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村李家。
夜已深,穀雨剛過,月色淺淡,只有零星幾個星星綴在天上。
周婉玲有些麻木的擦拭著床上男人的身體,他身上的傷都已經結疤,癒合得差不多了。
但一身的緊實肌肉躺了幾個月,都軟塌了下去,因為無法自主進食,也只能喂些流食,人消瘦得厲害。
原先看著還是個高大的壯小夥,現在卻枯瘦得不成樣子,而且因為經常喝藥,又只能擦拭,身上一股難聞的味道。
但周婉玲已經習慣了,一開始會吐,現在已經吐不出來了。
她消瘦得同樣厲害,要照顧一個大男人,還是不會動不會配合的,管他吃喝拉撒,正常人都十分費力。
更何況她還是個孕婦,李家又不給她吃好吃的,每日都只有粗茶淡飯,銀子倒是全拿去給李守常買藥請大夫了。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周婉玲想著,自已當初直接死了,是不是會更好?
但摸了摸已經凸起的肚子,她又有點不捨得了。
王大哥,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玲兒已經有些撐不下去了……
嘆息了一聲,周婉玲認命的繼續給床上的男人擦拭身體。
擦著擦著,她眼中流露出恨意,想狠狠地在男人身上掐幾下。但衝動終究還是被理智壓住,她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不是她不忍心,而是,如果她敢偷偷的掐李守常,李母肯定會檢查,然後罵她的。
周婉玲不是沒有氣憤之下偷偷動過手,畢竟她也會累,也會心煩。
但卻被李母發現了,將她扯到門口,當著許多人的面狠狠的罵了她一頓!
當時村裡許多人都在看著,對著她指指點點的,周婉玲差點要崩潰了!
“看啊,她竟然還偷偷的虐待她男人,要不是李家那傻小子,她命都沒了。”
“真是忘恩負義,這女人就不應該留,看看李父李母,頭髮都白了大半,兒子至今還生死不知的躺在床上呢。”
“李母夠好心的了,換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將她肚子裡的種給打掉!”
在一片指指點點中,周婉玲當時低著頭,根本不敢反駁什麼。
但她心裡的苦悶,無奈,又有誰能理解?
她懷著身孕,還要照顧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吃不到什麼好的,還要當出氣筒被李母謾罵。
她難道不痛苦嗎?
更可惡的是,李母不但將拉到門口羞辱,還不給她飯吃。
最後還是她服了軟,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偷偷的打李守常,李母才放過了她。
因著這,周婉玲這幾個月都乖順了很多,無論背地裡怎樣用仇視的目光看著李守常,只要李父李母在,她永遠都照顧得很到位。
大概是被她的誠意感動,李父李母沒有那麼盯著她了,至少晚上不盯著了。
盯了幾個月,李父李母身體也熬不住了,但白天還是會檢查一下兒子有沒有傷,將不信任表露得明明白白的。
周婉玲內心越來越痛苦,她對李守常那為數不多的感激,也在這幾個月的照顧中,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