香毒。

“米醋氣味兒也太濃了,可還有別的法子能避香毒麼?”

“也有,就是麻煩些。”

王千偷偷鬆了口氣,夫人說姑爺一定會問這個,他背了半日,又等了這許久,終於是問出來了。

“我這會兒閒著沒事兒,你說我聽聽。”李作塵裝作有一搭沒一搭的樣子,並在心裡想好了若是王千追問自己問這個做什麼,該如何回答。

“哦。”王千才懶得問,“用蠟把香封上,只要蠟封不損壞,就不會露出來。或者佩戴解毒香囊,服用綠豆甘草湯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