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小舅在家,姚倩又跟小舅學了些口訣,現在她能用手指對應上這些天干地支,只不過只能對應上,還做不到熟練掐指。
其實吧,這掐指還真就相當於乘法口訣表,不過是為了方便記住那些基礎資訊,用起來不用紙筆,只用手指那麼一推算,也就出來了。
蘇外婆讓幾個孩子留下來吃午飯。
姚倩不肯:“外婆,我們回家去吃。中午阿宗還要回家吃飯。我們要是不回家,他回家該找不著人了!”
口糧都有定數,尤其小舅家買糧食艱難,還經常不足數,外公八十多歲了,從年輕時候起就沒虧過身體的老人家,到老了肯定也要額外注意身體才行。那這糧食就得額外買些細糧。
雖然這個時候也可以去黑市換糧食,可要去黑市得去縣城,鄉下地界沒有黑市,只能去公社糧站買糧食。
這去縣城黑市換糧食,聽起來容易,可操作起來,實在是不可行。
先不說蘇小舅因為被設了一個反面典型,隔三差五要去彙報思想,就說開介紹信都得理由充分,才能開出來。
所以蘇家就算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想買到糧食,那是困難重重的。
所以姚倩幾姐妹懂事,堅決不在外公家裡吃飯,要回家去。
小舅媽將兩包水果硬糖,扔然放回了布袋裡,給姐妹幾個帶上,還不忘說一句:“娘,咱家都是大人,吃不上這個糖。再說咱家這個情形,別人躲還來不及呢,也沒地方送去。”
她這樣說,姚倩幾個姐妹也就謝過舅媽,沒再客氣。
幾姐妹走路回家,這個時候也快中午了,有些人家的煙囪已經開始冒煙。
姚萍道:“大姐,咱們去林子裡看看,早上還沒來得及去收東西。”
聽到大妹這個話,幾姐妹等不及去林子裡收漁網,便都走的飛快。
姚月趴在姚倩的背上,拍著手道:“月月吃,月月吃……”
姚倩心說,行了,有了福星小妹的話,這波收穫穩了!
她故意問:“月月要吃什麼呀?”
姚月伸出小胖手,似乎想要掰手指頭:“月月吃魚,吃蝦,吃好多……”
姚倩被嚇到了,生怕小妹再說的更多,到時候動靜太大,無法收場:“好好!咱們月月想吃就有啊!”
大妹和二妹似乎也清楚這個小妹的福星體質,也在旁邊跟著轉移話題:“哎呀,不知道爹媽他們幹嘛去了,我都想他們了。”
此時被幾個女兒唸叨的姚德業和蘇懷蘭,正拖著平板車拉黃泥磚坯往家走。
說起來,也是他們運氣好,這個年代想買磚,有錢也買不到,那得專門開了條子去別的公社磚窯上買。整個安縣,也就西北邊的黑土公社有磚窯。
正因如此,買磚排隊排上半年能買到,那就算運氣好了。
所以大部分人家想建房子,多半還是建泥土牆壘的茅草房。
這建房子可是個大事情,先要攢稻草,還要慢慢摔黃泥胚,曬乾成黃泥磚坯,慢慢攢,再找木頭當房梁……總之,建個茅草房也是真不容易。
可是,擋不住姚德業這樣的大男主,處處犧牲自己,想著給人行方便,等他真正為自己想個什麼事情,還真就有人記著他的好。
聽說他分家了,在找黃泥磚坯,便有人主動找到姚德業,說家裡有曬好的,先給他用……
就這樣,昨天問了一圈,今天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送溫暖了!
這還不是主角光環?
姚倩她們先回了家,拿了竹籃和筐子就出了門。
西邊姚老太太看著幾姐妹,一上午就這麼甩著手在外面閒逛,就氣不打一處來,開始指桑罵槐……
可姚倩她們裝作沒聽見,是啊,一上午能織大半截魚網了,換成工分可是不老少,可怎麼辦呢,現在他們大房分家出來了呀!
姐妹幾個裝作沒聽見,反正老太太又沒點名罵人,指桑罵槐嘛,那就當是罵別人的好了,沒必要主動上前認領!
此時巧逢退大潮,海邊沙灘上不少半大孩子,在撿拾東西。
她們沒往人多的地方去,只往林子那邊走,反正有林子擋著,別人也看不到。
等她們看到漁網上的收穫,不知道該怎麼動手了!
這小點的魚倒還好,可這一看就有幾斤重的深海魚,可怎麼搞?
