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精彩的推論,雖然不知道你東一榔頭西一榔頭到底想要表達什麼。但是現在,你可滿足了?”張濱雙手攤開,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副我認罪的樣子:“只是不知道唐科員,究竟想在我臉上看到什麼?是因為我傷疤破壞我英俊的臉,你放心很快就會好的。”
張濱一臉戲謔的看向唐蕊,學著後者的樣子撲在桌上,伸手撫摸一把那吹彈可破的臉龐:“你撕我紗布,我摸你一次,咱倆扯平。”
“你……”唐蕊直接暴起,就要越過桌子去打張濱,卻被坐在一旁的吳所謂拉住。
“你幹什麼啊。”唐蕊氣呼呼的坐下,椅子彷彿承受不住,發出悲鳴。
“唐科員……”
“怎麼!”唐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堂堂濱誠集團,一個椅子都懷不起!”
“那倒不會。”
“你想拖延時間,我們給你機會。現在你要是再不說,事情可就要大條了。”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只是喝茶的吳所謂開口說道:“如果沒猜錯,計程車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你……”
“唐蕊下去接人。”無視張濱仇視的目光,吳所謂平靜的吩咐道。
“真是的,還是被發現了嗎?”張濱撓撓頭,扯開胸口的領帶:“老闆交代的任務可真難做。”
“老闆?你是褚曉?可是吳所謂不是說你是……”
“我什麼時候承認過吳所謂說的對了,都是你下意識這麼認為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哎!”唐蕊的聲調拔升三度,整個人豁然站起,不可思議的看向吳所謂。
沒有反應,唐蕊連忙將高跟鞋摘下,急忙忙衝向電梯。
“你不去嗎?”看著坐在原地喝茶的吳所謂,張濱開口問道。
“你不承認,你就不是嗎?”放下茶杯,吳所謂平靜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呵~”猛的吸一口煙,被嗆得咳嗽不止的張濱隨手將剛點的煙扔在地上:“我原本就想去自首的。老許從一開始就跟著我們,要不然他也不會打掃我們這間辦公室。剛開始,我變成灰熊是沒有任何思想的,直到我嘴裡叼著老許的臂膀,老許還哭著笑著對我說讓我別害人。”
張濱眼裡掛著淚水,不知是被煙燻的還是怎麼回事。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公司裡的鬼火是我,我想自首,可是褚曉不讓。他說要死我自首他就自殺,我……”張濱幾次張口,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良久,張濱沙啞的聲音響起:“我也確實不想死。”
張濱的手在空中揮舞,彷彿想要抓住什麼。
噠噠噠。
房門再次被推開,黃金竹雙手叉腰站在門口:“喂,非科處的,你們可以滾了嗎?別來打擾我們老闆行不行?不是,老闆,你那裡著火了啊,快跑!”
“吳科員,我幫你支走唐蕊,你能允許我辦一件事嗎?”
吳所謂沒有說話,只是舉起茶杯喝了口茶。
“謝謝,謝謝!”哽咽的道完謝,張濱整個人暴起,飛過桌子將黃金竹撲倒在地:“你為什麼,為什麼要下藥!”
沒給黃金竹解釋的機會,張濱一拳又一拳砸在她的臉上,像是機器人一樣,張濱機械的揮舞著拳頭,直到吳所謂上前抓住。
“她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張濱早已淚流滿面,身體顫抖著說道:“我恨啊,怎麼就把她招進來了。她嫉妒心那麼強,下藥給我,讓我變成這種怪物!”
“你要自首嗎?”
