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聯邦作為一個從殖民地發展而來的國家,歷史其實並不算長。由歷史而孕育出的本土美食文化更是相當貧瘠。
在戰爭發生前的舊大陸上,曾有過這樣一個笑話針對聯邦。
當一個人想吃漢堡時,他應該去帝國,想吃炸雞和薯條他應該去不列顛尼亞。想吃香噴噴的熱狗,他應該去以糕點,麵包以及精細烹飪聞名的萊因。既然如此,我為何要穿過整片亞特蘭蒂斯海,去聯邦吃這些東西?
聯邦的本土美食的確受人詬病,但這並不代表在這裡你吃不到任何好東西。
事實上,在一份權威美食旅遊雜誌的評選中就提到過,聯邦擁有全世界最多的高階餐廳,由於聯邦內部民族眾多,聯邦內部能享用的美食風格也多種多樣。
對這個國家來說,種族過多既是幸事也是壞事。萬事不可只觀一面,就如女人不可只觀其表。
飾非看著眼前捧著熱狗狼吞虎嚥的女孩,想到這句話,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在監獄時他沒見過愛麗絲和犯人們一起用餐,現在,或許他明白了箇中緣由。
“你吃相一直這麼難看?”飾非用勺子舀了一勺蘑菇奶油濃湯,入口的時候他就能嚐出來這是罐頭製品。威爾頓以前也用這個品牌的罐頭濃湯,但好在這裡的罐頭都還算新鮮,不至於入口發酸。
食品工藝發展至今,就算是罐頭,只要新鮮,味道依然不錯。
“一直這樣哦。”女孩嘴裡填滿食物,儘管口齒不清,但飾非依然能聽明白她的意思。他從旁抽出紙巾,順勢替愛麗絲將嘴角的芥末醬擦乾淨。假如他不這麼做,這傢伙會很快用手背去隨意擦抹,導致場面弄的更加糟糕。
“不知道的,還以為剛出獄的是你呢。”
“我確實剛出獄啊,和你們這群傢伙在裡面待幾天就覺得要發黴了,你怎麼能在裡面堅持十年的?”
“十年其實過的還挺快,只要你不去想你在服刑。”
“我不行,完全不行!”愛麗絲搖頭,飛快地解決完手上的熱狗後,她又盯上飾非手裡那隻。飾非還沒開始用餐,所以她眼疾手快,飛速將其搶來掰開後,只留下一半給飾非。
“你當時為什麼進去?十年刑期,還是在威爾頓,你犯的不算小罪吧。”
“殺了人就要贖罪,這不是天經地義嗎?”飾非說道。
“殺人?十年前你多大?十三?還是十四?”
“我當時還是個孩子。”
“孩子也能殺人?”愛麗絲嬌嗔地拍了一下飾非的肩膀。飾非沉默,用勺子將濃湯攪拌出一個漩渦。他透過漩渦看著裡面自已的倒影。
“那位法官是這樣說的,他說我殺了人。”
“法官?”愛麗絲從飾非的話中察覺到異樣。飾非故意垂下長髮,好遮掩表情。
兩人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僵住,顯然,在吃飯時談論一位少年的殺人經歷,並不算是好話題。
“我去結賬。”愛麗絲一聲不響地將半隻熱狗吃完,見飾非也沒有要將另外半隻吃掉的意思,她就拿著它走向收銀臺,要求打包。
兩份濃湯,兩隻熱狗,一共15哥分。這頓飯相當普通,但對於兩個剛從監獄出來的人來說,也沒那麼平庸。
愛麗絲買完單後,和漂亮的收銀小姐告別,當然,在轉身時,她沒忘了咒罵一句這個婊子。她親眼所見,在自已去結賬前,收銀員小姐在忙著和一箇中年男人調情,而那男人的妻子正坐在餐廳的另一頭等他。
愛麗絲也以為飾非會乖乖在座位上等待自已,但顯然,她低估了這男人的麻煩程度。當她回到座位上時,左顧右盼,她並沒有看見飾非的身影。
……
……
飾非站在餐廳外,他看了一眼手上的鐐銬,冷哼一聲後便從口袋裡抽出了手套。將手套輕輕一抖,一枚鑰匙落在手裡,他輕鬆開啟手銬,雙手重新恢復自由。
回頭看了一眼餐廳,在祈禱那位小姐沒來得及發現自已後,他飛快走出商業街。來時他特意記過路,從這裡穿出去,便能抵達中心教堂。
教堂附近的人是最多的,他可以順勢隱藏進人流中,就此消失。雖然這種做法聽上去對不起壞女人小姐,但至少他不用接受一群瘋子的審判,現在就可以獲得自由。
他埋頭忙著趕路,經過一家花店時,他聽到旁人對自已評頭論足:“又是一個沒見過的生面孔?”
