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房,周柒發現桌子上放著兩封新婚請帖,她一猜就猜到是那個娃娃親的。於是她長嘆一口,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左右翻看了下,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註,只有新郎新娘的名字和婚禮日期。
“周茗天?”周柒哇哦了一聲,“跟咱家還是同姓呢。”
周母笑笑,“地裡的活也不急,你明天帶著同學去湊一下熱鬧,說不定還能順把糖果回來。”
“成啊,你們的意見呢。”周柒又把請帖看了三兩遍,問鄔千慄。
因為被鄔千慄狠狠坑了一把,她說話完全算得上咬牙切齒,鄔千慄捏了捏手指,“去。”
岑雪青陷入沉思,詢問道:“需要準備什麼禮物嗎。”
他記得自己表哥結婚的時候,他們家隨禮了六萬六,自己親哥結婚的時候彩禮有三百斤的足金,外加三輛豪車兩套海邊別墅,還贈送給他未來嫂嫂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
沒等他細數完,周柒立即打斷他:“不用,我就帶了,你先把你的想法收一下!”
周柒完全可以想象到岑雪青在想什麼,他們要是真送出去,等到回禮的時候對方恐怕要把婚房賣了來隨禮。
“不需要就算了。”岑雪青放下手機,刪除即將撥出的電話號碼。
聊了一會兒周望週歲玩完回來了,他們高高興興跑到院子裡,朝屋子裡的周柒揮手,晃了晃自己手裡的瓶子。
周鹿適時出現在門口,解釋道;“姐,他們給客人帶了禮物回來。”
幾個年輕人來到院子裡,見周望週歲各拿著一個塑膠瓶,裡面散發著時隱時現的橙黃色光點。
周望週歲見鄔千慄和岑雪青出來了,二人一起鬆開叩在瓶口的手。漫漫流螢從瓶口飛出,像是落入人間的破碎星河,在寂靜淒涼的夜裡散發出暖意,照亮一小片天地。
天空之上沒有半片雲,只有閃爍的繁星,流螢熹微的光便向那片廣袤無垠的天邊飛去,浸透了艾草的幽香,承載著夏夜的蟬鳴。
——
岑雪青靜靜望著飄向天空的光芒,視線裡的天空比記憶裡的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閃爍。這個京都裡含著金湯匙長大的王子第一次覺得世界之大,金錢之外仍有人類無法到達的地方……
……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
岑雪青抬手揉了揉麵前的兩個腦袋,他的手如同夏夜涼風,輕柔地像是一陣風吹過。
週歲年紀小,所以膽子大一些,抱著岑雪青月白色的手在臉上蹭了蹭,露出世界上最純潔無害的笑容來。
她笑起來的樣子跟周柒一樣,眉眼彎彎,咧著嘴,露出兩顆尖尖的牙齒。
深夜,整個村莊像是老電影按下了暫停鍵,雞鳴狗吠也一併消失於黑暗。
第二日,周家人起了個大早,趕往鎮上。
那戶要結婚的人家祖上是大地主,家底殷實,算是整個村裡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
當年之所以差點跟周柒結下娃娃親,是因為當時周柒身子骨沒有如今這樣健碩,普通小孩子的身高,但五官全繼承了周父周母的優點,長個一張無人能比的精緻娃娃臉。連周鹿周望週歲都不及她好看。
一大早周柒拎著兩件衣服站在岑雪青門口比劃,隔壁鄔千慄趴在洗漱臺上刷牙,漱口水漱得嘩嘩響。
岑雪青一覺睡到天亮,連夢都沒做,這感覺讓他心情大好,早上難得有個好心情。結果周柒在門外急切敲了兩聲門,得到應允之後她猛地把門推開,兩隻手裡拿著兩個不一樣的襯衫在身上來回比劃 。
“這件怎麼樣,還是說這件更好一些。”周柒咧嘴笑著,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岑雪青神情恍惚了一會兒,視線移動到她手裡的兩件衣服上。
眼睛好像被侵犯了。
岑雪青手指抓著被子閉了閉眼,“這是什麼時候買的衣服。”
學校裡周柒天天穿著打工飯店的制服,要不就是背心短褲或是軍訓服,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周柒其他衣服,如今猝不及防看了一眼,直接讓他十八年來積攢起來的審美刺痛了眼睛。
周柒沉思片刻,“兩三年前吧......”
“哪件也別穿。”岑雪青說著揉了揉眉心,一早上起來就頭疼。
周柒睜大眼睛:“裸奔啊,王子你對我有些太刻薄了。”
岑雪青沒聽他胡言亂語,起身穿上白體恤,“你就沒有別的衣服嗎?”
“有是有,就是有些小了。分化之後能穿的就這兩件。”周柒可憐巴巴收起衣服。
“穿軍訓服吧,起碼像件衣服 ”,岑雪青又看了一眼她手上被稱之為“衣服”的布料,是一件寬鬆的灰粉色的短袖,胸前印著某個卡通形象。
另一件更過分,黑色碎閃,直接閃瞎他的眼。
好在周柒真的能把他的話聽進去。等他穿好衣服出門,周柒和鄔千慄已經坐在餐桌前吃早飯。周柒穿著軍訓時候的軍綠色背心和寬鬆迷彩工裝褲,鄔千慄更隨意一些,還穿著昨天那件藏青色連帽短袖和短褲。
這才是看上去像個正常人,岑雪青有些後怕,怕周柒真的會穿那兩件非主流出去。
一大早兩個長相無比俊美的alpha陪著吃飯,一個冷漠似冰一個熱情似火,縱使岑雪青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顏控,此刻也忍不住喟嘆一聲,怎麼感覺食慾都變好了。
昨天傍晚載著周柒他們來村裡的大巴車今早返程,正好可以再載他們一程。
吃過早飯三人來到門口,周父周母把他們送到村口,那裡已經聚了不少人,大包小包拎著,交談聲可以穿到這邊。
想來是那個周家給每一戶都發了請帖,他們也想趁機到鎮上逛一圈。平日裡每個正經理由誰家大人會成天往鎮上跑?小心別人在背後嚼舌根,就像那誰家一樣,家裡考出來一個狀元,連小院都建上了,背後眼紅的人不少,天天挖苦諷刺……
話題聊到周家身上,村民不約而同想到了另一個“周家”,這兩個周家雖說同姓,但處境天差地別,是村裡的兩個極端。
話題聊上來,聚在村口的一人越說越興奮,甚至動手比劃起來。
“要我說啊那一大家子就是太清高,市裡的大工廠來挖人,給了多少你們曉得不,整整三十萬!還送了一套家屬院,結果周家那丫頭擺手給拒絕了,合著那將近一百萬在他們眼裡根本不是錢,都等著周家丫頭上完大學發大財呢……”
“可不是嘛,聽說還有拿著五十萬現金來的,那個個保險箱裡可都是錢,結果還不是怎麼提來的怎麼提回去。”
“也不想想當年家裡揭不開鍋,到處借錢看病的時候了。周家當家的半殘幹不了重活,家裡一年省下來的估計就百十塊,他們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可別這麼說,積點口德。人周柒看著也確實是有本事的,說不定真能發大財……”
“嘿!那丫頭片子當年可不就是走了狗屎運了嘛!天上掉餡餅這種好事都能給那破落戶一家遇上,也算是祖上積德了!”
正說著起勁,周圍忽然沒了聲音,那人立即朝一個方向看過去,那邊走近三個人,兩個人長得人高馬大細長,一看就是兩個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