“我活不了。”張濱面如死灰,起身撫平自己的西裝:“讓我死的體面一點謝謝。”
吳所謂平靜的鬆開手,後退幾步。
火勢越來越大,吳所謂將手中的茶杯甩出,玻璃應聲破碎。這一天,旻城的人都看見,煙霧猶如一條黑龍從董事長辦公室中鑽出,盤旋在濱誠大廈。
“謝謝。”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道謝,火光照耀下的張濱平靜的將眼鏡摘下放到一旁。走到床旁,彷彿能看見褚曉焦急的從車上跑下甚至沒有等車停穩,而他正好遇上從大廈衝出的唐蕊。看見盤踞在空中的濃煙,唐蕊整個人攔在褚曉身前。
一個,要衝進來救自己。
一個,要救所謂的犯人。
張濱釋懷的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忽然,他痛苦的彎下腰,整個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
“麻煩……你了。”
這是張濱最後一句話。
吳所謂噌的一聲將雪夜拔出,緩步走到大門前。
“吼!”
一聲熊吼,將濃煙轟出一個洞口。
所有人都看見了,看見一頭灰熊站在視窗。就在眾人擔驚受怕的時候,灰熊扭頭往裡面走去。
吳所謂睜開眼睛,將刀鞘放在眼鏡旁,雙手握住雪夜朝著灰熊衝去,後者亦然。
只是這一次,灰熊的爪子碰上強化過的雪夜再也佔據不了上風。僅僅幾道,灰熊鋒利的爪子就只剩下光禿禿的指頭。
灰熊咆哮一聲,不退反進。
吳所謂將雪夜橫於身前,擋住灰熊一擊。反手一刀劈下,收於腰間再度揮出,向前一步,雪夜向上挑起。
收刀,將雪夜上血跡在衣服上擦去。
灰熊龐大的身軀搖搖晃晃,最後無力的砸在地上,整個地板也隨之顫動。
吳所謂走回門口,輕輕將雪夜放回刀鞘,轉身赤手空拳的看向灰熊。
灰熊倒在地上,嘴裡嗬嗬的出著氣,見狀,他緩緩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即使站起來也依舊一步三搖。給自己腦袋一拳,灰熊彷彿才清醒過來。
一屁股坐在地上,粗壯笨重的手指在自己的肚上畫圈圈。在確定吳所謂理解自己的意思之後,清澈的眼神漸漸被鮮血浸透,只留下野獸的瘋狂。
“吼!”
四腳著地,灰熊朝著眼前的人怒吼。
吳所謂小腿發力,朝著灰熊的面門就是一拳。後者不甘示弱,熊掌抬起,卻被提前收手的吳所謂擋住。
灰熊直起身子,雙掌猶如落石砸下。吳所謂蹲下身子,整個人後仰,堪堪躲過熊掌。隨後躍起,半旋著抽腿。卻不料厚重的熊掌直接抓住吳所謂的小腿,沒等他反應,整個身子就砸在地上。
起身,雙拳揮出。將灰熊的雙掌擋住,卻也支撐不了多久。灰熊腳步往前,以全身的力量去壓迫吳所謂,後者眉頭緊皺,嘴唇被他咬出鮮血卻渾然不知
手中突然傳來一股熱流,吳所謂收回左手以胸膛挨一掌的代價倒飛出去。在空中調整好姿勢,剛剛落在地上,吳所謂就飛快衝出。右臂在熱流的沖刷下肌肉暴漲,拳頭揮出,衣服應聲化為布條零散的落在肩膀上。
“轟!”
比軀體還大的手臂砸在地上,看著手臂上的惡鬼,吳所謂嘴角上揚,抬起泛著紅芒的手臂再度打出。
驀然,吳所謂右臂無垂落在地。原本紅到發黑的惡鬼漸漸變白,手臂也像是洩了氣一般變小。
灰熊猶如坦克一般朝著吳所謂衝來,來不及起身,他狼狽的在地上滾了幾圈。拉開距離之後,吳所謂一個鯉魚打挺,眼前猛然出現黑影,手指緊握重重揮出。以腰帶背,拳頭落在灰熊喉嚨上。
灰熊笨重的身軀不停後退,最後轟然倒在地上。吳所謂臉上的血色消散,變得蒼白,右臂上驚鴻一現的惡鬼再次消失。站在原地緩了一口的吳所謂猛然飛起,整個人坐在灰熊的脖子上,拳頭不斷落下。
反觀灰熊卻沒有任何反應,任由吳所謂的拳頭擊打在自己身上。
血,不斷滴落。
吳所謂的手指僵硬的連握拳都難以辦到,卻還在不停的擊打。
心絃突兀的斷裂,吳所謂疲憊的趴在灰熊臉上。望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火勢,吳所謂用肩膀將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腳步一滑,整個人從灰熊身上滾下。
“哧!”
