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滬海的姜雲海等人可能對辛南安還有所質疑,但是在辛南安曾經經營許多,到現在依然威名赫赫的杭城,李成和杜華騰就沒有對辛南安的話想的太過深入。
所以在辛南安說帶著兩人一手錢一手貨的時候,兩個人只是稍稍遲疑了下,然後就答應了下來。
在杜華騰和李成答應下來以後,辛南安就準備離開了,杜華騰和李成在這個時候提出想要儘儘地主之誼,好好宴請辛南安一番,但是被辛南安拒絕掉,只是說時間緊迫,讓兩人儘快去籌錢,這次兩人能拿到貨多少,能不能得到壟斷杭城貨源的地位,完全取決於兩人能拿出人民幣的厚度。
在這樣的時候,兩個人也就不再多說,然後和辛南安在茶社門口分道揚鑣了,看著兩人離去咬著牙卻興奮的神情,應該是準備回去砸鍋賣鐵搏一把了。
“小爺,現在咱們嗨皮去?”別了杜華騰和李成,辛南安一時間倒沒走,只是走到馬路邊蹲下吸了一根菸。
感到有些奇怪的顧強陪著辛南安吸了一隻煙後,再度開口建議。
“剛訓完你的事情都忘了,腦子裡不能只是吃喝玩樂。”辛南安將菸蒂丟在路面上說。
“現在這不是沒事了嗎!”顧強被辛南安訓慣了,很皮。
“我是沒事了,你確定你沒事了?”辛南安看著顧強,笑的有些奸詐。
顧強努力的想了想,沒想到自己有啥事說:“沒有啊!”
“你真是蠢的無藥可救!”這次辛南安沒有再拍顧強的後腦勺,只是拍拍自己的腦門繼續說:“你看到杜華騰和李成剛走時那的興奮樣了,兩人這次想要在杭城做大,肯定回去砸鍋賣鐵的籌錢,這個時候你不去和兩個人溝通溝通,你覺得倆人還能擠出兩百萬來給你,你再這樣傻乎乎和我在這坐著,你這次連口湯都喝不到啊!”
顧強聽著辛南安的話,臉色頓時一變,也想到了這裡面的關節。
“那小爺我就不陪你了。”說話間,顧強直接站起來,小跑著就要離開。
“打車去啊,把車鑰匙還我。”辛南安在這時朝著他吼。
顧強沒有走回來把車鑰匙還給辛南安,只是扔了回來,差點砸到辛南安的臉上。
辛南安的臉色一黑,但是看著顧強的身影已經如風般消失,就嘆了一口氣,心裡的感覺很奇怪。
在馬路邊坐著又吹了一陣冷風,辛南安才拿著車鑰匙站起來,在杭城他並不是無事可做了,他還有人要去見。
……
……
杭城,夜,九時,一棟大廈的樓頂,一點菸火明滅。
樓頂吸菸的人是辛南安,他約的另外的人就是在這裡見面。
“等很久了?”
在手上的香菸快要燃盡的時候,辛南安的背後響起一道聲音。
辛南安回頭看,看清了來人的面目,是紅線。
紅線也是今天從滬海來到杭城的,原因自然是辛南安給她的資訊,讓她到杭城來見面。
隨著趙挺被抓,王富祿跟著進去,滬海現在風聲鶴唳,王富貴和姜雲海都對辛南安有所懷疑,所以辛南安在滬海的一舉一動必然會引得王富貴和姜雲海的注目,出於安全考慮,辛南安才將和紅線的見面地點選在了杭城,姜雲海和王富貴的手還伸不到杭城這樣遠。
“是等了一會兒,不過女人總是有被等待的特權的。”辛南安說。
“你可以不用把我當女人看。”紅線言辭淡淡,即便知悉辛南安的身份,鑑於辛南安以往那般惡劣的言行,紅線並無好臉色,頂了一句辛南安繼續說:“找我到杭城來什麼事?”
找紅線到杭城自然就是走貨這件事,趙挺出事的方式已經讓大家神經過敏,那這次走貨也就到了收網的時候,務必一網打盡,這樣不僅下游要收網,上游也同樣要收網,錢佬那班人要在姜雲海之流入甕的時候同時被捉。
“趙挺那班人都交代了麼?”辛南安沒有急著說正事。
“趙挺和王富祿什麼都沒說,擺明死豬不怕開水燙,倒是那個楊雲錦將什麼都交代了,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了。”紅線說。
“按著她交代的那些,她的結局會如何?”辛南安問。
紅線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後吐出一個字:“死。”
辛南安點點頭,也算意料之中的事,碰了那東西向來都是重罪,即便楊雲錦後入行,經手的那東西也足夠極重量刑了。
“心情不太美麗?你是個警察,對錯應該很分明。”看著辛南安腳下那些菸蒂,再看看辛南安此時的面色,紅線再度開口,紅線一直都有些看不清辛南安面目的感覺,所以總是喜歡警醒辛南安。
“就在這個樓頂,有一個人眼睜睜的在我面前落下去。”辛南安將話題岔開,指指樓簷,接著說:“一個人這一輩子能親眼見到的生死其實都是有限的,但是這短短几年我看到的就太多,有些等同於我親手殺的,有時候做夢會夢到我的手血淋淋的,沒當在這樣的夢裡想來,就感覺自己像過了幾輩子一樣。”
“如果那些人都是該死的,你完全不用有這樣的心理負擔。”紅線說。
“有些事情說起來簡單,但是你做了才明白,不一樣的。就像現在,我接著要送一個叫顧強的人去死,這是個跟著我的小弟,除了對我忠心耿耿以外,好像沒有其他的長處,這個人傻乎乎入了這行一直做不大,主要是膽子小,也不知道他為啥要入這行,沒有我的話他怕早已經被人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當然沒有我的話他也早可能被人擠兌出這樣,或許能有個善終的結局,但是現在我要送他去死了。”辛南安說著,語氣裡沒有悲喜。
“沒有如果,你應該用警察的視角去考慮問題,善惡中間有一道分明的線,那條線是法律的準繩。”紅線說。
“警察的身份有一個前置,那就是人,除非有一天這個世界被人工智慧說替代。”辛南安笑笑,接著說:“辛南安是一張面具,但是到現在很難說有沒有真我的成分。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取辛南安這樣一個代號麼?因為我就曾是你口中執拗於善惡的人,我覺得不把當初害死我父親那些人剷除,不將那些罪惡的東西都埋葬到深淵裡,我這輩子都心中難安。但是到了現在,我才發現,即便我將這些人都送去死,我這輩子也再沒法心安了”
說完,辛南安轉身看向望著燈火輝煌的城市。
“我有些明白我當初為什麼失憶了,因為想要從自己的生命裡摳去幾年太難了,不如變成傻子來的乾脆。”辛南安惆悵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