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咻~~”
蔣芸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要不要我晚上給你暖床去啊。”夏夢瑤抬頭笑道。
“也可能是風總在背後說您壞話。”甄軼小聲說道。
“我又怎麼對不起他了?”蔣芸揉了揉鼻子。
“我聽嚴梔說,她聽魏知生說,風總覺得你是個起名廢,不要告訴風總說是我打小報告。”甄軼俯身在蔣芸耳邊鬼鬼祟祟的說道。
“他才是起名廢!天天就知道掉書袋,自己多讀幾本書就到處看不起人,窮酸知識分子的陋習!”蔣芸聞言握緊了拳頭。
“那你也讀唄,你也過目不忘,對了,帶貨部最近有一個新直播間,就專門賣書,賊便宜。”夏夢瑤一邊往嘴裡扔著榛子,一邊看劇本。
“都是來歷不明的庫存書,地攤文學。”蔣芸隨口說道,順便開啟後臺看了下資料。
這個名為‘知識就是力量’的直播間,開播14個小時,已經累計銷售額超過三百多萬了,就憑藉均價9.9的庫存書...賣了三十多萬本。
而且最離譜的是,其中最暢銷的一本書叫做《男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那本書沒有任何內容,整本書都是空白,不,是空黃的,因為頁面全部都是黃色底色。
這本書與其說是一本書,可能更像是筆記本。
而且這本書竟然賣19.9!還賣出去兩萬多本了。
蔣芸不得不感嘆,傻子太多了,騙子明顯不夠用啊。
“地攤文學怎麼了?那也是知識,可以開拓眼界,我就買了本《鬼谷子》看,聽說專門對付王世風這種陰陽家。”夏夢瑤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的說道。
“你說的陰陽家,和他那種陰陽家,不是一個家。”蔣芸嘴角抽搐了一下。
“瑤瑤姐以你的知識水平,真的能看懂劇本嗎?”甄軼剝著榛子,看向夏夢瑤的目光中滿是擔憂。
“你什麼意思!覺得我是文盲?!再說了,劇本是分鏡漫畫!我看不懂字還看不懂圖嗎!臭丫頭,晚上給我等著!”夏夢瑤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狐狸,直接炸毛。
“哦,還真是連環畫,風總好貼心。”甄軼湊過去看了眼,驚歎道。
“也畫的太快了。”蔣芸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劇本大綱才出爐定稿,第二天王世風就把分鏡頭搞出來了。
這傢伙一定有什麼秘密,或者說在外面養了人?
蔣芸思緒開始飄忽。
“哦吼!?百合獎找我做今年的評委嘉賓!”夏夢瑤突然咋呼一聲。
“百合獎?那不是國內電影大獎嗎?找你做評委?”蔣芸下意識的疑惑道。
“動不動什麼叫做百億導演的含金量啊!”夏夢瑤滿臉嘚瑟的後仰道。
“嘖,有沒有特別邀請五花肉參加?畢竟它也是五十億大導演。”蔣芸打趣道。
“額,還真邀請了,討厭,感覺受到了羞辱,都怪某個混蛋。”夏夢瑤對著空氣打了一套拳。
“啊,好久沒看到五花肉了,它最近忙什麼呢?”甄軼眨了眨眼。
“它跟在蔣宵凡身邊,聽說幫忙放牧,現在已經是農場主了,管理好幾百條貓貓狗狗。”蔣芸輕笑道。
“哇,五花肉好厲害,退役導演轉型當農場主。”甄軼驚歎道。
“你們不要太離譜哦!”夏夢瑤捏著甄軼的臉頰嗔道。
“哇哈哈啊哈,別捏啦,臉都被你捏的不對稱了。”蔣芸拿起腰枕砸了過去“不過既然找你當評委,那就說明你掛名的那幾部電影,都沒辦法評獎了。”
“啊?還有這種說法?”夏夢瑤愣了下。
“哪有裁判自己下場比賽的?所以主審評委作品不能參評,這是常識,不然有失公允,我估計,是鄭秋在背後搗鬼。”蔣芸眯了眯眼。