感受著臉上的涼意,吳所謂笑了起來。任由水在他臉上流下,翻過身子爬起,吳所謂腳步踉蹌的朝著門口走去。
以還算好的左手撿起刀,不用回身吳所謂就知道灰熊在自己身後,胸膛劇烈起伏。
“砰!”
一聲槍響,吳所謂驚訝的轉過身子,眼神恢復清明的灰熊保持著生前的神情,緩緩倒在地上,激起大片塵土。
吳所謂目露紅光,手中雪夜亦是散發出縷縷惡意。
忽然,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將吳所謂拉回現實。
清風吹過,暴走邊緣的吳所謂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眼來人,他拖著身子走向灰熊,雪夜拔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將灰熊開膛破肚。
“你……”
褚曉想要衝上前,卻被在一邊的王三水死死拉住。
將肚中的東西拿出,吳所謂一把將其塞到唐蕊懷中。乾裂的嘴唇緩緩開啟一道口子,用僅唐蕊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禁忌——面對值得尊敬的敵人,條件允許下,請在他擅長的領域打敗他,最後體面的送他離開。”
說完,吳所謂拍了拍唐蕊的肩膀,消失在樓道。
三天後,唐蕊作為發言人來到廣場。
看著一圈又一圈的人將自己團團圍住,唐蕊深吸一口氣臉上綻開笑容說道:“歡迎各位,相信濱誠大廈的鬼火各位都有所耳聞。我們現已查明,其是由濱誠集團旗下的一名員工造成。他是一位獸人,平常隱匿在人群中。夜晚則會出來覓食。濱誠集團的董事長在勸說無果之下,以身拖人防止她逃跑。期間因不小心將地毯點燃,從而造成了三日前的大火。張董事長,不幸漲身在火海。他至死,都不曾讓那名員工離開辦公室一步。接下來,我們有請擊殺獸人的施隊上臺發言。”
在眾多閃光燈中,唐蕊保持著微笑走下臺。來到幕後,看見呆愣在一旁的褚曉,唐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過神來的褚曉朝著唐蕊抱歉的笑了笑,隨後真誠的說了句謝謝。
“節哀。”
原本還在微笑的褚曉笑容僵在臉上,良久他點了根菸說道:“是我們該謝謝你。”
看著臺上施隊口若懸河的演講,褚曉不屑的將菸頭熄滅,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時,老實憨厚的王三水來到二人身邊笑嘻嘻問道:“吳隊呢?為什麼讓施俊宇這個跳樑小醜上臺。”
“他……不習慣這個場面吧?”回想起之前吳所謂說的話,唐蕊忽然明白了什麼:“放心,如果可能的話,他跳不了多久了。”
“謝謝。”褚曉沒由來的道了句謝,整理完衣服走上臺:“對於張董事長的離世,我們濱誠集團深表遺憾。可張董事長是為了人民的安穩,是為了拔出域外插在人族的釘子……”
“倒是你,你可沒跟我說你也是非科處的啊。”唐蕊收回視線,順便無視施俊宇對自己拋來的媚眼,轉頭看向站在一邊的王三水問道。
“啊……我確實不是啊。跟你們這種編內人員來說,我就是一個編外的啊。負責監視跑跑腿什麼的,確實不是非科處的啊。”
“你還想騙我?”唐蕊伸手拽住王三水的耳朵:“那次開槍的是你吧?那時候你就知道張濱是灰熊了?所以你沒開槍擊中他的要害?”
