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副局長!是我!俊介!”
神木俊介的聲音,瞬間便從剛才的暴怒,切換成了一種充滿了委屈與依賴的,近乎於撒嬌的語調:
“您……您可要為我做主啊!你們臺裡那個叫野原廣志的傢伙,他……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欺負我!他還說……他還說要封殺我!您快來啊!快來幫我教訓他!”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死一般的寂靜,像一隻無形的手,漸漸地扼住了神木俊介的喉嚨,讓他那顆本就懸著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高田……副局長?”他試探著,又喊了一聲,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惶恐。
“神木君。”
終於,高田俊英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你現在,在哪兒?”
“我……我在三號演播廳的後臺啊。”
“很好。”高田俊英的聲音依舊平淡:“那你現在,抬頭看看。看看你頭頂上,那幾個字,寫的是什麼。”
神木俊介下意識地抬起頭,透過化妝間的門縫,他看到了走廊盡頭,那塊巨大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指示牌。
上面,用最醒目的字型,印著幾個大字——
【東京電視臺·製作局本部】。
“這裡,是東京電視臺。”
高田俊英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魔鬼低語,每一個字都帶著足以將人活活凍僵的寒意。
“不是你那個可以為所欲為的麒麟事務所,更不是佐藤德川董事長的私人後花園。”
“在這裡,我,高田俊英,說了算。而野原廣志……”
他頓了頓,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巖田正男都從未聽過的忌憚。
“——是我,都輕易動不了的人。”
“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轟——!”
這番充滿了羞辱性的話,在神木俊介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呆呆地握著電話,那張俊美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那聲音裡充滿了顫慄:“高田常務副局長……您……您是不是搞錯了?佐藤……佐藤董事長他……”
“佐藤德川?”
高田俊英發出一聲充滿了不屑的冷笑:“他確實有錢,有勢。但是,他再厲害,能管得到我們電視臺的內部人事任免嗎?能影響到我們一部國民級綜藝的正常錄製嗎?”
“神木君,我勸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高田俊英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你不過是佐藤德川養的一隻,長得還算漂亮的波斯貓。他心情好了,可以給你買最貴的貓糧,最華麗的項圈。但他要是心情不好了,隨時都可以,把你這只不聽話的寵物,給扔到大街上,自生自滅。”
“你信不信,我現在只要給佐藤德川打個電話,告訴他,他養的這隻小貓,不知天高地厚,在外面,給我們東京電視臺,惹了天大的麻煩……”
他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若山巒般狠狠地砸在了神木俊介的心上。
“——你猜,他會保你,還是會……親自過來,給我,表示道歉?”
這是根本利益和身外玩物的對比。
是個人都能分得清。
房地產商還需要媒體,尤其是電視臺,尤其是最大的東京電視臺,為他宣傳自己的樓盤。
而東京電視臺也是關東地區如今唯一的超巨大媒體。
裡面的各個部門裡。
可是有著新聞局的!
專門掌管今天的新聞,以及近些天調查的新聞。
如果真得罪了東京電視臺,人家這些高層串聯起來,那麼哪個房地產商敢確定,自己的樓盤,就沒有瑕疵,就沒有問題呢?
是,房地產有錢歸有錢。
但得罪了這些媒體,那隻要一個小小的負面報道,連續那麼一段時間,最後,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神木俊介呆呆地立在原地,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白。
他終於明白了。
或者說他早就明白,只是不願意承認——
自己,不過是一件商品,一個玩物!
一件可以被隨時交易,隨時捨棄的,毫無價值的,奢侈品!
“……對不起。”
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了這三個充滿了屈辱與不甘的字。
隨即,他那張早已沒了血色的俊臉上,竟不受控制地,再次綻放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諂媚與討好的,甜膩笑容。
“高田副-局-長~”他的聲音,瞬間便從剛才的驚駭,切換成了一種充滿了撒嬌意味的,令人作嘔的語調:“您……您別生氣嘛。人家……人家剛才,只是跟您開個玩笑啦。您知道的,我最聽您的話了。”
“哼。”高田俊英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充滿了不屑的冷哼。
“那……那我現在,就去跟那個……野原部長,道歉!我保證!我一定讓他滿意!絕對不會,再給您,添任何麻煩了!”
神木俊介的聲音,愈發甜膩,也愈發卑微。
“隨你。”
高田俊英扔下這兩個字,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話筒裡那冰冷的忙音,神木俊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電話。
然後轉過身。
那張俊美的臉上,所有的卑微與諂媚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不帶絲毫溫度的森冷陰鬱。
他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木頭人般,呆立在一旁的巖田正男,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
“巖田導演。”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低語,卻又帶著一種,足以讓任何人都感到不寒而慄的殘忍。
“你剛才,都聽到了吧?”
“……”巖田正男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顫。
“很好。”
神木俊介的嘴角勾起如同惡魔般的笑容。
“這裡沒有你什麼事情了,那你就去告訴那個叫野原廣志的傢伙。告訴他,我神木俊介,為了剛才的無禮,向他道歉。”
“是。”巖田正男立刻轉身出去。
這時候渡邊淳一也剛好趕回來,兩人相互之間點了點頭,然後渡邊淳一就關上了門。
“怎麼了?”渡邊淳一看到這個驕縱的傢伙竟然沒有發脾氣,眼裡都出現了驚愕之色。
這可不是神木俊介的性格。
“還有……高田俊英。”神木俊介此時卻緩緩地吐出了這個名字,那眼神森冷無比:“波斯貓的爪子,如果找到機會,也是很利的!”
“啊?”渡邊淳一更是愕然。
可神木俊介卻絲毫不管他,只是平靜地走到那面早已破碎的鏡子前,從那一片狼藉的化妝品中,撿起一支眉筆,開始不緊不慢地,為自己那張俊美的臉,重新補起了妝。
那姿態,優雅,而又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病態的從容。
他知道自己必須忍。
但他更知道,這場遊戲,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要回到佐藤德川的身邊,他要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去吹最溫柔的枕邊風。
他要讓那個,掌控著他所有命運的男人知道,他最心愛的寵物,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要讓那個叫野原廣志的傢伙,和那個叫高田俊英的混蛋,為他們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