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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籠中雀

陸與安耳力很好,她聽得見楊文道所說的話。

原以為,能說出英雄不問出處的人,能夠沒有強烈世家門第的觀念。陸與安不免有些失望。

世家大族又如何呢,古往今來,哪有不滅的世家,前朝的李氏家族覆滅不過一夕之間。

本朝崔、陸、陳、盧四姓大族,焉知不會步李氏一族的後塵。

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世家大族都是權力傾軋下的螻蟻。

陸與安陷入沉思,元景從思索中抽離出來。

楊文道接著對他說:“並非文道沒有鯤鵬之志,只是今時確實沒有一展宏圖的時機。”

“四姓之間,一榮俱榮。即使是楊氏一族的,但也沒法與四姓之一抗衡。”楊文道繼續說道。

“元景受教了。酒樓的酒,應當景來結賬,作為楊兄教誨的束脩。”元景對他微笑。

“恭敬不如從命。”楊文道也笑了笑。

陸與安也不好上前打擾他們二人,看完榜的她準備回陸府。

因為她的燙傷腿傷,所以她得慢慢得走回去。

她漸行漸遠,元景才發現人群中她的身影,他低頭淺笑。

她大概是來看榜的吧,是因為明日的邀約?元景心裡有些欣喜,面上還是淡淡的。

“你我先去酒樓喝一杯,楊兄,請。”元景對楊文道說道。

“今夜不醉不歸。”楊文道滿眼笑意。

“明日元景有約,只能小酌,不能陪楊兄一醉到天明瞭。”元景說道。

“那便殿試放榜後我們一醉方休。”楊文道說道。

與安已經走了很遠的路,她停下來喘了口氣,讓自己疼痛的腿得到片刻舒緩。

她這時才反應過來,元景為什麼詢問陸府馬車有沒有經過。

他在等待什麼嗎?在等候我嗎?只是因為窺得簾後那一角。

腦子冒出這個想法後,與安搖了搖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只是匆匆見過幾面,沒有道理的事情。

與安歇息片刻,忍著疼痛,快步走回去。

陸府大門已經上了鎖,只有幾個奴僕在大門處侍奉。

瞧見與安回來,一個機靈的奴僕立馬向崔氏通傳。

崔氏心裡有些欣喜,終於可以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處罰陸與安了。

與安不跟隨陸府車馬,而是私自下車,甚至天色已晚才回府,已背離陸府家規。

陸府開啟,門後是一群拿著燈籠的侍女,以及侍女中央的崔氏。

崔氏神情嚴肅,仰著臉道:“你可知你犯了什麼家規?”

與安被這副陣仗搞得有些惶恐,她還是冷靜的說:“安兒不知,究竟犯了什麼家規,如有違法,任憑母親責罰。”

崔氏微微一笑,她心道,等等就是這句話,我一家主母難道還治不了這個小姑娘嗎?

“按家法,未許人的女子天黑後才回府,應將《女戒》、《女論語》抄錄百遍。若再犯,關入祠堂思過。”崔氏道。

崔氏拿出陸家家規,帶了一眾家僕,眾目睽睽之下,陸與安沒辦法反駁,她只得認罰。

“是,安兒任憑母親責罰。”陸與安低下頭,垂下眸,語氣十分恭敬有禮。

“抄錄時字跡要端秀,寫不完不許踏出房門半步。”崔氏看著與安道。

“可是母親,安兒不認得幾個字,而且字跡粗笨,這實在是為難安兒。可不可以減輕處罰。”與安示弱道。

與安故意藏拙,她的字寫得雖沒有陸鸞卿那般好,但也算得上端正。

“家法不可違,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崔氏冷冷道。

崔氏一個眼神示意家僕,旁邊的下人立馬會意,兩個高壯的丫鬟按住陸與安的肩膀,將陸與安架住。

“安兒領罰,請母親備好筆墨。”陸與安脫不開身,只能接受懲罰。

崔氏再次示意,兩個丫鬟放開了陸與安,但是卻依舊在她身側兩旁。

陸與安知道,這是崔氏在威懾她,讓她不要和崔氏耍花招,乖乖就範。

不過是臥薪嚐膽,暫時屈居人下有何不可。

但是明天就是和元景約定的日期了,但若未能抄錄完畢,根本沒辦法踏出陸府半步。

陸與安在心裡思考道。

丫鬟中有一人捧著筆墨紙硯,綾羅則遞給陸與安兩本小冊子,正是崔氏說的《女論語》、《女戒》。

“二小姐,不要辜負大夫人的一番心意。”綾羅笑道。

與安在崔氏的侍女們的陪同下回到屋內。

這時天色已經是漆黑一片,與拋開雜念,點燃燈草。

她看了看還守在外頭的綾羅等人,她發出了輕微的嘆息。

與安磨了會墨,輕盈的拿起筆,蘸滿墨,奮筆書寫。

過去許久,夜已經過半了。與安睏意十足,但是她依舊強忍著,在紙上努力書寫。

實在是睏倦得不行,她微微闔眼。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

去睡吧,元景如今中了春闈,來日殿試若中了進士,前途一片,他怎麼會想起和你的約定。

不過幾面之緣,他為什麼要幫你。你就如此相信他。

與安昏沉得睡著了,沒來由的,她突然驚醒。

與安對心裡的自己說道: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我只信自己。可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元景,那我不能負約。

我陸與安,不論什麼事,赴元景之約也好,為阿孃報仇也罷,向來說一不二。

陸與安提起精神,她提筆,在紙上寫下娟秀的字。

夫若發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讓,忍氣低聲。

莫學潑婦,鬥鬧頻頻。粗線細葛,熨貼縫紉。

莫教寒冷,凍損夫身。家常茶飯,供待殷勤。

陸與安看著這些語句,心裡有些氣惱。

為什麼女人生來就要溫順、要守節、要恭敬、要順從。

她要伺候她的丈夫,為他打點內務,孝順他的父母,這不公平。

聖人之言,不過是為了把她這樣眾多的女子困在這牢籠之中。

最後獻給她的丈夫取樂玩笑。

這華美的陸府是一座精巧的牢籠,阿孃是她見過的第一個囚徒。

可她不是這籠中會唱歌的鳥雀,而是兇猛的鷹隼。

外頭的風吹過庭院,也經過別院。燈花的燭火猛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