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三狗!趕緊出來,市裡面來領導找你了。”
半山坡上,一棟土坯房院子外面,老張頭隔著圍牆衝著裡面喊了幾聲。
原本沒有任何動靜的屋裡突然響起一陣嘩啦碗碟碎裂的聲音,然後就是一個慌慌張張的老漢聲音緊著傳來。
“來……來了,書記,啥領導啊!找我什麼事情?”
吱呀
隨著聲音落下,院門被人從裡面開啟,不過卻只開啟了一條不寬的縫隙,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張老頭看到這張臉立馬就露出了笑容,對著張三狗說道:“三狗啊!是市裡面的領導找你,不對,應該是找你家翠芬,是好事情,你不要緊張。”
張三狗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前幾天女兒回來直接拿了五萬塊錢給他讓把房子重新修一下,她女兒一個不過剛剛上過初中的文盲能夠賺到什麼錢,張三狗還是清楚的。
之前倒是聽說女兒在市裡面給一位領導當保姆,那時候他還挺驕傲的,自家雖然沒有出當官的,可給大官做傭人也是光耀門楣的事情,古代不是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嘛。
可就在前幾天女兒急匆匆的回了家裡,而且一次性就拿出五萬塊錢交給他,讓他把泥土房子推倒重新修樓房。
原本女兒說是自已因為救了領導的家人,所以這些錢都是領導獎勵的。
可現在市裡面的領導居然找上門來了,那就說明這件事情並不是女兒說的那樣。
他雖然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可並不代表他就是傻子。
顧陽看著他慌張的眼神,趕緊臉上堆起了笑容道:“張大叔你真不用緊張,我們不是公安局更不是法院的人,我們是市紀委的,過來只是想要找張翠芬瞭解一些情況,她之前做工的那家領匯出事兒了,被查出來貪汙了一百多萬,所以我們想找張翠芬核實一下,如果她在家的話,還請讓她出來和我們聊上幾句。”
張老頭也在一旁幫腔道:“三狗,你還愣著作甚?沒看到領導都對你這麼客氣了嗎?趕緊讓我們進去,再去把你們家翠芬叫出來,可不敢耽誤了領導的大事兒,查貪官可是為咱們老百姓謀福利的大好事兒。”
張三狗聽說是女兒做保姆的那個大官被查了,心裡更加緊張不已,想著女兒該不會是偷了那個貪官腐敗來的錢,所以才能一次性拿出那麼多給自已吧?
越是這樣想,她就越是不敢開門,雙手死死的把住院門滿臉寫著抗拒道:“我……我家翠芬不在家裡,她……她去她二姐那邊打牌去了。”
“你家老二?嫁到上張村的那個?”老張頭歪著頭抽了一口旱菸問道。
“對,沒錯!”張三狗點頭確認道。
還不等老張頭說話,一直站在旁邊關注著張三狗表情變化的顧陽卻是突然再次出聲。
不過他這次說話並不是對著張三狗,而是身旁的唐牛。
“老唐,給我把門撞開,那個女人就在院子裡。”
唐牛聽到顧陽的吩咐,莽夫一樣的身體猶如推土機一般直接朝著木質院門撞了上去,一記臂頂之後木質院門轟然倒下,張三狗也被一扇門板壓在了下面。
不要覺得顧陽這是在暴力執法,這個年代很多執法人員執法的時候可比這暴力多了,拆房、推屋的事情多了去了,而且張三狗這是在撒謊、抗拒執法。
就在顧陽準備抬腳跨過張三狗走進院子的時候,突然從院子裡衝出一道身影,眨眼間便衝到張三狗的身旁。
“老漢,你沒得事嘛!”
張翠芬!
顧陽和唐牛一眼就認出了抱著張三狗的女人,正是劉宋秘書長家裡的保姆張翠芬。
作為下張村的老書記,老張頭自然也認出了張翠芬。
他抬起右手用旱菸杆子狠狠的在壓著張三狗的門板上面抽打了一下,怒其不爭的罵道:“三狗!我平時開會都是怎麼和你們說的,咱們下張村雖然窮,但窮的有骨氣,只要咱們努力奮鬥將來總有一天會富起來的。
你……你……你是真給我長臉啊!竟然敢欺騙市裡面的領導,今天我打死你這個不爭氣的。”
看到這戲劇性的一幕顧陽並沒有任何反應,而是就那麼靜靜的看著。
像下張村這種村子,一般老張頭這種書記就是當地大族的族長,他教育一下自已的族人外人還真不好插話。
老張頭抽打了幾下,又罵了幾句好像是累了,叉著腰氣喘吁吁的衝著張翠芬道:“翠芬,你現在立馬跟著市裡面的領導去配合調查,我讓人來抬你老漢去醫院檢查。”
張翠芬聽到張老頭點到自已的名字,不由得抬頭朝著顧陽幾人看了一眼,在看到他們身邊還跟著鎮派出所的所長之後,她就知道自已今天是逃不了。
所以伸手在眼角狠狠的抹了一把淚水,然後從地上站起身來。
“好!叔公,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配合領導調查,可是你必須保證給我爸送到醫院去。”
“放心去吧!你爸還是我侄兒,我還能害了他不成?”老張頭又用旱菸杆在門板上敲了敲。
張翠芳似乎是對老張頭有一種莫名的信任,點了點頭看向顧陽道:“領導,我跟你們走,你們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訴你們,尤其是劉秘書長收錢的那些事兒我都知道。”
顧陽在心中冷笑不已,目光有意無意的朝著院子裡瞥了一眼,臉上卻是絲毫不動神色道:“既然這樣那就走吧!如果你爸檢查出什麼問題的話,我們會支付醫藥費的。”
說完示意唐牛,唐牛立馬會意走到張翠芬的身後。
幾人正準備帶著張翠芬離開,就在這時候被門板壓著的張三狗卻是突然推開門板站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愛女心切還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快來人啊!有人要公然搶人了,快來人啊!”
這會正是中午兩點鐘的時候,又加上正是農曆七八月份的夏天,所以原本的小村子顯得極為安靜,除了知了聲幾乎聽不到任何動靜。
可就在張三狗這一聲之後,安靜的小村子卻好像是突然喧鬧了起來。
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音和吱呀呀的開門聲音彷彿奏響了一曲特殊的進行曲。
“不好!顧組長我們趕緊走,要不然要出大事兒。”
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並沒有說話的盧宇,這會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兔子般對著顧陽喊道。
作為當地派出所長,他是最清楚下面這些村子的情況,也更加了解一個大宗族如果團結起來會有多可怕。
就拿下張村和上張村這兩個村子來說,盧宇每年都不知道要處理多少次集體協鬥事件,有的是因為兩個村子爭水、有的乾脆就是單純的兩個村子互相看不對眼,總之每次協鬥都會有幾個到幾十個不等的人住進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