“也不稀奇吧,最近來敦威治的人不少,都是從北邊的大城市過來的。”
“他們都來幹嘛的?”
“誰知道,遵紀守法,別給鎮子惹出麻煩就好。”飾非將頭壓的更低了。他走回廣場,一不小心驚動了一群在等待餵食的白鴿。
“啊——”耳邊傳來驚叫聲,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聲音聽上去相當失望,飾非看去,便見一個孩子悵然若失地站在原地。
這孩子打扮的像洋娃娃,一身傳統款式的白色蕾絲邊洋裙,寬大的裙襬看上去行動不是太方便,腳踩黑色皮鞋,漂亮的金髮齊腰,眼睛是如寶石般的水藍色。
洋裙本身的寬袖裁剪讓她的體格顯的更嬌小可愛了,她手裡拿著麵包屑,看樣子,剛才她在喂鴿子。
注意到飾非的視線,她鼓起臉頰,似乎有些生氣:“都怪大哥哥,大哥哥把鴿子們都嚇跑了。”
“我不是故意的。”
“就算不是故意的,大哥哥也應該向阿比賠禮道歉不是嗎?”
“阿比?”飾非不解。只見女孩張開雙臂,原地旋轉一圈,她用展示商品的動作在展示自已。
“就是我,小阿比蓋爾·威廉姆斯。大哥哥應該要向阿比道歉,也要向受到驚嚇的鴿子先生們道歉。”
小阿比蓋爾笑著說道。與此同時,廣場上所有的白鴿似乎都聚集過來,圍在兩人身邊。鴿子們齊齊站成一排,用那雙血紅的眸子看著飾非。
雖然長的可愛,但真是一個古怪的小姑娘。飾非心裡想道。
他忙著趕路隱藏自已,自然也沒有時間在這裡和一群鴿子浪費時間。他懷疑地多看了一眼女孩,然後便頭也不回,打算往前走。
圍在身邊的那群鴿子並沒有攔路,反而是自覺讓開了一條通道。這有些出乎飾非的預料,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落入眼簾的依然是那小姑娘的微笑。
笑容讓人覺得發怵,飾非不由加快腳步。按照記憶,他只需要繞過前面的廣場,就能走進居民區。那邊的建築相比商業區更加密集,就算是愛麗絲真的找到司馬宣去發動術式尋找自已,也需要一些時間。
飾非這樣想著,步子也變成了一路小跑。他走下臺階,繞過廣場上教會代表八大從君的石柱,然後再穿過一段林蔭小道。
最終,他來到一片開闊地帶,這似乎是個廣場,廣場上,站著一群並排的白鴿和一個穿著漂亮的小姑娘。
“這是……”飾非走過來時,那群鴿子的視線又齊刷刷地看向他。小阿比蓋爾站在鴿子中笑而不語,只是衝他歪了歪腦袋。
飾非發出不耐煩的咂嘴聲,他再次不做理會,向前走去。這一次他變換了路線,沒有順著廣場的道路去順行,而是直接穿過草坪,確保自已走的是一條直線。
然後,不出所料,五分鐘後,他再一次回到廣場。廣場上聚集的鴿子似乎更多了,小阿比蓋爾正坐在鴿子中間,向它們投餵麵包屑。
“你在搞什麼鬼?”飾非終於上前去,向女孩問道。
女孩頭也不抬,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金色的髮絲:“阿比和鴿子先生只想要一個道歉。”
“——這並不難吧,大哥哥。”
一隻鴿子跳上她的手背,輕輕啄走一塊麵包屑。飾非看著女孩,眉頭鎖了更緊,幾分鐘後,他似乎是放棄了,長嘆一口氣:
“好吧,我趕時間,你贏了。”
“我向你以及你的鴿子先生們道歉,阿比小姐。”
飾非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的非常低,就好像連他自已也對此沒什麼底氣。這場景的確很怪異,一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和一群古怪的鴿子,他話音剛落,鴿子們就齊刷刷撲騰翅膀,朝著飾非拍打。
小阿比蓋爾見了後,興奮地怪叫到:“不對啦!不對啦!你在向誰道歉呢?大哥哥?”