說起來,原本一大早就要來收一次漁網,可那時候胥志良上門,一時間耽誤了。
可誰知,網上網住的小魚,變成了魚餌,引來了大魚,大魚來吃小魚,還把自己給搭上了!
於是這幾米長的小漁網上,就網住了好幾條几斤重的大魚,就憑她們幾姐妹,那肯定是搞不定的。
漁網底下,蝦蟹也不少。
姚萍主意大:“這樣吧,咱們撿點小東西,先回去,等媽回來,讓她來收拾吧。媽的力氣大。”
這天中午吃過飯,姚家大房每個人都很忙,孩子們忙著在林子裡偷偷撿東西。這些被漁網困住的魚,可得小心一條條摘出來,力氣還不能粗暴,不然細細的尼龍線,有可能被扯斷。
家裡面,姚德業拉了幾趟黃泥胚磚,正在壘牆頭。
雖然分家了,可兄弟五個也沒紅臉,看到大哥幹活,當然也要忙裡偷閒,過來伸把手幫忙。
老太太一看大兒子壘院牆,又生氣了,大兒子這是徹底要跟老宅這邊切割了:“老大,你個沒良心的,這剛分家,你就巴不得離孃老子遠遠的,壘牆頭連個招呼都不打?啊,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姚德業有些犯難,可一想到媳婦孩子們對他的態度,不敢猶豫,連忙解釋;“娘,我們馬上要出院門,雖說院牆壘不壘都一樣,這不是正好有現成的泥胚磚嘛。”
老三跟老二不一樣,他一直更親近大哥,畢竟老孃偏心也沒偏到他身上,便在旁邊勸:“娘,大哥說的也對。反正分家都已經分了,您說這些,反而讓鄰居看笑話。”
姚老太太一個人,胳膊拗不過大腿,她原想著,就算分家了,還在一個院裡住著,別人要是說什麼難聽的,她也有話說,可這連院牆都壘起來了,這是徹底生分了!
蘇懷蘭不知道家裡發生的事,漁網上摘下來的大魚和別的鮮貨,裝了慢慢兩個魚簍,她力氣大,用一根扁擔挑著,就沿著海邊小路,去了公社水產收購站。
蘇懷蘭換完錢票,又順便去了趟郵局,想看看有沒有大哥的電報或者信件。
倒是沒有大哥的信件,蘇懷蘭鬆了一口氣,這樣看來,家裡收拾好,就可以去縣城買票了。
蘇懷蘭特意換了一斤肉票,又去副食品店,買了一斤豬肉帶回家。
她出門的時候就看到了,老三和老五過去幫忙壘牆了,不管怎麼說,小叔子出了力,那自家也不能小氣了,也得做點葷菜招待一番,就算不招待,這一斤肉給了老宅那邊,正好堵住老太太的嘴。
話說,這一天姚家院子裡,又滿是和氣,雖然大房特意將院牆壘了起來,跟老宅這邊徹底分割清楚了,可蘇懷蘭專門買回來一塊肉,搭配著些別的稀罕東西,一起在老宅這邊做飯吃飯。
老大分家出來,可壘院牆的活,底下四個兄弟都伸手幫忙了。
這人家雖然分家了,可一大家子,人心還是齊的。
於是,這天晚上,姚老頭飯後出來乘涼,那腰桿又挺直了幾分,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
老夥計打趣他治家有方,他也笑呵呵接著了。
中間多了院牆,姚倩一家的大門另外開在東邊,又在南牆,就著南牆的高度,搭了個棚子,當做小廚房,院子裡原來種的菜地,也還留著。
整個院子收拾一新,總算是有個自家院落的樣子了。
蘇懷蘭特意去了一趟縣城,買了一家七口的長途汽車票,還順道去了趟郵局,去看看二哥家的大侄子。
蘇永翰見到小姑,猜到小姑一家馬上要去申城了,便想著宿舍裡還攢了些票,正好小姑一家能用上。
蘇永翰好久沒見家裡人了,也開心:“小姑,我先回趟宿舍,拿些東西,咱們再一起去食堂吃飯。”
蘇懷蘭:“小姑現在分家了,手裡錢票的都多了不少。跟小姑去國營飯店吃飯吧?”
蘇永翰一聽,猛搖頭:“小姑,我不去。我宿舍裡還有些魚乾,昨天晚上烤了不少,我拿去食堂,再買點飯菜吃就夠了。”
蘇懷蘭看侄子的樣子,有些奇怪:“幹嘛不去國營飯店?想替小姑省錢?”