“怎麼可能啊。”王三水訕訕笑道:“我只不過是一個編外人員,哪有那麼準的準頭的。能夠打中一槍,那都是燒高香了!”
“真的嗎!”
“我騙你幹什麼?”
“好吧,那你要不要跟我混?”唐蕊露出一個老奸巨猾的表情,似乎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啥玩意,我身子骨不好,你就別折騰我了。”
“不行!”唐蕊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王三水,賤兮兮的說道:“我跟馬城主申請過了,我不做內勤了做外勤。順便呢,我也不想跟原有的隊伍混。就成立了一個新的隊伍,恭喜你!你是我隊伍中的第一人!開心嗎?”
“那個,咱問一句,咱們隊伍有幾人啊?”
“啊~由於氣候變暖導致冰川融化以及颱風過境等等等等,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是你別灰心!咱們好好幹,得有人了你就是前輩!在之後你就是副隊長!哎呀,不好,忘記在臺上說城裡新隊伍了!這樣會不會招不到人啊?可是現在上去說顯得我像是小丑一樣。該怎麼辦呢……”
“我這是上了賊船啊!”王三水想跑,衣服領口卻被唐蕊死死拽在手裡。掙扎無果,王三水認命的站在一旁。
“要不……你上去說?”無視王三水拒絕的申請,唐蕊一把將王三水推上臺。原本要散了的記者看見又有人上來,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將話筒遞到嘴邊。
“加油,未來的副隊,想想你教訓後輩時的樣子!”王三水絕望的看向臺下,卻發現罪魁禍首唐蕊早已經跑到外圍,在遠處對自己打了一通氣後,唐蕊一溜煙的跑了。
“請問,什麼叫副隊?”
“您是哪個隊伍新上任的副隊嗎?”
“是哪位副隊在外受了重傷,所以您來當接班人了嗎?”
心底的絕望再度加強,王三水在內心咆哮著:“你們能不能聽清再問!”
可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回答著各個記者的問題。
對面的高樓上,唐蕊氣喘吁吁的跑到陽臺。就在剛才,她收到吳所謂的通訊,說是馬上就要走了,讓她來這裡見一面。
“喂!我說,剛完成任務就要走嗎?”
“嗯。”
似乎任務結束,旻城的規則不再生效,吳所謂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不是,你能不這樣嗎?”
“哪樣。”
“得。你接下來準備幹什麼?”唐蕊扶額,不知道為什麼規則對吳所謂一點作用都沒有。
“回家。”
“沒了?”唐蕊盯著吳所謂的臉,似乎想要從上面找到什麼他內心的想法。
“沒了。”
“行哦,不肯跟我說沒事,我遲早會知道的。”唐蕊上前一步,跟吳所謂並肩站立。後者回頭看了一眼,默默拉開了距離。
“吳所謂!”唐蕊咆哮:“算了,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喂,回去之後可要好好工作啊,別之後你被我超越了啊。”
“嗯。不會的。”
“你這人。”唐蕊放棄跟吳所謂說話,站在陽臺邊雙手張開,放肆的笑了起來:“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喜歡站在這裡了,這感覺真好啊!”
吳所謂平靜的點點頭,在陽光從雲層中出現的那一刻消失在唐蕊身邊。
“你其實……更喜歡月亮吧。”唐蕊喃喃自語道:“畢竟你這樣的人,是不會喜歡見光的。”
是夜,施俊宇一邊攬著一個美女從酒吧中走出來。在路口跟兩位美女道了別,施俊宇獨自一人走在冷清的街上。
微風吹過,施俊宇罵罵咧咧的將衣服拉緊,加快了回家的腳步。就在路過一條巷子的時候,施俊宇眼前一黑,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
“草!你知道我是誰嗎?是英雄,你敢這樣對我!”
黑袍下的男子沒有說話,手中的匕首猛然朝著施俊宇的襠部插下!
“哥,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