“什麼叫鴿子先生們?鴿子先生就是鴿子先生,全世界只有一個鴿子先生呀。”
白色的鴿羽飄落一地。飾非試圖用手驅散它們,但卻被圍的更緊。一些膽大的鴿子甚至開始用嘴啄他,讓他感到一陣生疼。
“我不明白,阿比小姐,誰是鴿子先生?”他不禁問道。
女孩聽了之後卻發出玩味的聲音。針對鴿子們發起的攻擊,她一直冷眼旁觀:“好問題,究竟誰才是鴿子先生呢?”
“大哥哥,世界上有兩種鴿子,黑鴿子和白鴿子,白鴿子們數量眾多,建立起自已的王國,黑鴿子也想加入其中,所以它和一隻白鴿子交了朋友。”
“它原以為只要成為朋友,就也有加入王國的機會,但它沒想到從一開始,這個王國就只屬於白鴿子,任何黑色的鴿子只要膽敢踏足,就會被白鴿子們找出來,予以驅逐。”
“她不得已只能給自已粘上白色的鴿羽,它偽裝成了一隻白鴿子,只為了能在王國中,一直逃下去。”
“但它逃的出去嗎?這王國到處都是白鴿子們的爪牙,就算它藏的再好,也還是會露出蛛絲馬跡。”
“鴿子先生只有一位,大哥哥,如果你,你會怎麼抓它?”
小阿比蓋爾打出一個響指。響指聲落,那群鴿子就乖乖離開了飾非身邊,環繞在她身旁。她坐在地上,寬大的裙襬攤開像一朵盛放的白花。
小阿比蓋爾的笑容就倒映在這群鴿子們的血瞳裡,她發出歡快的聲音:“大哥哥,找找看?”
“究竟誰才是鴿子先生?是這隻?是這隻?又或者,還是這隻?”她用唱歌般的語調唱了起來。這首歌謠的旋律似乎隨處可見,飾非感到熟悉。但若真要回想,卻又感覺腦海中蒙了一層霧,始終無法突破桎梏。
小阿比蓋爾每唱一句,便用手指向一隻鴿子。歌謠的旋律似乎可以無限延續,而廣場上的鴿子數量也茫茫的多。
數不完的……這些鴿子是數不完的……
飾非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他已經記不得自已在這裡浪費了多久時間,又經過了多久的思考了,他只是抬起手,看向手腕上繫著的靈擺。
靈擺在微微晃動,這代表附近有危險。他將靈擺依次對準廣場上的鴿子,觀察靈擺的變化幅度。
而幾乎就保持這個動作,轉了一整圈,掃視了一圈所有的白鴿子後,他忽然轉過來,將靈擺對準了小阿比蓋爾。
就是這一瞬間,靈擺以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姿態開始繞著手腕旋轉。
小阿比蓋爾見了後,從地上站起來,她踮踮腳,表現的很期待。飾非雖然詫異於靈擺的反應,但同時,他咬牙,用顫抖的聲音指向女孩,搖搖頭:“不是你,是你懷裡那隻。“
“答對啦,大哥哥。我和鴿子先生接受你的道歉。“女孩一邊說著一邊將裙子掀開一角。只見一隻純黑色的鴿子從裙襬下露出頭,正不停轉動脖子,找尋角度去看飾非。
這樣的露面幾乎轉瞬即逝,只見女孩飛速地將鴿子的腦袋按回去,她快步走向飾非:“雖然很想再和大哥哥一起玩遊戲,但時間不允許啦。等下次你回敦威治的時候,我們再一起玩。”
“另外,要提醒大哥哥一句哦,不要嘗試偷偷逃跑。”
“偷偷逃跑的都是壞孩子,不會受到命運眷顧的。”
女孩在飾非耳邊耳語。她後退半步,揮揮手,周圍的鴿子便瞬間伴隨她揮手的動作向上騰飛。白色的鴿羽遮蔽了視線,等羽毛落下後,飾非依然保持剛才用靈擺指認鴿子先生的動作,只是,他發現自已指著的並非那位小阿比蓋爾的臉,而是愛麗絲氣鼓鼓的表情。
