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穎一手接住那人手中地托盤,一手提著那人的衣領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男人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力不從心,這麼強勁的藥力,怕是早已外強中乾離油盡燈枯不遠了。她嘖嘖慨嘆了兩聲,一面拖著人到迴廊旁的林木之後飛速地換了衣服,拿了腰牌,然後拿起托盤,低著頭往寢宮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還算順利,也有人對‘他’這個‘新人’的新面孔表示疑問,但也被衛穎糊弄過去了。
東月國君等得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衛穎推開門的時候就聽到他從內殿裡傳來的焦急煩躁的聲音。
“你們這些人,是都覺得寡人身子不行個個都不將寡人放在眼裡了是嗎?一個個越來越敷衍,這麼些個小事,還要寡人催三催四,沒用的東西。告訴你們,寡人身強力壯寶刀未老。整個東月,都是寡人說了算,小心寡人砍了你們的腦袋。”
衛穎不出聲,自顧將門關好,仍是低著頭,快步地走向內殿,定定的立在了東月君主的面前。
“你是哪個門下的?如此不懂規矩不識禮儀?見到寡人居然不知下跪?!”東月君主看著低頭垂眸卻絲毫沒有怯意和懼意的衛穎,厲聲道。
目中無君,死不足惜。
連帶責任,也是在所難逃。
“皇上……”幔帳被一隻細白光滑嬌柔無力的小手掀開,嬌滴滴的美人讓人酥麻的聲音帶著幾分嬌嗔,整個人貼在了他身上,腦袋輕輕地靠在他肩上。
她在帳內也已經等得心焦得很,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多情又風流,後宮嬪妃不止三千,聖寵並不常,眼看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如今還要在這無關緊要的小太監身上浪費時間,真真不值當。
東月君主聽到這嬌滴滴酥酥麻的聲音,整個人頓時酥軟了一半。雖然後宮佳麗數不勝數,可是像今晚的美人這般,渾身上下哪那都充滿這嬌媚和誘惑,讓人頭皮發麻身心酥軟的,他還真的少見,其實早就已經心蕩神迷迫不及待。
“還不快將湯水呈上。”
他十二分不滿意地瞟了衛穎一眼,“完了自去領罰吧。”
“是。”衛穎垂眸應道,卻仍是不見她有所行動。
“你……”東月君主惱羞成怒,然指著她的手剛剛抬起,便又緩緩地滑落了下來,下一秒,整個人‘咚’的一聲,倒在了床上。
而那美人,還不等她有所反應,也跟著‘咚’一聲,壓在了他身上。
衛穎將手中的托盤放下,看了看那青煙嫋嫋的香爐,又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這個曾經文韜武如今窮奢極欲驕奢淫逸狂妄自大又剛愎自用男人,深沉的雙眸之中滿是不屑。
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和信心,讓他覺得憑他目前的能力和實力,可以不將西唐放在眼裡?
是他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司徒諾?
可能他現在還不知道,即便是孤注一擲破釜沉舟,他也是不夠格的。
西唐的戰神呀,沉機觀變料事如神,運籌帷幄調兵遣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切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還記得他踩碎了一地星火的白色飛雲戰靴,記得他氣吞山河所向披靡的銀鎧白袍,是何等的威風凜凜器宇軒昂。
名將大師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很快,就會有勝利的捷報傳回西唐了吧?
衛穎有一瞬間的出神。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了。
衛穎將床上的那兩人扔到裡邊,從外到內四下敲了一會,很快便找發現了異常之處。她掀開床墊,繼而將床板開啟,一個用明黃色綢緞包裹著的東西赫然呈現於眼前。
她拿起來開啟一看,裡面包裹著的正是她要找的東西。
把《夢緣錄》包好塞入懷中,衛穎端起托盤若無其事地往外走去。正要關門卻聽得耳邊傳來一道莊重的聲音。
“皇上已經睡下了嗎?”
“是。”衛穎躬身,低頭垂眸沉聲應道。
“這是……”那女人瞥著她手中的東西。
衛穎只一動不動地站著,並不回答。
那女人身旁的侍女見狀立馬上前,厲聲道,“皇后娘娘問你話呢,你不聾不啞,難道是傻了?”
“奴才愚鈍……”衛穎支支吾吾,“奴才不知,故不敢,不敢作答。只知這是太醫院開開的,補藥,之類的吧。”
“不知?”那女人目光銳利,往衛穎身上上下打量,“什麼時候皇上身邊的人這麼不用心眼力勁這麼差了?”
“你是那個房的?”那女人緩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著衛穎。
衛穎端著托盤的手微不可察地往身體的方向挪了挪。
“新來的嗎?這規矩學得可是太差強人意了。”那女人立在離衛穎僅一步之遙的地方,目光未曾從衛穎臉上離開過,瑩白圓潤的玉手緩緩拿起托盤中的湯藥,放至鼻息處聞了聞,頓時怒從中來。
她將碗重重地摔回了托盤之中,深褐色的湯藥灑了將近一半。
“所以,皇上天天避著本宮,又日日喝著這東西……”那女人咬牙切齒,一拂袖將身後的侍女手中的糕點打落在地,下一刻便不管不顧地推門衝了進去。
“皇后娘娘……”身後有人衝了上來,卻沒能攔住。
這東月的皇后,有膽識。
衛穎轉身。他們亂他們的,她淡定她的。他們越來,她就逃跑得越容易。
飛速回到原地與碧青匯合,兩人剛想跑便聽得寢宮內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皇上——”
隨著這一聲音的響起,整個皇宮瞬間像是亂了套一樣。吵雜聲,腳步聲,叫喊聲……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衛穎和碧青飛身,在亭臺樓閣軒榭廊坊之間起起落落,身後有‘嗖嗖’的聲音一路追隨,都被她們堪堪躲過了。
兩人最終落在了宮牆之上,箭如雨下,源源不斷地朝著她們氣勢洶洶地襲來。
“王妃,我掩護,你先走。”
碧青一面用劍抵擋著那箭雨,一面焦急地道。
對方的攻勢太猛了,她必須要護王妃周全。
哪料她聲音剛落下,但覺面上有微微的涼意襲來,衛穎擋開的其中的一支箭,不偏不倚,正正將她的面巾扯了下來。
火明如晝的高牆之下,碧青的臉在跳躍的光火之中,曝露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