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安陵縣城。
天色灰濛濛的,寒風依舊凜冽。
一輛由一頭黃牛拉著的,略顯“簡陋”的板車,吱吱呀呀地駛入了安陵縣略顯破舊的城門。
趙安瀾坐在車轅上,兩手攏在袖中,神情平靜地“駕”著車。
顧明姍裹著厚厚的衣服,圍巾包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坐在後面的板車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縣城。
正如趙安瀾所知,安陵縣城規模不大,呈一個不太規整的方形,四條主街劃分出清晰的階層。
東街,最顯眼的是一座據說屬於本地最大地主的青磚大院,道路也相對平整寬闊些。
兩旁多是高門大戶,偶爾能看到衣著光鮮的僕役進出。
最高的是一座三層小樓,掛著“聚寶閣”的牌匾,便是縣城唯一的拍賣行了,透著幾分格格不入的富貴。
西街,便是縣衙所在。
顏色已有些剝落的朱漆大門前立著兩隻同樣有些殘破的石獅子,門口站著兩個縮著脖子跺腳的衙役,透著一股子官府的森嚴和窮酸。
雖說是權力的中心,卻也實在冷清壓抑了些。
至於趙安瀾的目的地,很是明確——南街。
她駕著牛車,徑直穿過相對冷清的東街和西街,拐入了南街。
進入南街的瞬間,周圍開始熱鬧嘈雜起來,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街道狹窄擁擠,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鋪子。
雜貨鋪,布莊,鐵匠鋪,糧油店,小飯館……
鋪面大多低矮陳舊,招牌也五花八門,有些字跡甚至都模糊了。
行人摩肩接踵,穿著大多樸素甚至破舊,討價還價聲,吆喝聲,孩子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混合的氣味,還有冬日裡特有的煤煙和塵土味。
這便是南街,平民百姓的聚集地,雖不富裕,卻充滿了生機。
至於北街,趙安瀾和顧明姍兩人只是遠遠瞥了一眼入口,便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衰敗。
低矮的窩棚密密麻麻,汙水橫流,衣衫襤褸的人們瑟縮在寒風中,眼神麻木。
那便是安陵縣最大的貧民窟,無聲地訴說著這個邊陲小縣城巨大的貧富鴻溝。
趙安瀾將牛車停在南街入口附近一個相對寬敞的空地,安置好黃牛。
便和顧明姍匯入了人流,開始了她們的“掃蕩”。
她們的腳步踏遍了南街幾乎所有的雜貨鋪,木器行以及幾家兼賣建築材料的鋪子。
顧明姍跟在趙安瀾身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詢問價格,仔細地檢視貨物的成色。
“掌櫃的,這青磚怎麼賣?”趙安瀾拿起一塊灰撲撲的磚塊,手指在邊緣輕輕一搓,便掉下不少粉末。
“哎喲,姑娘好眼力,這是上好的青磚,結實耐用,八文錢一塊。”掌櫃的堆起笑容
趙安瀾沒說話,放下磚,又拿起旁邊一塊顏色更深的,“這種呢?”
“這個,這個更好,十文,燒得透。”掌櫃趕緊道
趙安瀾卻只是掂量了一下,便放下了,在掌櫃不捨的目光下走向下一家。
除了青磚,趙安瀾還帶著顧明姍看了木料,結果多是些彎曲變形,不夠乾燥的次品。
看了瓦片,薄脆易碎;看了鐵釘,鏽跡斑斑;看了麻繩,粗細不均……
每一樣,趙安瀾都看得極其仔細,問得清楚,卻始終沒有出手購買。
顧明姍從最初的期待,漸漸變得有些困惑,再到後來,只剩下麻木。
貨比三家,趙安瀾確實做到了極致。
幾乎逛遍了南街所有相關的鋪子,日頭已經偏西。
兩人只好空著手,回到了停牛車的地方。
顧明姍爬上板車,坐在冰冷的木板上,刺骨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像無數把小刀割在臉上。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凍得牙齒都在打顫。
她很想問趙安瀾,為什麼逛了一整天,什麼都沒買?是錢不夠?還是東西太差?
可剛一開口,一股凜冽的寒風就猛地灌進喉嚨裡,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差點飆出來。
她趕緊閉上嘴,把臉深深埋進圍巾裡,只露出一雙帶著濃濃不解的眼睛,看著前面駕車的趙安瀾挺直的背影。
趙安瀾穩穩地駕著牛車,黃牛邁著輕快的步子,拉著依舊空蕩蕩的板車,吱呀吱呀地駛出城門,走上回柳樹村的土路。
凜冽的寒風肆意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抽打在臉上生疼。
趙安瀾的思緒卻並未被這寒風攪亂,在回想著縣城裡看到的物價。
相比繁華的京城,安陵縣的東西確實要便宜很多。
一塊普通的青磚在京城可能要二三十文,這裡只要八文十文。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這價格確實算低廉了。
然而,這所謂的低廉,在自己腦中那個連線著無數奇異世界的萬界交易系統面前,就顯得不夠看了。
系統商城裡,一塊標準尺寸,強度堪比精鋼,自帶保溫隔熱效果,甚至能調節表面摩擦力以防滑的紅磚,售價僅需五積分,就相當於這個世界的五文錢。
而一匹來自某個盛產優質棉花的農耕位面,潔白柔軟,纖維細長,保暖性極佳的棉布,售價僅需三百文。
至於那些輕便堅固,易於安裝,防風防雪效果極佳的新型合成板材價格也遠比南街那些劣質木料便宜得多,效能更是天壤之別。
更別提那些她看過的本地磚瓦質量,粉末化嚴重,抗凍性存疑。
在寧古塔這種能把石頭凍裂的酷寒和狂暴的風雪面前,恐怕撐不過一個冬天。
與其花錢買一堆可能很快報廢的垃圾,不如……