“走吧,逃犯先生,我們回車上。”愛麗絲舉起被飾非丟棄的手銬。將飾非的雙手重新束縛住。她不想聽飾非的藉口,她只關心能不能將這傢伙順利押送回去。
就在愛麗絲忙著戴手銬的時候,幾位路過教堂的遊客從兩人旁邊經過。飾非從這些遊客的嘴裡聽見了幾句話:
“學姐,這裡真有可能是塞勒姆嗎?那個【憑空消失的塞勒姆】?就這麼一個小鎮子?”
“當時的塞勒姆在發生那件舉世震驚的【消失】事件前也只是一個窮鄉僻壤,這沒有什麼衝突吧。”
“但我印象裡總覺得塞勒姆應該更有神秘氛圍一些,現在這樣子,感覺和密城也沒多大區別。”
“所以我們這不是來求證了嗎?別忘了你的論文選題,教授交代過,在這裡待一段時間,我們儘量取材。”
“好吧~”年輕的學妹拖長了音調,有些沮喪。學姐則一如既往。
……
……
“阿宣,這些衣服可以嗎?”櫻將整理好的衣服平鋪在床上。司馬宣被招呼後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女人便利落地將其疊好,只留出一套衣物,其餘全部裝進行李箱。
司馬宣走近,從後面環抱住妻子。他將鼻尖頂在櫻的髮絲中,貪婪地吮吸其中的香氣。
“抱歉,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時間陪你。”
“是奇術司那邊的工作?還是說,家族那邊的人又開始逼你了呀。”櫻笑著說道,並沒有要埋怨丈夫的意思。她順從地讓司馬宣抱住自已。
司馬宣沉默片刻,小聲說道:“司裡一切都很好。”
“所以,還是家族那邊?他們依然不死心?”
“數千年來,司馬家都從未死心。”
“所以我才說,希望你和我回神奈川呀,雖然那邊還在鎖國,但至少,家族的手伸不過去。在聯邦就算有聯盟庇護,也終究不太安全。”
“我的家族會站在我們身後,阿宣。”櫻轉身,鑽進司馬宣懷裡。但女人的話並未讓司馬宣心情舒緩太多。
“櫻,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讓他們牽扯到風間一族。司馬家的人都是一群瘋子,哪怕是神奈川,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那……”女人還想說什麼,但卻被司馬宣打斷了。他撫摸櫻的小腹,安慰道:
“沒事的,我現在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這次回密城,可以一勞永逸,全部解決。“
丈夫既然已經這樣說了,櫻作為妻子自然不好多說什麼。神奈川人的骨子裡對於家庭和感情,都是這樣含蓄的。
她握住司馬宣的手,與此同時,她開始哼唱如搖籃曲一般的童謠。這是一首敦威治當地的童謠,當地的父母都學過如何哼唱。
“邪惡的女巫就躲在人群裡,智慧的村民們點起了火把~“
“他們誓要找出那黑色的女巫,將她驅逐,將她淨化~”
“究竟誰才是女巫呢?”
“是她嗎?是她嗎?又或者,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