《忠犬八筒》和《好日子》不管是票房還是口碑,如果參賽沒得大獎大滿貫,那全網都會知道有黑幕。
百合獎最為最公允的電影獎項,自然不會自壞口碑,索性就直接找夏夢瑤當評委,這樣就能夠誰也不得罪。
而且星河若是參賽,那獎項幾乎就是大滿貫,對於其他導演和演員們很不友好。
“這老頭子真惡毒啊。”夏夢瑤皺眉道。
“正常的權衡手段,而且是大家都想看到的結果,要怪,就怪我們太優秀。”蔣芸嘆息道。
“是風總優秀。”甄軼小聲嘀咕道。
“你嘀咕啥呢?”夏夢瑤笑眯眯的湊過來。
“嗯,我覺得這事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拿了獎又怎麼樣?他們還是比不過咱們啊,觀眾心中都是有桿秤的,拿獎不代表什麼,張奇莫那樣的傢伙,之前還拿了最佳新人導演的,
再說如果想頒獎,咱們自己舉辦一個唄,又不是辦不了,剛好星河文化城第一階段竣工了,我去看過,場地可大了!”甄軼比劃道。
“自己辦一個?”夏夢瑤微微挑眉,有些心動。
“自己給自己頒獎,無聊。”蔣芸冷哼一聲。
“那就舉辦個全球性質的,像好萊塢那種!”夏夢瑤一揮手。
“這倒是有點兒意思,不過,也不會有人來湊熱鬧,算了沒意義。”蔣芸心思一動,有搖搖頭。
電影節可不是有錢就能舉辦的,還要被整個行業認可權威才行。
星河在電影圈剛剛嶄露頭角,就已經樹敵無數了,要是舉辦電影節,純屬自討沒趣。
若是以後真的發展到好萊塢寡頭那種級別,自己公司一年出品上百部作品,倒是可以自己舉辦一個玩兒,就當影視部年會了。
“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我們一定會舉辦自己的電影節的!”夏夢瑤信誓旦旦的說道。
“風總說過,別人有的我們也要有!”甄軼也跟著加油鼓勁。
“好,你們加油。”蔣芸鼓掌以示鼓勵。
“你就口頭鼓勵啊?”夏夢瑤瞪大眼。
“不然呢?”蔣芸疑惑道。
“好的不學學壞的,你現在都開始敷衍我們這些小員工了,下一步就是白嫖了。”夏夢瑤輕哼道。
“我怎麼可能那 做那種無恥的事情,放心,時機成熟了,我一定給你舉辦全球最盛大的電影節。”蔣芸正色道。
“甚至開始學他畫餅。”夏夢瑤撇嘴道。
“啊這,真的嗎?不會吧?”蔣芸有些堂皇了摸了摸自己的臉。
“人是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甄軼接茬道。
“完了。”蔣芸面露哀色。
“現在意識到還有救,要不出國休假去去汙?”夏夢瑤笑嘻嘻的說道。
“出國?你想去國外拍戲?”蔣芸疑惑道。
“鄭幼韻的劇組都在國外拍,我也想去。”夏夢瑤靦腆道。
“就在國內拍吧,省錢,國內大好河山還不夠你浪的?”蔣芸輕哼道。
“你,果然變成了他的樣子。”夏夢瑤滿臉幽怨。
“話說他今天好像沒來公司唉。”蔣芸忽然想到什麼。
“他竟然曠工了?”夏夢瑤驚訝的語調都提高了幾分。
“今天羅教授那邊好像來了一支特殊團隊,風總去接待了。”甄軼作為小助理,對老闆的動向還是有了解的。
“什麼團隊?能請動他接待?”夏夢瑤有些驚訝。
王世風看上去和和氣氣,儒雅隨和的,但這個人的本質極其惡劣,用耍大牌來形容毫不過分。
不管你是億萬富翁,還是名流大亨,甚至夏臺之長,在王世風眼裡都是一視同仁的。
別說主動討好了,連場面話和客套恭維他都不願意說。
到底什麼人,能夠讓他親自接待?
蔣芸也蹙起眉,有些疑惑。
......
“風哥,參會的人都已經到齊了,有幾位因為路況原因,可能要明後天才能到,您先進去休息一會兒吧。”蔣宵凡看著在門口站了一上午充當保安的王世風,心情有些微妙。
看得出來,他進來真的是來幫忙招待迎賓的。
星河公司是不是運營出現狀況了?
不然怎麼王世風也親自來當禮儀小姐了....