蘇永翰搖頭,並不承認:“我們單位食堂飯菜挺好的。”
蘇懷蘭瞪了侄子一眼:“小姑我不是沒吃過,好吃我能帶你去國營飯店?”
可侄子畢竟才二十歲,哪裡比得上蘇懷蘭的閱歷,蘇永翰這樣的表現,倒像是躲著什麼。
蘇懷蘭便不強求,跟著侄子往宿舍走,一邊走還一邊問:“鋼蛋,你跟小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這路上也沒別人。”
蘇永翰原本不想說,可小姑火眼金睛,自己也多少看出來些端倪,他也就不再瞞著:“小姑,這個事人家也沒當面說出來。我跟小姑你說出來,好像有點自作多情。”
原來郵局有個新領導上任,便請郵局的幾個小年輕,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飯。
這個年代大家都樸實,也不興請客吃飯那一套,大家只是聚在一起吃頓飯,就算慶祝歡迎了,有那麼個意思罷了。
大家自己出了糧票,還有一部分錢,新領匯出了大頭。也因此,這頓歡迎宴特意避開了單位食堂,選在了國營飯店。
而因著父親蘇懷廉的事,蘇永翰原本就有些心事重重,雖然面上不顯,可還是跟眾人有些格格不入。
在這個國營飯店,有個服務員叫徐雲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看上了他,總之後面總是找各種藉口來郵局:什麼買郵票,查信件,給外地親戚打電話……
這徐雲霞也是怪了,跟郵局櫃檯的幾個人也相識,每次故意問:“小蘇同志不在啊?”
要是問她:“找小蘇有事?”
“沒事。那我晚點再來。”
等蘇永翰來上班,她人又來了,遇上了,也不過是那些尋常事物,並沒什麼出格的。
蘇永翰的同事都打趣他:“小蘇,這徐同志怕不是看上你了吧?”
蘇永翰卻無此意,也不敢自作多情:“快別這麼說。人家是國營飯店的正式工。”
可這徐雲霞卻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意圖,次次來郵局,就專門照蘇永翰,他要是不在,人家轉身就走,寧願挑他在的時候,再跑一趟!
還有上個月,蘇永翰跟人換了一天班,跟星期天湊在一起,湊了兩天假,想回家看家人。
他想著,國營飯店的滷貨味道特別好,家裡也吃不到,帶回家給爺奶爸媽他們吃。
可一想到徐雲霞,他就猶豫了。
後來,他硬著頭皮,給同事小劉許了好處,請小劉幫忙,去買了半斤滷貨。
那天去的時候在傍晚,晚市還沒開始。
他等在國營飯店附近的街角,等著小劉出來。
小劉幫忙很順利,出來後將東西遞給他,說道:“小蘇啊,那徐同志看到我,還跟我打聽你呢,問你是哪裡人,家裡有幾口人……你這是,八成被人看上了吧?”
蘇永翰不想承認:“可別胡說。人家可沒親口說看上我了。”
這也就是端午節前不久的事。
蘇懷蘭知道那次侄子回家,還特意從黑市換了不少精米細面帶回去,當時永樂特意來喊她們娘幾個回孃家吃飯。
她也吃過那個滷貨,比起她前世吃過的山珍海味,當然算不上什麼,可難得侄子有這份心。
蘇懷蘭道:“這麼說,這小徐還真有可能看上你了?”
蘇永翰搖頭苦笑:“小姑,人家要是真看上我,至少請個中間人來提一嘴。可她這樣的做法,又不明說,萬一我主動去拒絕,人家說是給親戚朋友打聽的,那我不是自作多情嗎?”
說的也是,人家也沒表白,只是找的次數稍微多一些而已,要說認真打聽,那也有可能因為,人家姑娘的身邊熟人對蘇永翰有意,她幫著別人來了解的。
蘇懷蘭嗤笑:“這叫有棗沒棗打一竿子試試!哼,這個人不敞亮。不是小姑愛管著你,就算她真看上你了,你也不能答應。”
蘇永翰點頭:“我不喜歡她。一看她笑,我就覺得不舒服。”
蘇懷蘭:“行。等我回去跟你爸說一聲,讓他來想辦法。你自己注意著點,別一個人亂去。”
蘇懷蘭告別了侄子,一轉身,直接去了國營飯店。
她這個侄子長得秀氣挺拔,在她家鄉,這樣的人品相貌,就是被選上駙馬也是夠格的,現在被個姑娘看上了,一點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