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眨眼,十月的風吹到了十一月。
秋天的涼爽讓每個人都不得不穿上了襯衫和長袖,背心被放進了男孩們的衣櫃,女孩們光潔的小腿被絲襪和鉛筆褲包裹,屬於夏天悸動的鎖骨和香肩也被遺憾地隱藏了起來。
幾天的時間,沈玉餌操持著鋪子裡的生意,還和金陵電視臺的主持人鄭秋華老師完成了一次線下采訪,打響了“秦沈記”的名號。
不少人慕名而來,讓位置偏僻的秦沈記愈發聲名鵲起,除卻在學生們之中是“寶藏小店”之外,還成了網路上許多博主的打卡之地。
學校的貸款第一批總計五十萬已經先行到賬,分店的裝修已經開始進場,將秦沈記的鋪面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造裝修。
有定製廠老闆楊洪文的幫忙,一切進展的很順利,超乎秦揚的想象。
生活的一切,似乎都在向上走……
可情緒和氣氛,卻漸漸低沉下來。
因為,正在第二次化療的何雪晴,身體漸漸出現了虛弱的跡象。
短短小一週的工夫,滿頭長髮已經將近掉了個乾淨,於是乾脆剃了光頭。
醫院的旁邊就有個理髮店,像是專門為這些癌症病人們準備的,看著何雪晴坐在椅子上,沈玉餌看得心疼,抿著嘴角低著下巴,豆大的淚珠像是雨線一樣滴答滴答地劃過白皙的面頰……
“傻妮子,你媽以後就是尼姑了,省去三千煩惱絲,反而,落得個乾乾淨淨……”
何雪晴眼角無奈,輕輕揉著沈玉餌的頭髮,微笑的模樣,像是心裡已經沒有了難過。
可鋪子裡的生意還是那麼地忙,在上了電視臺之後,生意更加火旺,沈玉餌心裡再難過,也不得不離開。
她蹲在何雪晴的身邊,抿著嘴唇,抹著止不住的淚珠道:“媽,我聽劉主任說,魔都有個外企醫院,有最先進的靶向治療,做一次要二十萬……”
“媽知道,媽都明白,你去吧,但記著,別累著自己……”
何雪晴扭過頭,揮了揮手,像是不在意。
直到沈玉餌的腳步聲一路遠去,她才怔怔轉過頭,看著小耳朵的背影,嘴角噙著的笑容既是欣慰,又是從未在外人面前露出的難過……
“阿姨,你在呢?”
恍惚之間,耳邊傳來熟悉的微笑聲。
何雪晴慌忙抹了抹面頰,轉頭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是蕭蕭啊。”
今天沒有坐在掛水室,只是坐在了走廊的一條長椅改成的床位上,比塑膠凳子舒服不少。
蕭紅璃手裡拎著東西,神秘兮兮地鬆了過去。
“這是?”
何雪晴心頭微動。
蕭紅璃眨著眼:“阿姨,您不是昨天說想吃糖炒栗子嗎?”
開啟袋子,一股熟悉的糖香。
何雪晴張了張嘴,有些無奈而感動:“蕭蕭……”
蕭紅璃沒說話,只是靜靜坐著,拿出一顆糖炒栗子,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撥開外殼,給何雪晴遞了過去。
“喏,阿姨,您吃。”
自從那天在掛水室的相遇後,小一週的工夫,每一天,何雪晴都能碰見這個叫蕭蕭的姑娘。
何雪晴不是傻子,她自然記得蕭蕭那天只是感冒發燒,怎麼會在醫院呆這麼久?
但看著目光認真的姑娘,她沒有說,也沒有問,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漂亮得過分的側臉,想要她自己說出答案。
……
其實蕭紅璃也沒有想每天都來醫院,畢竟這裡人又多,又亂,還總有一股縈繞著的壓抑氣息,更有一對擔心會碰見的人。
可蕭泰安和李秀雲臨走之前就留下了囑咐,再加上那天發燒之後,邢小冉也盯著她,她只好暫時放下手頭不忙的專案,到醫院看看身體。
每天找何阿姨見見面,聊聊天,也成為了順帶的事。
至於為什麼?
蕭紅璃不知道,但就是這麼做了。
告別了何阿姨之後,又是一天的檢查,她拿著報告單從醫生辦公室裡走出來,有些心煩意亂。
手機在這時候嗡嗡嗡地響了起來,開啟一看,果然是蕭泰安。
“爸……”
她接起了電話。
電話裡的蕭泰安問道:“怎麼樣了?今天出的檢查結果,沒事吧?”
蕭紅璃攥緊了幾分報告單,目光在來往的病號服之間掃動,猶豫了好久,還是老實地道:“有點問題,身上長了結節,醫生說,要做個小手術。”
“……”
電話裡的蕭泰安心情頓時不好了,“什麼時候做?”
蕭紅璃下意識搖頭:“醫院最近超負荷,病床都排不上。”
蕭泰安沉吟了一會兒:“你等我打個電話。”
蕭紅璃明白了什麼,默默地沒有說話。
雲城距離金陵不遠,是省內一個重要的地級市,蕭泰安和李秀雲,在本地都有很強的人際關係,在省城金陵找個床位,當然很簡單。
電話那頭一陣忙音,蕭紅璃默默地等著,下意識地,目光落在了遠處的長椅上,看著何阿姨的背影,目光忽然一愣……
她手心一緊:“爸。”
“……怎麼了?”
電話裡,蕭泰安似乎剛剛轉回來,還有些匆忙,“你先等等,我給金陵的李伯伯打個電話,他應該能幫忙……”
蕭紅璃輕輕咬著唇,小聲道:“我是說,你不能幫忙在外科多找一個床位?”
“……”
電話裡安靜了一會兒,蕭泰安緩緩道:“幫誰?”
“一個陌生人。”
“?”
“真的。”
蕭紅璃心跳微微加速。
蕭泰安問道:“很重要?”
“很重要!”
蕭紅璃攥緊了手機。
蕭泰安沉默了好一會兒,道:
“好,我幫你問問。”
“謝謝爸。”
蕭紅璃鬆了一口氣,掛掉了電話,大步朝著何雪晴走了過去。
“蕭蕭,吃橙子。”
長椅上,何雪晴戴著毛線帽,面色比起幾天前又蒼白了許多,連勉強紮起一塊水果的動作,都露出豆大的汗珠。
“何阿姨,你好好休息。”
蕭紅璃看的心疼,連忙坐了下來,滿臉複雜地看著長椅,勉強笑了笑:“阿姨,這裡很難熬吧?”
“還好。”
何雪晴蒼白的面頰,嘴角溫和地笑了笑:“熬了半輩子了,再多熬一會兒,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