“都安排妥當了。”王世風活動了一下笑僵了臉,感覺自己今年的笑容都在今天用完了。
今天是‘非遺傳承保護部’成立的日子,關於這個部門,王世風已經和羅思堯籌劃了幾個月時間,但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們分佈天南地北,而且最重要的是很大一部分都在偏遠山村裡面,有些地方甚至連語言都不通。
即便聯絡到當地部門,也廢了不少工夫才說服這些非遺傳人北上參加。
而且王世風還不得不動用蔣宵凡的人脈。
不得不說,錢這個東西有時候也沒那麼好使,尤其是越偏僻的地方,金錢的邊際效用越強,尤其是一些幾乎封閉的原始村落。
這個時候就能依靠蔣宵凡這種紈絝子弟的人脈了,他當然不認識這些偏遠地區的人,畢竟這孩子從小連弄從都沒去過,但是根據六人定律,蔣宵凡身邊的小兄弟們的勢力幾乎囊括天南地北。
而且他們這些人辦事兒,只需要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王世風花錢都解決不了的事情。
王世風對於這個部門,很看重,雖然這些非遺傳人一眼看過去,可以用老弱病殘來形容毫不為過。
今天參加會議的代表一共有420人,其中年紀最大的已經96歲了,平均年齡高達67歲。
把已經到了退休頤養天年的老人們,千里迢迢的折騰到京華來齊聚一堂,王世風也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這些人,幾乎都是華夏部分非遺文化最後的繼承人。
如果他們其中有人離世,就意味著某一項非遺文化,永遠成為絕唱。
非物質文化遺產,聽上去這麼高大上的東西,實際只有一群耄耋老人們在負隅頑抗。
這絕對是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反差萌’。
文化技藝大多數都是口口相傳,所以能夠流傳下來已經很難了,但是又因為時代變更導致技能市場流失或者被迭代,讓這些技藝就顯得越發雞肋和無用。
比如自從有了照相機,對於繪畫市場就形成了致命打擊,有了錄音機,對線下劇院形成了致命打擊,有了網際網路,對所有傳媒產業都帶來了顛覆性影響。
科技的力量不可撼動,或者說,市場主導推動下的科技力量不可撼動。
說實話,物競天擇是天道,跟不上歷史程序的東西被清理出去也很正常。
但是從文明角度,任何一種文化的形成,都是有著必然性的,而且正是因為這些文化構建了一個完整的文明,缺少一塊兒,那就是永久缺失,而且不可逆。
況且文化技藝的價值,本身就無法界定,用市場經濟理論決定文化技藝的興衰淘汰,是一種愚昧行為。
因為市場經濟只有一個標準,利益。
文化技藝不是簡單重複的提高生產力,而是透過偶然性和意外性創造出新的東西。
科技和工業的產能不可替代,但是人類本身的感性和創作意外才是文明之光。
科技沒有意外,因為科技絕對嚴謹,所以科技只是工具,但同時也會讓世界變得趨同性。
文藝充滿意外,因為文藝絕對感性,人類文明因意外才會出現無數可能性,天衍四九,大道五十,人遁其一。
當人類文明失去意外和偶然性
所以文化技藝沒有標準,應該是百花齊放,每一種文化技藝的存在,對於人類文明整體來說都是一定有價值的。
而且它們見證著華夏前年曆史的興衰,它們是活著的文物,呼吸的歷史。
如果這些傳統非遺全部成了絕唱,那麼千百年以後,就會有人質疑華夏曆史的傳承,到時候,毫無疑問處於輿論下風。
就像隔壁高麗喜歡剽竊大夏那樣,如果大夏拿不出完整的針灸體系,文物古籍,或者歷史文物,那麼中醫變成韓醫就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孔子的傳承人們沒有在齊魯大地遍地開花,那麼孔子是高麗人這件事情也擁有了可能。
從現實角度,大多數很難煥發第二春的非遺沒有實際價值,無可厚非。
但是從一個炎黃血脈繼承人角度,每一個非遺傳承,都是無價之寶,千金不換。
或許參會這幾百位傳承人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多重要,他們同意參會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將祖輩流傳下來的東西傳下去,不能讓這些東西在自己手中,絕了後。
否則死後都無顏見祖宗。
淳樸的理由,讓這些一輩子都沒走出過村子的老人們來到了這裡,這一路外面世界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和壓力,讓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窘迫與緊張。
外面世界的變化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是被淘汰的舊人,但是他們依舊希望手中祖輩傳承的手藝,能夠乘上新時代的遊輪。
所以他們眼中又滿是憧憬,即便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要迎接的是什麼東西。
也不清楚,他們自身存在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